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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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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窗棂时，江祈澈才从画室走出来。颜料在指尖凝了薄薄一层，深蓝与银白交织，是他笔下独有的星空色调，落在米白色家居服袖口，像沾了半宿的月光。他轻手轻脚穿过客厅，见夏彦殊蜷在沙发里，膝头盖着薄毯，手里攥着本书，却早已没了翻动的痕迹，唯有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阴影，随着呼吸轻轻晃。
江祈澈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指尖先碰了碰夏彦殊的手背，微凉。他起身去拿厚毯，回来时却见夏彦殊睁着眼，漆黑的眸子映着落地灯暖黄的光，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怎么不睡？”江祈澈把厚毯盖在他身上，声音放得极柔，指尖替他理了理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眉骨，夏彦殊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祈澈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被温柔掩去：“是不是等久了？我不该画这么晚的。”
夏彦殊摇摇头，把手里的书放在茶几上，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四叶草，是毕业那天他别在江祈澈衣襟上的那片，不知何时被江祈澈收了起来，压得平整，只是叶片边缘已经泛了褐。“你饿不饿？我去煮点面。”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祈澈按住了肩膀。
“我不饿，你坐着。”江祈澈挨着沙发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裹着夏彦殊微凉的手，“殊殊，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夏彦殊藏了一下午的心事。他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江祈澈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画笔磨出的薄茧，掌心却总是暖的，这些年，就是这双手，一次次在他陷入梦魇时握住他，在他情绪崩溃时稳住他，在他连自己都放弃时，死死把他拽在身边。可他刚刚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这些年是抱着怎样的病痛，撑着这一切。
八年前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碎片般闪过，不是空白，而是尖锐的刺痛——冰冷的江水漫过口鼻，窒息的恐慌，还有远处撕心裂肺的呼喊，那声音像刻在骨头上，此刻一触碰，就让他浑身发冷。他猛地抽回手，指尖攥得发白。
江祈澈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殊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起什么了？”他说着就要去摸夏彦殊的额头，却被夏彦殊偏头躲开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的电流声，细微得像心跳。夏彦殊咬着下唇，好半天才抬起头，眼底泛红，却强撑着平静：“江祈澈，你跟我说实话，你下午打电话，是不是在说你的药？”
江祈澈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抹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从来没想过，夏彦殊会问起这个，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只要他撑着，就能让夏彦殊安安稳稳过下去，让那些痛苦只留在自己身上就好。
“你在骗我，对不对？”夏彦殊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想起书房抽屉里的诊断报告，想起八年前那个日期，想起江祈澈深夜去客厅喝咖啡的背影，想起他偶尔失神时眼底的疲惫，想起他画稿上那道裂了缝的四叶草，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你不是轻度抑郁，你是重度，八年前就是了，对不对？这些年，你一直在吃药，一直在硬撑，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江祈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崩溃，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垂下肩，眼底的防线彻底崩塌，声音沙哑得厉害：“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在夏彦殊心上，他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里全是委屈与心疼，“江祈澈，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知不知道，我发现真相的时候，有多害怕？”
“我怕你担心。”江祈澈伸手，想碰他，却又不敢，只能红着眼眶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八年前你跳江，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掉进江里的样子，医生说我是重度抑郁，还有间歇性失眠，让我必须吃药控制。后来你醒了，却忘了很多事，我不敢告诉你我的情况，我怕你担心，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因为这些再次崩溃。”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殊殊，你好不容易好起来，脸色越来越好看，眼底也有了光，我不能因为我的病，再把你拖回以前的黑暗里。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能守着你，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傻瓜。”夏彦殊哭出了声，起身扑进江祈澈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我好好的，你自己却在受苦，我会安心吗？江祈澈，我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你的痛苦，怎么能不让我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江祈澈环住他的背，力道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不累，只要抱着你，就不累。”这些年的委屈、疲惫、恐惧，在夏彦殊的拥抱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藏了八年的眼泪，此刻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夏彦殊的发间。
夏彦殊抱着他，感受着他的颤抖，心里的疼越来越清晰。他想起以前无数个深夜，他醒来时身边没人，走到客厅总能看到江祈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时候他只当江祈澈是在想画展的事，却从没想过，那是他失眠发作，在独自熬着漫漫长夜。他想起江祈澈偶尔会突然失神，眼神里满是茫然，他只当是画画累了，却不知道那是抑郁情绪在作祟。他想起江祈澈的药，没有标签，他问起时，江祈澈只说是维生素，他竟信了这么久。
