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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记忆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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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粥的甜香，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江祈澈坐在夏彦殊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夏彦殊的嘴边。
“有点烫，小心点。”江祈澈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夏彦殊微微张开嘴，将那勺粥含进嘴里。软糯的南瓜，混着米粒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甜味，在舌尖缓缓散开。这个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喂他喝粥。那个人的手指，和江祈澈一样，带着温热的触感。
“好吃吗？”江祈澈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
夏彦殊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吃。”
江祈澈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冲破乌云的阳光，亮得晃眼。夏彦殊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江祈澈的嘴角。
“你笑起来……很好看。”夏彦殊说。
江祈澈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夏彦殊清澈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握住夏彦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殊殊，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直笑给你看。”
夏彦殊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祈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的情绪，有喜悦，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吃过粥，江祈澈推着夏彦殊，来到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变得更加温暖。枯萎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也恢复了一点生机。江祈澈走到角落里，拿起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架天文望远镜上的灰尘。
“这架望远镜，我买了八年了。”江祈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拿出来擦一遍。我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回来，和我一起看星星。”
夏彦殊的目光，落在那架望远镜上。黑色的镜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记得，这架望远镜的牌子，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时候，他总是缠着江祈澈，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架这样的望远镜。
“我以前……很喜欢星星吗？”夏彦殊轻声问。
“嗯。”江祈澈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夏彦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说，星星是宇宙写给人类的情书。你还说，等我们老了，就找一个没有光污染的地方，建一座小房子，每天晚上，都看星星。”
夏彦殊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记忆里，好像真的有这样一个画面。星空下，他和江祈澈，躺在草地上，看着漫天繁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只是，那个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江水。
冰冷的，刺骨的江水。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彦殊皱了皱眉，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怎么了？”江祈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事。”夏彦殊摇了摇头，他看着江祈澈，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祈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知道，夏彦殊想起的，一定是八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噩梦。
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夏彦殊的父亲，找到了江祈澈。那个一向严厉的男人，在他面前，第一次红了眼眶。他说，夏彦殊的母亲，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偏执，才选择离开的。他不能让夏彦殊，也走上这样的路。他还说，江祈澈和夏彦殊，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的谈话，不欢而散。江祈澈记得，他走出夏家大门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他给夏彦殊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后来，他才知道，夏彦殊被他的父亲，锁在了家里。
再后来，就是那个消息——夏彦殊，跳江了。
江祈澈疯了一样地跑到江边，看着汹涌的江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他在江边，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被警察强行带走。
那段日子，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他不敢回家，不敢看那些和夏彦殊有关的东西。他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英国。他以为，离开这里，就能忘记一切。
可他错了。
越是远离，越是想念。
想念夏彦殊的笑容，想念夏彦殊的声音，想念夏彦殊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殊殊，”江祈澈蹲下身，握住夏彦殊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夏彦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江祈澈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
“你哭了。”夏彦殊说。
江祈澈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夏彦殊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八年来的委屈，思念，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夏彦殊的掌心。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江祈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殊殊，我真的，好想你。”
夏彦殊的心脏，一阵阵地疼。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拍着江祈澈的背，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院子里的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江祈澈才慢慢抬起头。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夏彦殊，露出了一个略显狼狈的笑容。
“对不起，”江祈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失态了。”
夏彦殊摇了摇头，他看着江祈澈，认真地说：“没关系。”
江祈澈笑了笑，他站起身，走到天文望远镜的旁边，调整着镜筒的角度。“今天天气很好，晚上应该能看到星星。”江祈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我们晚上，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夏彦殊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江祈澈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专心在家陪着夏彦殊。他每天早上，会给夏彦殊煮一碗温热的粥；上午，会推着他，在小区里散步，看路边的梧桐叶，看街角的猫咪；下午，会陪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些老电影。
夏彦殊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地恢复。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高中时的教室，想起了和江祈澈一起逃课去看的那场电影，想起了毕业典礼上，江祈澈偷偷塞给他的那封情书。
只是，关于八年前的那一天，关于跳江的事情，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江祈澈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事。他像是在刻意回避，生怕触碰到夏彦殊的伤口。
这天下午，江祈澈去超市买东西，留夏彦殊一个人在家。
夏彦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笑得一脸灿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江祈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他起身，推着轮椅，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夏彦殊伸手，轻轻推开。
书房里，堆满了画稿和物理公式的演算纸。墙上，挂着很多幅画，全都是和星星有关的。有星云，有星系，有流星。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澈”。
夏彦殊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抽屉没有锁，微微敞开着。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推着轮椅，走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夏彦殊的心跳，忽然加速。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放着很多东西。有他高中时送给江祈澈的那支钢笔，有他最喜欢的那本《星空图鉴》，还有……一沓厚厚的信纸。
夏彦殊拿起那些信纸，一张张地翻看着。信纸上的字迹，是江祈澈的。工整而清秀。
信的内容，全都是写给夏彦殊的。
从他离开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到昨天。
整整八年，一天都没有间断。
“殊殊，今天是我到英国的第一天。这里的天气，很冷。我很想你。”
“殊殊，今天我去了大英博物馆。看到了一幅星空的油画，我想起了你。你说，你想和我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星空。”
“殊殊，今天我生病了。发烧到39度。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你以前照顾我的样子。那时候，你说，我是你的小笨蛋。”
“殊殊，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轻度的抑郁症。我觉得，他说得对。没有你的日子，我好像失去了快乐。”
“殊殊，我要回国了。我要去办一场画展，画展的主题，是宇宙与星光。我想，如果你看到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殊殊，今天的画展，很成功。可是，我没有看到你。你在哪里？”
夏彦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信纸，被他的泪水，浸湿了一片。
原来，江祈澈为他做了这么多。
原来，这八年，江祈澈过得这么苦。
他继续翻看着信纸，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最后一张信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夏彦殊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皱着眉，仔细看着那道划痕。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瓶药。
药瓶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瓶身上，没有任何字样。
夏彦殊的心跳，骤然停止。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药瓶，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
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
药片的形状，很熟悉。
和他每天在精神病院里，吃的那些药，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夏彦殊的脑海里。
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太阳穴。
他捂住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很多被遗忘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脑海里。
精神病院的白色墙壁，护士冰冷的声音，父亲严厉的眼神，还有……冰冷的江水，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八年前的那一天。
他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会跳江。
他想起来了，江祈澈的抑郁症，根本就不是轻度的。
他想起来了，他根本就没有出院。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是他，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夏彦殊的心里，却像是被冰，填满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信纸，散落一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江祈澈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殊殊，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他的话，在看到夏彦殊苍白的脸色和散落一地的信纸时，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一点点地，从脸上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