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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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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时候，班长在高中同学群里张罗起了聚会，地点定在城郊一家带着庭院的私房菜馆，说是要凑个周末，重温当年的青葱岁月。
江祈澈看到消息时，正陪着夏彦殊在院子里侍弄新栽的向日葵幼苗。夏彦殊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能扶着轮椅慢慢站一会儿，阳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暖得像颗熟透的柿子。
“去吗？”江祈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好多人你应该都还记得。”
夏彦殊的目光落在群聊名称上，指尖轻轻颤了颤。高中那两个字，像是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带着青涩的风，还有蝉鸣聒噪的夏天。他犹豫了片刻，抬眼看向江祈澈，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们……会不会介意？”
介意他的病，介意他这八年的空白，介意他和江祈澈之间，旁人看不懂的纠缠。
江祈澈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带着泥土的气息：“介意什么？你是夏彦殊，是那个能在物理竞赛上拿一等奖，能把星星画得比谁都好看的夏彦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束光，驱散了夏彦殊心底的阴霾。
夏彦殊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好。”
聚会那天，江祈澈特意挑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给夏彦殊穿上，又给他围了一条驼色的围巾，衬得他脸色好了许多。他推着轮椅，慢慢走进那家私房菜馆的庭院时，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谈工作，谈家庭，谈这些年的起起落落。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夏彦殊下意识地往江祈澈身边缩了缩，指尖攥紧了围巾的一角。
江祈澈感受到他的紧张，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带着暖意，像一股暖流，顺着耳廓淌进心里。夏彦殊抬眼看他，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哟，江祈澈！”班长眼尖，率先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位……”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夏彦殊身上，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夏彦殊？真的是你？”
这一声喊，让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些许迟疑。
夏彦殊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江祈澈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对着众人笑了笑：“好久不见。”
“真的是夏彦殊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走过来，眼眶微红，“当年你突然转学，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挠了挠头，“还记得高二那年，你和江祈澈逃课去水库钓鱼，结果钓上来一只破鞋子，被老班罚站了一下午。”
说起往事，众人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像是被翻出来的旧照片，一张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有人问夏彦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江祈澈刚想替他回答，夏彦殊却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挺好的，只是生了一场病，耽误了些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坦然。
没有人追问那场病的细节，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神色。大家只是笑着，拉着他回忆当年的趣事，说谁谁谁上课偷吃零食被抓，说谁谁谁偷偷给校花写情书，说毕业那天，江祈澈抱着吉他，在操场的梧桐树下唱了一首《星空》。
“那首歌，是唱给你的吧？”班长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暧昧。
夏彦殊的脸颊瞬间红了，他偏过头，看向江祈澈。阳光落在江祈澈的脸上，他的嘴角扬着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星光，和多年前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渐渐重合。
“是。”江祈澈没有否认，他握紧了夏彦殊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温度，是真实的暖意。
众人哄笑起来，善意的，热闹的，将那些小心翼翼的迟疑，全都冲散了。
庭院的石桌上摆着热茶，是老板娘自己炒的龙井，带着淡淡的清香。江祈澈给夏彦殊倒了一杯，又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他手里：“小心烫。”
夏彦殊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他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江祈澈和老同学谈笑风生，看着阳光落在庭院的桂花树上，落下细碎的金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精神病院的白墙，没有分不清真假的梦境，只有身边的人，只有眼前的茶，只有这人间烟火气。
聚会到后半段，有人提议要去唱歌，江祈澈看了看夏彦殊的脸色，婉言谢绝了：“下次吧，殊殊累了，我带他先回去。”
众人也不勉强，纷纷笑着和他们道别，又叮嘱夏彦殊要好好养身体，以后多聚聚。
走出私房菜馆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江祈澈推着轮椅，慢慢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夏彦殊靠在轮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龙井，茶香袅袅。他侧过头，看着江祈澈的侧脸，忽然开口道：“江祈澈。”
“嗯？”江祈澈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谢谢你。”夏彦殊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谢谢你，带我走出那段黑暗的时光。
谢谢你，等了我八年。
谢谢你，让我重新拥有了，这样温暖的日常。
江祈澈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他俯身，在夏彦殊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带着晚风的甜香，带着阳光的暖意。
“回家了，”江祈澈站起身，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我给你煮了你喜欢的南瓜粥。”
夏彦殊点了点头，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柔的画。
路边的梧桐叶，一片片打着旋儿飘落，像是在诉说着，关于过往，关于现在，关于未来的，最温柔的故事。
而那片被夏彦殊小心翼翼收在口袋里的四叶草标本，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淡淡的光。
裂痕依旧，却早已被岁月的温柔，酿成了最珍贵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