他抬手，轻轻拍着江祈澈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遍遍地说：“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好不好？你的药，我陪你一起吃，你的失眠，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熬了。江祈澈，我们一起治病，一起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好。”江祈澈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都听你的，再也不瞒你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都融进了这个迟来的拥抱里。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仿佛能抚平所有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夏彦殊才从江祈澈怀里抬起头，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心疼地说：“你看你，都哭成花猫了。”
江祈澈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满是温柔：“还不是被你弄哭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只有在夏彦殊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夏彦殊笑了笑，眼泪却还在流，他伸手把江祈澈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认真地说：“江祈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你的病不是负担，我也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易碎品，我们是彼此的依靠，知道吗？”
“知道了。”江祈澈点头，把他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紧密的羁绊。夏彦殊开始学着照顾江祈澈，每天提醒他吃药，晚上陪着他一起睡觉，若是江祈澈失眠，他就握着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话，讲高中时的趣事，讲这些年他记得的点滴，直到江祈澈沉沉睡去。
江祈澈也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情绪，若是抑郁情绪上来，他会告诉夏彦殊，夏彦殊就陪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陪着他去画室画画，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让他觉得安心。他的画稿上，不再只有星星和夏彦殊的身影，还多了两人并肩的模样，多了厨房里冒着热气的砂锅，多了院子里晒着的暖阳，那些画里，藏着细碎的温柔，也藏着坚定的希望。
日子依旧过得缓慢而温柔，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踏实。只是有些伤痕，不是轻易就能抚平的，八年前的阴霾，也不是说散就能散的，它们像藏在霜雪下的裂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露出痕迹。
这天清晨，夏彦殊醒得很早，江祈澈还在睡，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伸手想抚平江祈澈的眉头，指尖刚碰到，江祈澈就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恐，呼吸急促，手死死抓住了夏彦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殊殊！别跳！”江祈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眼神死死盯着夏彦殊，像是看到了八年前那个跳进江里的身影。
夏彦殊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轻声说：“江祈澈，我在，我没跳，我好好的。”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江祈澈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坚定，“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江祈澈的眼神渐渐清明，看着眼前的夏彦殊，确认他好好的，才松了口气，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却还是没有放手，只是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大口喘着气，像是劫后余生。“我梦见你又跳江了，我怎么抓都抓不住你。”他的声音带着后怕，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夏彦殊抱着他，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八年前的事，是江祈澈心底永远的刺，只要一碰，就会鲜血淋漓。“我不会再离开了。”他贴着江祈澈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江祈澈，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你别害怕。”
江祈澈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才能压下心底的恐惧。夏彦殊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等江祈澈情绪稳定下来，夏彦殊才起身去厨房做早餐，依旧是南瓜粥，只是今天他多放了几颗红枣，想着能补气血。砂锅咕嘟咕嘟响着，香气漫满屋子时，江祈澈走了进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慵懒：“殊殊，有你真好。”
夏彦殊笑了笑，伸手覆在他的手上：“能陪着你，才是最好的。”
早餐时，夏彦殊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又往他的粥碗里舀了一勺红枣：“多吃点，对你身体好。”江祈澈乖乖接过，小口喝着粥，眼底满是笑意，这样安稳的日子，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如今终于握在了手里，他只想牢牢抓住，再也不放开。
上午，阳光正好，夏彦殊翻出高中时的习题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翻看，江祈澈坐在他身边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场景，藤椅上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眉眼温柔。夏彦殊偶尔抬头，就能看到江祈澈专注的侧脸，阳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好看得不像话，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
江祈澈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向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拍什么？”
“拍你啊，好看。”夏彦殊笑着把手机给他看，照片里的江祈澈，眉眼温柔，阳光正好，“以后要多拍点，留着老了看。”
