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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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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伯驹拜见过老太太之后，回到房中，叫进来小厮书茗，问道:“你知道百顺胡同在哪里吗？”
“百顺胡同我知道，我姑妈就住在那附近。少爷，您问那地方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带我去。”
“老太太不让您去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如果被她老人家知道，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老太太，就不怕我?我现在就让人回老太太，把你辞了。”
“少爷，不要啊。那如果老太太知道，您不要说是我带您去的，否则我小命不保。”
“知道了，啰嗦。”
盛伯驹跟着书茗拐了五六条胡同，来到了一户人家，上面横着一个牌匾——四喜班。
书茗指着牌匾说:“少爷，就是这了。”
“嗯，去拍门。”
“喂，有没有人，快开门，盛大少爷来了。”书茗把门拍得咚咚响，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那人边走边怒气冲冲地说:“谁啊，大清早，鬼催命一样。”
门打开，看到一位穿着深蓝色土布长衫和黑色对襟短褂的男人，一脸怒容地看着两人。
“喂，叫你们班主出来，我们盛大少爷来看你们了，你们昨天才给我们家老太太唱过戏。”书茗趾高气扬地说。
“我就是班主，找我有什么事吗？”班主听到是盛振芳的儿子，怒容消失了，但还是硬梆梆的说。
“葛慧君是在这儿吗？我和他约好的。”盛伯驹回答道。
“慧君他们在练功，你们先进来吧。”班主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盛伯驹看到院子里摆满了一排排戏服，葛慧君就站在院子里，头顶着大瓷碗在吊嗓子，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在练功，一看就是小武生。
葛慧君看到他，眼睛一亮，看样子想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但一瞥班主的脸色，不敢乱动，站在那里继续练功，眼睛却向盛伯驹一眨。
盛伯驹看到葛慧君冲他眨眼睛，不由地心里充满快乐，对他咧着嘴笑。
“盛公子里面坐，”班主伸手请盛伯驹进入客厅，转身向里面喊道，“云霞，泡茶。”
“盛公子找慧君什么事?”待盛伯驹坐下，班主问道。
“没什么，我找慧君玩。”盛伯驹下意识不愿把自己和慧君的秘密告诉别人。
“好。”班主听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茶被一个眉目英气的小姑娘端上来，盛伯驹喝了一口就放下来了。
此时，房间一片寂静，屋外却隐约听到慧君练嗓的唱腔，盛伯驹觉得对着个老头子闷得很，便说道:“我去看慧君练功。”走了出去。
盛伯驹来到葛慧君面前，听着葛慧君唱着《西厢记》的曲调“”小子多愁多病身，怎当他倾国倾城貌……”
或婉转轻扬，或凄美低徊，仿佛夜莺在空谷中啼叫，余韵悠扬。
再看慧君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不施粉黛，脸白如梨花，不知不觉看的痴了，心神飘荡。
葛慧君浑然未觉，沉浸在戏曲中，仿佛心神在另一个世界，如飘飘仙子。
等到慧君练完功，看到盛伯驹呆呆地站在那里，走上前说:“怎么傻呆在这里?”
盛伯驹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嗯……”盛伯驹窘的一时不知说什么。
“咳咳，我给你带来了银项圈，你看。”盛伯驹手忙脚乱地掏出白手绢，展开，露出两个小巧精致的银项圈。
“哇，好漂亮。”葛慧君看到银光闪闪的项圈，情不自禁发出惊叹。
“我帮你带上。”盛伯驹拿出带麒麟的项圈，走上前，靠近，圈住慧君脖子，手如蜻蜓点水般触碰到他的白嫩肌肤，只觉得柔软的像一块豆腐，温香扑鼻。心猿意乱，怎么也卡不上去。
葛慧君乖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一座石雕。
等了很长时间，石雕说话了:“你要扣到什么时候?”
“哦，哦，很快。”盛伯驹手上慌忙乱扣一通，只听“咔”一声，项圈扣上了。
“呼。”盛伯驹状似无意的轻轻舒了一口气。
盛伯驹把另一只项圈塞到葛慧君手里说:“这只你收着。”
“好。”葛慧君攥着项圈，低头看着，轻轻地说。
“一会我带你去逛集市，很热闹，有耍杂技的、捏糖人的、讲评书的……”葛慧君停顿几秒，突然神态一变，顾盼神飞地说着。
“那我们快去。”盛伯驹心想，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集市上两边的小贩已经摆满了各种杂货，有各种菜蔬瓜果、肉类熟食、零食甜品、衣服鞋袜……
逛集市的人潮如流水，摩肩接踵，密不透风。葛慧君紧紧拉着盛伯驹的手，左顾右盼，一会看看泥人，一会瞅瞅剪纸，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给我拿两串”。
时不时还要挤进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耍杂技的，看看他们喷出长长的火龙，训练着猴子灵活地钻进钻出各种圈环，大声叫好。
“快看，捏糖人的，我们过去让他照着我们的样子捏个糖人。”葛慧君手指着糖人的铺子，转过头兴奋地对盛伯驹说道。
卖糖人的乐呵呵说:“两位少爷想捏什么?”
