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无人之岸 ...
-
午休的校园安静得有些诡异。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透不过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凝固的时间。
江祈澈站在走廊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心里莫名烦躁。
他折回教室，却还是忍不住在夏彦殊的座位前停了几秒。桌面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铅笔都按长度顺序排好，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
江祈澈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本被踩过的练习册，封面上的划痕在指尖下凸起，粗糙而刺手。
——他突然想起刚才楼梯间里的那个戴耳机的男生。
那人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陌生人，可江祈澈总觉得，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在夏彦殊身上停留得太久。
“祈澈，你不去吃饭？”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会儿。”江祈澈随口敷衍，脑子里却在快速整理线索——或者说，是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直觉碎片。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也见过那个戴耳机的男生。那时，他正站在书架阴影里，盯着夏彦殊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冰。
江祈澈没再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明明他们认识不过几天，可夏彦殊那种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存在感，却像一根细线，悄悄缠在他的心上。
夏彦殊并没有走远。
他坐在教学楼后方的废弃音乐教室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起，双臂环在上面。
这里几乎没人来，灰尘在空气中漂浮，像无数细小的雪片。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指尖轻轻摩挲。
耳机男生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冷漠、陌生，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夏彦殊闭上眼，呼吸有些急促。
耳边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里回荡，沉重而疲惫。
“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事实。
江祈澈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终于在音乐教室半掩的门缝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中午不吃东西？”
夏彦殊抬头，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江祈澈耸耸肩，走到他旁边坐下。
沉默像一堵墙，把两人隔在各自的世界里。
江祈澈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不是会安慰人的类型，可面对夏彦殊，他忽然有种想打破那层玻璃的冲动。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夏彦殊低头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能……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好欺负吧。”
“你可以告诉我。”江祈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夏彦殊没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
操场上传来零星的笑声，阳光终于从云缝里挤了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突然宣布了一个临时决定——
“下周的物理竞赛集训名单出来了，江祈澈、夏彦殊，你们两个参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双学霸啊……”
“夏彦殊？他不是……”
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切断。
江祈澈注意到，最后一排的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而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那个戴耳机的男生正靠在墙上，微微偏着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放学后，江祈澈收拾好书包，走到夏彦殊桌旁，“走吧，去食堂。”
夏彦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光线昏暗，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刚下楼，江祈澈就看到那个戴耳机的男生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等人。
他的视线在夏彦殊身上短暂停留，随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转身离开。
夏彦殊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江祈澈身后缩了半步。
江祈澈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越来越确定，这个戴耳机的男生，和夏彦殊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晚自习结束，校园陷入寂静。
江祈澈收拾好东西，却在走出教学楼时，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画面——
夏彦殊正站在操场中央，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风很大，他的校服外套被吹得猎猎作响。
江祈澈走过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夏彦殊脖子上。
“晚上风大，别感冒。”
夏彦殊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那一刻，江祈澈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那层玻璃，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操场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目光里，藏着的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暗潮一样，正在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