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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隔岸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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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祈澈是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接到医院电话的。
天刚蒙蒙亮，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麻木地接起，听筒里传来医生疲惫的声音：“请问是夏彦殊的家属吗？病人被打捞上来了，还有生命体征，正在抢救。”
江祈澈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几乎是从长椅上弹起来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医院在哪？地址！快告诉我地址！”
他疯了似的冲出派出所，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就死死攥着手机，掌心的四叶草标本被捏得发烫。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遍遍地默念：别有事，殊殊，千万别有事。
医院的抢救室亮着刺目的红灯，江祈澈守在门口，背靠冰冷的墙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夏父赶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看见江祈澈，抬手就想打，却被旁边的护士拦住：“家属冷静点，病人还在抢救。”
夏父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狠狠放下，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是你害的他！”
江祈澈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任由夏父的咒骂砸在身上。他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那天他能早点赶到，如果他能抓得再紧一点，夏彦殊就不会跳下去。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叹了口气：“命救回来了，但情况不太好。病人溺水时间过长，大脑缺氧，虽然醒了，但意识很模糊，而且……他的精神状态极差，拒绝交流，拒绝进食，甚至拒绝睁眼。”
江祈澈冲进病房的时候，夏彦殊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输液针。他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垂着，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可那微弱的呼吸，又提醒着江祈澈，他还活着。
江祈澈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鼻尖一酸。“殊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来看你了。”
夏彦殊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没动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江祈澈几乎守在了医院。他每天都会给夏彦殊擦脸、擦手，会跟他讲学校里的事，讲他们以前一起看过的日落，讲他找到的那家超好吃的草莓蛋糕店。可夏彦殊始终闭着眼睛，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
夏父很少来医院，来了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留下医药费就走。江祈澈知道，夏父对夏彦殊已经彻底失望了。
半个月后，夏彦殊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天江祈澈正给他削苹果，一抬头，就看见夏彦殊的眼睛睁着，定定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死寂一片。
“殊殊！”江祈澈激动地放下苹果，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夏彦殊偏头躲开了。
夏彦殊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滚。”
这是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江祈澈的心脏。
“殊殊，你别这样。”江祈澈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难受，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不理我。”
夏彦殊依旧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江祈澈，我活着，只是不想让你看着我死。你满意了？”
江祈澈的身子僵住，他看着夏彦殊毫无波澜的侧脸，终于明白，夏彦殊虽然被救回来了，可他的灵魂，已经留在了那个坠江的夜晚。
“为什么？”江祈澈的声音沙哑，“活着不好吗？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我们还能……”
“没有什么事要做了。”夏彦殊打断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被锁在家里，被人指指点点，连呼吸都觉得累。江祈澈，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爸已经给我办了转院，要去外地的精神病院。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江祈澈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夏彦殊重新闭上眼睛，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他彻底绝望。
一周后，江祈澈收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他之前瞒着所有人申请的物理专业，原本是想等高考结束，和夏彦殊一起商量未来，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江母拿着通知书，红着眼睛劝他：“祈澈，走吧，去国外读书，忘了这里的事。夏彦殊他……已经这样了，你再守着也没用。”
江祈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通知书上的专业名称，物理。夏彦殊以前总说，他的眼睛像物理公式里的星光，干净又耀眼。现在，这束星光，灭了。
他去医院跟夏彦殊告别那天，夏彦殊正在睡觉。江祈澈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四叶草标本，轻轻放在夏彦殊的枕边。
“殊殊，我要走了。”他的声音很轻，怕吵醒他，“我去学物理，去你说过的那个有极光的国家。你要好好的，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我还在等你。”
他俯身，在夏彦殊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等我回来。”
走出病房的时候，江祈澈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可他知道，留下来也没用。夏彦殊的世界，已经关上了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一周后，江祈澈登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四叶草标本，是他昨天在花店买的，叶片鲜嫩，带着露水。
他把两个标本叠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
一个是夏彦殊送的，带着他们初遇的欢喜；一个是他自己买的，藏着他未说出口的执念。
国外的生活很忙碌，物理专业的课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夏彦殊的脸总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试过给夏彦殊写信，寄到夏父的地址，可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回信。他托国内的朋友打听夏彦殊的消息，朋友说，夏彦殊去了精神病院后，就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夏父也不许任何人去探望。
江祈澈的日子，就在这样的思念和绝望中一天天过着。他的成绩依旧顶尖，导师很看重他，同学也羡慕他的天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缺了一块永远也补不上的洞。
三年后的冬天，江祈澈拿到了物理学硕士学位。那天他站在学校的教学楼顶，看着远处的极光，脑海里突然想起夏彦殊说过的话：“祈澈，我想看极光，听说极光下许愿，愿望会实现。”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河边牵手照，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着星光。江祈澈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的人，声音低沉又温柔：“殊殊，我看到极光了。我的愿望，是你能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回国的前一天，江祈澈整理行李时，翻出了那个泛黄的四叶草标本。叶片已经脆得快要碎掉，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夹在自己的毕业论文里，那篇论文的题目，是《星光与引力：关于执念的物理诠释》。
他想，或许从物理的角度来说，他对夏彦殊的执念，就像恒星对行星的引力，无论相隔多远，都会永远存在。
只是，那颗被他牵引的行星，早已失去了光芒，停在了永恒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