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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旧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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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纱帘筛进屋内,落在餐桌的白瓷碗上,南瓜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小笼包的鲜香,把清晨的温柔揉得愈发绵长。夏彦殊咬着松软的包子,目光落在江祈澈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昨夜虽安稳入眠,可江祈澈的睡眠向来浅,想来还是没睡够。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江祈澈唇边:“多喝点,红枣甜。”
江祈澈张口接住,舌尖尝到甜糯的暖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你也吃,别总顾着我。”他看着夏彦殊眼下浅淡的卧蚕,眼底满是缱绻,这些天有夏彦殊陪着,夜里失眠的次数少了许多,哪怕偶尔醒着,身边有温热的人靠着,心里的惶恐也会淡去大半。只是他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攥紧被褥的触感,那场关于江水与失去的梦魇,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他不愿让夏彦殊察觉,徒增担忧。
饭后两人收拾了碗筷,夏彦殊翻出江祈澈的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在掌心,又递过一杯温水:“该吃药了。”从前江祈澈总躲着他吃药,如今却坦然接过,仰头吞下药片,还不忘对着夏彦殊笑:“遵命,殊殊医生。”他刻意忽略了药片下肚后,胃部传来的细微刺痛,这是药物的副作用,他早已习惯,却从不敢告诉夏彦殊。
夏彦殊被他逗笑,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八年前为了救被堵在巷子里的他,被人用铁棍划到的。那时候江祈澈也是这样,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没事,如今想来,心口依旧酸涩。“手腕还疼吗?”他轻声问。
江祈澈愣了愣,低头看向那道早已淡化的疤痕,伸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手腕上:“早不疼了,只要你没事,这点伤算什么。”他最怕夏彦殊想起那些被霸凌的日子,怕那些黑暗的记忆再次将他拖入深渊,可看着夏彦殊平静的眉眼,又庆幸他能坦然提及,不用再独自藏着那些恐惧。只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还是没逃过夏彦殊的目光——他知道,江祈澈始终在为当年没能护住他而自责。
夏彦殊没再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那道疤痕。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梧桐叶,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斑驳的光影跳动着,像是在安抚那些过往的伤痛,却也掩不住光影深处的暗痕。
上午江祈澈要去画室整理画展的画稿,夏彦殊执意要跟着,说是要帮他打下手。画室不大,却收拾得整齐,墙上挂着许多半成品的画作,大多是星空和夏彦殊的身影,角落里堆着一沓画纸,全是这些年江祈澈偷偷画的他——有他沉睡的模样,有他低头看书的侧脸,有他对着窗外发呆的背影,每一张都藏着小心翼翼的爱意。最里侧的画架上,摆着一幅即将完成的画,画中是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向日葵田里手牵手,头顶是璀璨星空,只是少年们的眼底,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是江祈澈潜意识里的不安,落笔时未曾遮掩。
夏彦殊蹲在地上翻看着画纸,忽然看到一张泛黄的素描,画的是高中教室的场景,靠窗的位置,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低头写题,一个侧头看着他,笔尖还停在草稿纸上。落款是八年前的日期,正是他被霸凌最严重的时候。“这张……你画了很久吧?”他轻声问,指尖抚过画中自己紧蹙的眉头,那时候的惶恐,连江祈澈的画笔都能捕捉到。
江祈澈正站在画架前调色,闻言回头,目光落在那张素描上,眼底泛起温柔,也藏着苦涩:“那天晚自习,你做题累了靠在窗边睡着了,阳光落在你脸上,我就忍不住画了下来。那时候总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看着你受委屈,不用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才能护你周全。”他说着,指尖微微颤抖,调色盘里的深蓝颜料晕开,像极了八年前那个阴沉的傍晚,他没能及时赶到的巷口。
夏彦殊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时候他总觉得日子暗无天日,却不知江祈澈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把他的模样藏在画里,把担忧藏在心底。他站起身,走到江祈澈身后,从怀里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受委屈了。”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江祈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恐惧,可转瞬又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正说着,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舟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笑着说:“看你们俩黏在一起,我都不忍心打扰了。”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妈做的银耳羹,给你们补补,祈澈你最近忙着画展,别熬坏了身体,殊殊也多喝点,气色能更好。”他的笑容看似轻松,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进门时他看到了画室门口,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的眉眼,像极了当年带头霸凌夏彦殊的人——陈越。