“照我们两个的样子各捏一个。”
“好嘞。”
很快，两个模样可爱的糖人捏好了，卖糖人的先递到葛慧君面前，嘴里说:“这个是您。”
葛慧君刚要接，盛伯驹突然伸手抢了过去说:“这个给我。”
葛慧君一阵无语，指着另一个道:“那把这个给我吧。”
等走远，慧君看了看两个相似的糖人说:“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你脸小一点，更可爱。”伯驹煞有其事的说。
“呃，不过一想是你，就吃不下去了呢，感觉怪怪的。”慧君盯着糖人说。
“是啊，这么可爱，怎么舍得吃。”伯驹认真点了点头。
慧君狐疑地看了一眼伯驹，怀疑他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慧君甩掉心中的异样，转过头去，突然看到一样东西，大喊道:“木雕！”
伯驹看到前面一个摊子，摆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木雕，有酒杯、小人、植物、动物……
慧君快步走过去挑了起来，看到伯驹走近说:“我喜欢木雕的清檀味。”
伯驹拿起一块马的木雕，闻了闻，确实有一种木质的清香。
“还是这位少爷识货，我们的木头都是现伐的原木，保留了木头本身的香气。”
摊主看到两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特别是盛伯驹衣着华贵，俨然一副小少爷打扮，于是卖力推销:“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没有，我们也可以专门定制，只要您说出来，我们就能给您刻出来。”
“哦，什么都能刻，那刻一个他怎么样?”盛伯驹指着慧君说。
“这位少爷容貌清秀不俗，是上好的人选，我先帮您画张像，三天后就可以来拿了。”
“好，小石头，付钱。”盛伯驹对着跟在后面的小石头说。
慧君拿着手里才挑选的小鹿木雕，满脸不解地看着盛伯驹，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刻我?”
“我觉得你很可爱，想着摆在家里一定好看，怎么了？”盛伯驹被问的一脸懵。
看着一脸单纯懵懂的盛伯驹，慧君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心想，这家伙可能就是单纯喜欢他的脸。
慧君自小在容貌夸赞中长大，习以为常，甚至有时觉得烦腻，但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如此炽热的表现出来。
正在慧君打算回去时，突然听到报童的叫卖声:“号外，号外，梨园名旦孟筱霜明日在春日坊登台，一票难求引戏迷大打出手。”
慧君停下脚步细听，只听周围有人议论。
“孟筱霜是谁?”
“孟筱霜都不知道，老土了吧。”
“你说说。”
“孟筱霜是如今当红一时的花旦，戏迷无数，听说顺庆王爷都拜倒在他的裙下。我有幸看过一次，嘿，那身段那唱腔，美！”
盛伯驹看慧君对孟筱霜很感兴趣，不由问道:“怎么？你喜欢孟筱霜?”
“我有一次看过他的表演，做工细腻入微，每个动作都透露出灵气，我很喜欢他唱戏的神态，沉浸专注。”
“你想像他那样?”
“不，葛慧君就是葛慧君，像不了别人。他的戏好，我欣赏他。”
看着慧君高傲的姿态，伯驹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将来会比他好。”
“将来?将来的事谁说的准，最重要的是眼下，是现在。人生就是拿着一把凿子把一块粗粝的石头雕琢成玉石的过程，比的是谁有苦心、毅力。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韧劲去打磨自己。”葛慧君沉静地说。
“慧君，你说的真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道理的?”
“我经常翻班主的书，那些书都被我翻烂了。”慧君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家里藏书阁有很多书，你要喜欢看书，我拿给你。”盛伯驹最不耐烦看书，之乎者也，想起来就头疼。但不妨碍在盛伯驹心里，喜欢看书的慧生，形象变得高大了。
“那我们一起看。”
“好。”伯驹心想，和慧君一起看，书应该没那么难读了。
“那我们回去吧，逛了一天了。”
“好。”两个人又牵着手回去了，小石头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霞光染红了天空，照在两人的身影上，也不由地变得柔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