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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卷尘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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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吞了操场的橘红余温,路灯昏黄的光在地面铺出斑驳的影,戴耳机的男生就立在那片光影交界地,耳机线垂在肩侧,脸上的笑比夜色更凉。
江祈澈反手将夏彦殊往身后带了半步,指尖死死攥着他还泛凉的手,语气沉得像结了冰:“你想干什么?”
男生慢悠悠摘下一边耳机,揣进校服口袋里,脚步拖沓着朝他们走近。他的鞋尖碾过操场的碎石子,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夏彦殊的神经上。夏彦殊的身子骤然绷紧,呼吸又开始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江祈澈的掌心,眼底翻涌着江祈澈从未见过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像是被反复凌迟过的慌乱。
“干什么?”男生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江祈澈紧扣着夏彦殊的手,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江大班长,多管闲事也得有个限度吧?夏彦殊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江祈澈眉峰紧蹙,将夏彦殊护得更紧:“他是我朋友,我就管定了。你要是敢动他,我现在就去告诉教导主任。”
“告诉主任?”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更放肆了,“你以为主任会信你,还是信我?”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阴狠,“夏彦殊,你忘了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了?离别人远点,不然……”
话没说完,夏彦殊突然猛地挣开江祈澈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哑得破碎,却带着一丝强撑的倔强:“我跟你没关系,别再缠着我。”
江祈澈心头一紧,刚想拉回他,就见男生突然抬手,指尖狠狠戳了下夏彦殊的肩膀。夏彦殊踉跄着后退,江祈澈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触到的身子烫得惊人,却在不住地发抖。
“没关系?”男生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随手扔在地上,“这东西,你说没关系?”
夜风卷着纸片飘到江祈澈脚边,他弯腰捡起,展开的瞬间,脸色骤变。纸上是夏彦殊的字迹,写着密密麻麻的自我否定,字句里全是抑郁的颓丧,还有几行被泪水晕开的痕迹——那是夏彦殊藏在课本夹层里的日记,他曾偶然瞥见一眼,夏彦殊当时慌慌张张地收起来,说只是随便写写。
夏彦殊看到日记的瞬间,脸唰地白了,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下意识想去抢,却被男生抢先一步拦住:“急什么?江班长不是想护着你吗?让他好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阴郁、古怪,还是个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疯子。”
“你闭嘴!”江祈澈厉声呵斥,将日记紧紧攥在手里,塞进自己口袋,“把别人的东西偷来威胁人,你算什么东西?”
“偷?”男生冷笑,“是他自己不小心落在天台的,我不过是顺手捡了。再说了,这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年级第二的夏彦殊,背地里有多阴暗。”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扎进夏彦殊的软肋。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眼泪砸在地面的碎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江祈澈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听他的,殊殊,你很好,一点都不阴暗。”
这声“殊殊”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烫得夏彦殊的眼泪掉得更凶。他埋在江祈澈的怀里,压抑的呜咽终于漏出一点声响,那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戴耳机的男生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的恶意更浓,抬脚就想上前再挑衅,却被江祈澈狠狠瞪了回去。江祈澈的眼神冷得吓人,带着同他平日里温和模样截然不同的狠戾:“我警告你,再敢靠近他一步,再敢提他一句,我不光要告教导主任,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霸凌同学,怎么偷东西威胁人的。你要是不怕身败名裂,尽管试试。”
男生的脚步顿住了。他知道江祈澈的性子,看着温和,却向来说到做到,而且江祈澈在老师眼里是根正苗红的好学生,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他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放了句狠话:“算你们狠。夏彦殊,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操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操场上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夏彦殊压抑的哭声,和江祈澈轻轻的安抚声。江祈澈抱着怀里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心里又疼又怒,疼他受了这么多委屈,怒自己没能早点护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夏彦殊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起伏。他从江祈澈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耳尖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傻瓜,说什么傻话。”江祈澈抬手,温柔地拭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很暖,“哭不是丢人的事,委屈了就该哭出来。”
夏彦殊抬眸,眼底还氤氲着水汽,像蒙了雾的玻璃珠,他看着江祈澈认真的眉眼,忽然问道:“你看完日记了吗?里面写的那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江祈澈摇头,伸手把口袋里的日记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只看了开头两句,知道是你的心事,就没再往下翻。殊殊,你的心事,我想等你亲口告诉我,而不是从别人手里偷看。”
这话瞬间击中了夏彦殊的心脏。长久以来,他活在自己筑起的围墙里,怕被人窥见心底的荒芜,怕被人嫌弃,怕被人抛弃。可江祈澈不一样,他给了他信任,给了他尊重,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
夏彦殊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滚烫的暖意。他伸手抓住江祈澈的衣袖,指尖还在发颤:“江祈澈,我……我以前被他们堵在天台过,不止一次。他带着几个人,骂我怪物,把我的书扔在地上踩,还说……还说我就该一个人待着,不该出来碍眼。”
这是他第一次跟人说起被霸凌的事,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江祈澈听得心口发紧,攥紧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我怕……”夏彦殊低下头,“我怕老师觉得是我的问题,怕他们变本加厉,更怕……怕连你也会因为这些,离我远去。”
江祈澈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重新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会的,殊殊,永远不会。我不会走,不管他们对你做过什么,不管你心里有多难,我都不会走。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夏彦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那颗悬了很久、一直摇摇欲坠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他抬手,慢慢环住江祈澈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低声呢喃:“江祈澈,谢谢你。”
这一次的谢谢,没有客套,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依赖和滚烫的情意。
夜色渐深,操场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可相拥的两人却觉得浑身都暖。江祈澈低头,在夏彦殊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殊殊,往后的路,我陪你走。”
夏彦殊的身子一僵,随即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江祈澈的校服衣襟,却笑得比星光还要亮。
只是他们都没看见,操场铁栅栏外的树影里,还藏着一个身影。那人举着手机,将刚才相拥的画面拍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发送给了一个备注为“老大”的号码。
风卷着尘嚣,暗处的风暴早已悄然酝酿。江祈澈以为护住了夏彦殊,却不知这一场相拥,会成为接下来狂风骤雨的导火索,而那些藏在日记里的秘密、被霸凌的过往,还有两人刚刚萌芽的情意,即将被卷入一场无法挽回的漩涡里。
夏彦殊靠在江祈澈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极了耳机男生眼底的恶意,也像极了他不敢预想的未来。
江祈澈察觉到他的恍惚,收紧手臂,轻声安抚:“别怕,有我。”
夏彦殊点头,眼底的不安却未散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他和江祈澈,能不能扛过那场风暴,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