夏彦殊松开手,礼貌地跟林舟道谢,江祈澈则皱着眉:“说了不用你特意跑一趟,画展的事都准备好了,不会出问题。”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嘛。”林舟打开保温桶,银耳羹的甜香漫开来,他刻意转移话题,“媒体那边我又核对了一遍,都是相熟的,不会问那些敏感的问题,只是有几个老教授要过来,他们对你的画很感兴趣,到时候可能会多问几句创作理念。”他顿了顿,看向夏彦殊,语气加重了几分,“殊殊到时候就坐在祈澈身边,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带你去休息室,别硬撑。”他想提醒江祈澈注意陈越的事,却又怕夏彦殊听到后不安,只能隐晦叮嘱。
夏彦殊点点头:“谢谢学长,我没事的,我想陪着他。”他知道江祈澈的画展对他来说意义非凡,那是他这些年的心血,也是他对重逢的期许,他想亲眼看着江祈澈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被所有人认可,哪怕心底深处,还藏着对人群和目光的本能恐惧。
林舟看着两人眼底的坚定,心里满是欣慰,却也多了几分担忧。八年前那场变故,差点毁了这两个少年,江祈澈患上重度抑郁,夏彦殊失去记忆、活在恐惧里,这些年他看着江祈澈咬牙撑着,一边治疗一边照顾夏彦殊,终于等到两人解开隔阂,彼此依靠,他绝不能让陈越再次毁掉这一切。“那就好,下个月八号开展,我提前来接你们,对了,祈澈,画展当天安保我会多安排几个人,你安心就好。”
江祈澈没多想,只当林舟是担心人多杂乱,点点头应下:“麻烦你了。”
林舟坐了没多久就走了,临走前再三叮嘱江祈澈按时吃药、不要熬夜,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彦殊,眼神里满是复杂。他得尽快查清陈越的来意,绝不能让他靠近画展,靠近这两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人。
林舟走后,江祈澈转头却又拿起画笔,想要把夏彦殊此刻的模样画下来。夏彦殊没阻止他,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偶尔帮他递递颜料,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可这份安稳下,却藏着暗流涌动——夏彦殊偶尔会失神,耳边闪过模糊的辱骂声,江祈澈则会在落笔间隙,突然停下动作,眼底泛起空洞,要愣神许久才能回神,那些被药物压制的抑郁情绪,总在不经意间冒头。
傍晚回家时,路过一家高中时常去的文具店,夏彦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的笔记本上。那是他们高中时最喜欢的款式,封面是星空图案,江祈澈当时买了两本,一本用来画画,一本用来记题,而他则用来抄录知识点。“我们进去看看吧。”他拉着江祈澈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也藏着一丝忐忑,他怕这里的气息,会勾起更多不好的回忆。
文具店还是老样子,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具,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认出了他们,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们俩了,高中的时候总一起来,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那时候还有个小子总跟着你们,动不动就找你们麻烦,现在可算清净了。”
老太太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在两人心上。夏彦殊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攥紧了江祈澈的手,江祈澈立刻握紧他的手,对着老太太笑了笑:“阿姨,好久不见,我们来买两本笔记本。”他刻意打断老太太的话,怕她再说出什么让夏彦殊不安的事,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老太太说的人,就是陈越,那个毁掉他们青春的人。
夏彦殊走到货架前,拿起那本星空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记忆忽然汹涌而来——那时候他被陈越抢走了笔记本,里面记满了他的错题和笔记,还被陈越撕得粉碎,他蹲在地上哭,是江祈澈跑遍了好几家文具店,才买到一模一样的本子,熬夜帮他抄录了所有的知识点,抄到手指发麻,还在扉页画了一颗星星,写着“殊殊的星光,永远璀璨”。那天江祈澈的手上,还有和陈越打架留下的淤青。
“怎么了?”江祈澈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担忧,“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夏彦殊回过神,眼眶泛红,却笑着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你当年帮我抄笔记的事了,抄了整整一本,手都磨出茧子了。”他不想让江祈澈担心,可声音里的颤抖,却瞒不过江祈澈。
江祈澈愣了愣,随即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都过去了,我在呢。”他能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颤抖,心里既心疼又愤怒,陈越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们心底,这么多年,从未消失。他拿起两本星空笔记本,递给老板,付了钱就牵着夏彦殊快步离开,他怕再待下去,夏彦殊会情绪崩溃。
走出文具店,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彦殊握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满是暖意,却也满是恐慌,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伤痛,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刻意遗忘了。江祈澈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试图安抚他的不安,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必须确保画展那天,陈越不会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家,夏彦殊去厨房准备晚饭,江祈澈则坐在客厅里,翻开新买的笔记本,提笔在扉页画了两个并肩的少年,旁边写着“岁岁年年,岁岁平安”。他想把这些年的温柔,都写在本子里,留给他们以后慢慢看,可笔尖却几次停顿,画纸上的少年,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他拿出手机,给林舟发了条消息:“学长,当年的陈越,你有他的消息吗?”