江祈澈看着照片，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都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江祈澈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提醒他下周去复诊。江祈澈接电话时，语气平静，没有了从前的隐瞒，挂了电话后，他看向夏彦殊：“下周我要去复诊，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当然好。”夏彦殊立刻点头，“以后你的每一次复诊，我都陪你去。”
江祈澈笑着握住他的手，心里满是暖意。他从前最怕去医院，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自己撑不下去，可现在，有夏彦殊陪着，他什么都不怕了。
下午，江祈澈的画室来了客人，是他的经纪人，也是他们高中时的学长，林舟。林舟进门时，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夏彦殊，笑着走过去：“殊殊，好久不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学长好。”夏彦殊起身打招呼，林舟是少数知道他们过往，也知道江祈澈病情的人，这些年，林舟帮了他们很多。
林舟看向江祈澈，递给他一份画展的邀请函：“下个月的画展，一切都准备好了，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问那些不该问的，你放心。”他顿了顿，又看向夏彦殊，“殊殊，到时候你也来吧，祈澈的画展，不能没有你。”
夏彦殊看向江祈澈，江祈澈点点头：“你要是想去，我们就一起去。”
“我想去。”夏彦殊立刻答应，他想看看江祈澈的画展，想看看他笔下的“重逢”，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江祈澈的画里，藏着他的全世界。
林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特意拉着江祈澈说了几句话，无非是让他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有什么事随时找他。江祈澈点头应着，心里满是感激。
晚上，夏彦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祈澈察觉到，握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夏彦殊转过身，看着江祈澈，眼底带着一丝迷茫，“江祈澈，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江祈澈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他的手：“想起什么了？”他既期待夏彦殊想起过去，又害怕他想起那些痛苦的事，再次陷入崩溃。
“我想起高中时，有人欺负我，把我的课本扔进垃圾桶，是你帮我捡回来，还帮我把上面的污渍擦干净。”夏彦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还有一次，我被堵在巷子里，也是你赶来救我，你当时浑身是伤，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有你在。”
这些都是八年前校园霸凌的片段，江祈澈的心揪得生疼，他轻轻把夏彦殊搂进怀里：“都过去了，殊殊，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还想起，我跳江那天，好像听到你在喊我。”夏彦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当时好绝望，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可听到你的声音，我又有点舍不得，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跳下去了。对不起，江祈澈，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江祈澈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哽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让你绝望到想放弃自己。殊殊，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用一辈子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夏彦殊靠在他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还能待在江祈澈身边，庆幸他们还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江祈澈，有你真好。”
“我也是。”江祈澈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殊殊，我爱你，从来都爱。”
这句话，他藏了八年，从高中时心动的那一刻，到八年前他跳江时的绝望，到这八年的苦苦支撑，再到如今的相守，他爱了夏彦殊整整一个青春，整整八年，以后还会爱一辈子。
夏彦殊的眼泪落得更凶，却笑着点头：“我也爱你，江祈澈，一直都爱。”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缱绻。他们紧紧抱着彼此，像是要把彼此融进自己的骨血里，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都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只是他们都知道，八年前的阴影，并没有彻底散去。夏彦殊记忆的碎片还在不断浮现，那些霸凌带来的创伤，那些绝望的瞬间，随时可能再次袭来；江祈澈的抑郁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失眠和情绪崩溃，依旧可能在深夜降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他们有彼此的依靠，有彼此的爱意，有一起走下去的决心。那些藏在温柔下的裂痕，那些潜伏在平静里的霜雪，他们会一起面对，一起扛过。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夏彦殊靠在江祈澈怀里，渐渐睡着了，梦里没有了阴霾，只有阳光、向日葵，还有江祈澈温柔的笑容。江祈澈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坚定。
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会守着夏彦殊，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直到生命的尽头。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伤痕，终会在彼此的爱意里，慢慢愈合，开出温柔的花。
次日清晨，夏彦殊是被厨房里的香气叫醒的，依旧是南瓜粥，还有他爱吃的小笼包。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祈澈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耀眼。江祈澈察觉到他，转过身，笑着招手：“醒了？快过来，包子刚出锅，趁热吃。”
夏彦殊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温度，轻声说：“江祈澈，早安。”
“早安，殊殊。”江祈澈握住他的手，嘴角的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温柔，带着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一步步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