没过多久,林舟就回了消息:“我正想跟你说,今天在画室门口看到他了,他好像知道你的画展,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靠近画展和殊殊。”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江祈澈的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陈越果然回来了,而且盯上了他的画展,他很清楚,陈越绝不会善罢甘休,当年的事,陈越一直怀恨在心,恨他打断了自己的腿,恨自己因此被退学,这次回来,想必是要报复。江祈澈删掉了消息记录,把手机藏好,他不能让夏彦殊知道,不能让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摧毁。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夏彦殊最拿手的,江祈澈吃得格外香,一碗米饭吃完,又添了半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饭菜味同嚼蜡,心里满是担忧。夏彦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没注意到,江祈澈眼底深处的凝重,早已盖过了温柔。
“因为是你做的,所以好吃。”江祈澈放下碗筷,伸手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认真,“殊殊,下周复诊,我想让医生看看你的情况,你偶尔还是会做噩梦,说不定需要开点药调理一下。”他怕陈越的出现,会让夏彦殊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重,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夏彦殊愣了愣,他确实偶尔会做噩梦,梦里都是被陈越霸凌的场景,还有冰冷的江水,只是每次醒来,江祈澈都在身边抱着他,那些恐惧才会慢慢散去。他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夜里,夏彦殊果然又做了噩梦。梦里他被陈越几个人堵在巷子里,他们抢走他的书包,把他推倒在地,拳打脚踢落在身上,疼得他动弹不得。他喊着江祈澈的名字,却没人回应,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江祈澈冲了过来,却被陈越一棍子打在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江祈澈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江祈澈!不要!”
夏彦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睡衣,身体还在剧烈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江祈澈被他的喊声惊醒,立刻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崩溃的神情,心里一紧,连忙把他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殊殊,别怕,我在,是噩梦,都过去了,我好好的,没有受伤。”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让夏彦殊的手触摸到自己温热的皮肤,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夏彦殊紧紧抱着他,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打湿了江祈澈的睡衣:“我梦见你被陈越打了,好多血,你倒在地上,再也不理我了,我好害怕,江祈澈,我不能没有你。”
江祈澈心疼得心如刀绞,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吻着他的额头、脸颊,一遍遍地安抚:“我没事,我好好的,殊殊,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陪着你一辈子,怎么会丢下你。陈越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了,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自己,相信我。”他心里却清楚,陈越的威胁真实存在,他的承诺,或许随时都可能被打破,这份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夏彦殊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哽咽着靠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江祈澈就会消失。江祈澈一夜没睡,一直抱着他,只要他稍有动静,就轻声安抚,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疲惫和恐惧——他该怎么办,才能护住他的殊殊,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看似安稳,夏彦殊帮着江祈澈整理画展的画稿,江祈澈则陪着他回忆高中的往事,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两人的诉说中,渐渐变得清晰。夏彦殊想起了更多的事——想起江祈澈为了帮他出气,跟陈越打架被记过,却笑着说“值得”;想起江祈澈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在教室帮他占座,放好温热的牛奶,怕他低血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江祈澈偷偷塞给他一封情书,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陈越抢走撕碎,陈越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辱骂他是没人要的累赘,是江祈澈冲上去,把他护在身后,跟陈越彻底撕破脸。
每想起一件事,夏彦殊对江祈澈的爱意就多一分,对陈越的恐惧也多一分,可更多的,是对江祈澈的心疼。他知道,江祈澈那时候承受的,不比他少,既要护着他,又要承受陈越的报复,还要担心他的情绪,如今还要靠着药物压制抑郁,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他。
复诊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夏彦殊挽着江祈澈的手,一起走进医院。江祈澈的主治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看着两人并肩的样子,笑着说:“祈澈,好久不见,气色好了很多,看来身边有人陪着,效果就是不一样。”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江祈澈的状态,又补充道,“不过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情绪有点不稳定,药物剂量暂时不能减,还要多注意休息,不能过度劳累,否则病情容易反复,甚至加重。”
江祈澈的心沉了沉,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我知道了医生,最近在准备画展,有点忙,之后会注意的。”他拉着夏彦殊坐在身边,“医生,这是夏彦殊,我跟你说过的。这次来,想让你也帮他看看,他偶尔会做噩梦,想起以前被霸凌的事,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点点头,仔细询问了夏彦殊的情况,又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说:“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根源是当年的霸凌和溺水经历,不算严重,但很容易被外界刺激诱发。平时多陪陪他,不要让他接触会勾起不好回忆的人和事,避免情绪剧烈波动,慢慢就会好起来,不用太担心,也暂时不用吃药,情绪疏导最重要。一旦发现他有情绪崩溃、失眠加重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来医院。”
江祈澈松了口气,握着夏彦殊的手:“听到了吗?以后我多陪着你,咱们慢慢调理,谁都不能刺激你。”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绝不会让陈越出现在夏彦殊面前。
夏彦殊点点头,心里安稳了许多,却没注意到江祈澈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了江祈澈心底的寒意。江祈澈牵着他的手,走进一家甜品店,买了他最爱的草莓蛋糕:“奖励我们殊殊勇敢面对,也奖励我自己,病情好多了。”
夏彦殊咬着蛋糕,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满是幸福,暂时忘了那些恐惧。他看着江祈澈,忽然说:“江祈澈,画展那天,我想穿高中时的白衬衫去。”他想回到那个最纯粹的年纪,以最干净的模样,陪着江祈澈站在所有人面前。
江祈澈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我也穿,就像当年的毕业典礼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只是这句话,他说得底气不足,陈越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心头。
距离画展越来越近,江祈澈也越来越忙碌,每天都在画室待到很晚,夏彦殊总是陪着他,给他送宵夜,帮他整理画具,累了就靠在他身边睡一会儿。江祈澈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却也只能更加努力地准备画展,他想让这场画展,成为他们新生活的开始,而不是噩梦的延续。他的画稿上,星空越来越亮,向日葵越来越灿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画纸背面,藏着无数张被揉碎的草稿,草稿上是狰狞的阴影,是溺水的少年,是流血的伤口——那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
画展前一天,林舟把礼服送了过来,除了正式的西装,还有两套白衬衫,是按照他们高中时的款式定制的,领口还绣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和当年江祈澈画在笔记本上的一样。夏彦殊摸着白衬衫的布料,心里满是期待,眼底泛着光:“明天,一定会很顺利吧。”
江祈澈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心里却满是不安,他轻声说:“会的,一定会很顺利。”他收到了林舟的消息,陈越最近一直在打探画展的消息,林舟已经安排了安保,可他还是怕百密一疏,陈越总会想出办法混进来。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夏彦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既期待又紧张,手心全是汗。江祈澈察觉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是不是紧张?”
“有点。”夏彦殊老实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脆弱,“我怕自己会失态,怕人多的地方,也怕有人会提起不好的事,提起陈越。”这个名字,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藏在心底的恐惧,始终无法彻底掩埋。
江祈澈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语气坚定:“别怕,有我在。林舟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乱说话,也不会有人提起那些不好的事。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立刻走,画展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他在心里做了决定,若是陈越真的出现,他会第一时间把夏彦殊送走,哪怕自己留下来面对一切。
夏彦殊心里一暖,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有你真好,江祈澈,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祈澈紧紧抱着他,眼底满是坚定,也满是悲凉。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等一个能光明正大牵着夏彦殊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爱人的时刻;等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画,看到他藏在画里的爱意的时刻。他多想给夏彦殊一个安稳的未来,给他们的青春一个圆满的交代,可命运似乎总在跟他们开玩笑,陈越的出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夜色深沉,月光温柔,两人紧紧相拥,在彼此的怀里渐渐入眠。夏彦殊的梦里,是画展上的掌声,是江祈澈温柔的笑容,是向日葵田和璀璨星空;而江祈澈的梦里,却是陈越狰狞的面孔,是夏彦殊崩溃的哭喊,是冰冷的江水,还有他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夏彦殊的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祈澈先醒过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夏彦殊,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他轻轻在夏彦殊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早安,我的殊殊,希望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他起身,悄悄拿出藏在床头柜里的药,多吃了一粒——他必须保证自己今天状态稳定,才能护住夏彦殊,哪怕药物副作用会让他头晕恶心,他也顾不上了。
夏彦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祈澈温柔的笑容,也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声音软糯:“早安,江祈澈,我们一起,去赴这场迟到了八年的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人起身收拾妥当,穿上洁白的衬衫,并肩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两个少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眼底满是对彼此的爱意,只是江祈澈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江祈澈伸手,轻轻把一片新鲜的四叶草别在夏彦殊的衣襟上,就像当年毕业典礼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殊殊,我的好运,永远属于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夏彦殊眼眶泛红,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伸手也给江祈澈别上一片四叶草,笑着说:“我的也是,江祈澈,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走出家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紧紧连在一起。这场迟到了八年的重逢与告白,终将在今天拉开序幕,只是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万众瞩目的掌声,还是再次将他们拖入深渊的狂风暴雨。林舟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看到两人并肩走来,笑着招手,眼底却带着凝重——他刚刚收到消息,陈越已经混进了画展场馆,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