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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纠葛 ...

  •   盛伯驹感受到葛慧君冷漠的态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听到一声“伯驹”。
      盛伯驹转过身去,看到潘映霞,心里充满愤怒与痛恨,都是这个女人,搅得自己不得安宁。
      盛伯驹怒气冲冲地抓着潘映霞的手,想把她拉出去:“跟我走。”
      “伯驹,你要带我去哪里?”潘映霞被盛伯驹拉着踉跄了几步。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潘映霞站住:“你在新婚夜丢下我跑来找你的情人,有想过丢人吗?现在嫌我丢人了,今天没有个说法,我不走。”
      “你要什么说法,我们回家说,你不要再来找他了,他是无辜的。”说着把潘映霞拽了出去。
      两人走后,那些大汉面面相觑,也都走了,一时间整个戏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葛慧君对戏班众人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师姐,每人多发一枚银元,让大家去喝杯茶。”葛慧君对碧云霞说。
      “好,你要不要去休息,陈珞,把慧君送回家。”碧云霞转头对书生打扮的陈珞说道。
      “不用,我不想回去,回去又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师姐,你去忙,不要管我。”
      说着飘飘荡荡地走远了,完全没理沈括等人。
      陈珞转身看到他们,惊讶道:“你们还没走?”
      谢家晔和沈括对葛慧君与盛伯驹的爱恨纠葛很感兴趣,就走过去和陈珞攀谈。
      “慧君和盛伯驹是怎么回事?我看跟报纸上说的不太一样啊。”
      “他们两个是孽缘,慧君太痴了,看不清楚。”陈珞摇了摇头。
      “走,陈兄,我们一见如故,我请你喝酒去。”说着谢家晔拉着陈珞的胳膊就走。
      “我不会喝酒。”
      “男人不会喝酒怎么行,我教你,喝醉了我们把你送回家。”
      陈珞本就从未喝过酒,又在谢家晔的蓄意哄灌下,很快喝醉了。
      谢家晔看到陈珞抱着酒壶在那里喊娘,便知道他真的醉了,便试探性地问:“慧君是怎么跟盛伯驹认识的?”
      “慧君……盛老太太八十大寿……”在陈珞语音不清的嘀咕中,谢家晔和沈括试图拼凑出一曲荡气回肠的哀歌。
      六年前,皇帝还没下台,晚清这个即将倾倒的大厦里,达官贵族依然活在醉生梦死中。
      军机大臣盛振芳为母亲费老太太举办盛大的八十大寿宴会。
      寿宴连开三天,请来京师大小名角唱堂会,刚刚凭借《红娘》一角崭露头角的葛慧君也被邀请在内。
      “这孩子演的真好,活脱脱一个俏红娘,赏。”费老太太对旁边人说。
      有人来到戏班高喊:“老太太赏红娘金银锞四锭,金银项圈两个。”四喜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才下台的葛慧君对这些金银锞全不在意,尽数交给了班主,独那个银项圈让葛慧君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戏班中有一小武生,看到葛慧君对这个银项圈如此喜爱,遂起了狭戏之心,一把把那项圈夺过来,套在自己脖子上,嬉笑着说:“慧君,把这项圈送我吧,瞧,我戴着正好。”
      葛慧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只看得他心里发毛。
      突然葛慧君一头撞到那武生的肚子上,一把抢过项圈跑走了,那武生被撞的如乌龟一般四脚朝天,哀叫连连。
      “少爷,少爷,您慢点跑,小心摔了。”
      不耐烦看戏的盛伯驹从宴席中溜了出来,不耐烦被丫鬟小厮看着,在前面飞跑着。
      突然,盛伯驹听到花园里传来幽咽的抽泣声,便定住了脚步。
      盛伯驹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背影纤细袅娜,水钻凤钗斜斜坠着,鬓边海棠花蔫了半朵,不由痴了,疑心是哪家的花神流落人间,回不去了,正伤心哭泣呢。
      盛伯驹便脱口而出:“你是哪家的花神?”
      葛慧君正在伤心哭泣,冷不丁听到一个声音,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俊美少年。
      “你是哪家的花神?为何在这里哭泣?”盛伯驹看葛慧君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我不是花神。”
      “哦,你就是他们说的戏子,你怎么在这里哭?”盛伯驹走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葛慧君听到戏子这个词,心里有些不舒服,再看到他趾高气扬的态度,便把头扭过去,不理他。
      盛伯驹却对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气鼓鼓的小孩子产生了兴趣,他把他的头扭过来,说“多可爱的脸”,掏出手帕然后轻轻地帮他擦去了眼泪。
      葛慧君怔怔地看着眼前温柔的男孩,那张俊美的脸靠的很紧,葛慧君甚至能看到他的长睫毛。
      盛伯驹看了眼他,问道:“为什么躲在这里哭?”
      “小石头抢了我的项圈,我娘生前最喜欢银项圈,我打算送给她的。”说着葛慧君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去给你拿回来,你别哭。”
      “我早就抢回来了,我的东西就算砸烂也不给别人。但他碰过了,脏了,我不想要了。”说着把项圈扔到了地上。
      “我有两个项圈,上面一个雕着凤鸾,另一个刻着麒麟,除了我,再没人碰过。你要不嫌弃,送你一个。”
      “真的?”
      “真的。走,去我的院子,我拿给你。”拉起葛慧君的手想往外走。
      “那这个项圈怎么办?我不想让别人拿到。”葛慧君眼睛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项圈,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们把它埋起来吧,这样就没人看到了。”盛伯驹低头想了一下,突然想到。
      “好,”葛慧君听了这个主意,兴奋地说,“我们赶快来挖土。”
      两人在花园里转了起来,葛慧君走到一棵大槐花树下,指着那棵树对盛伯驹说:“我娘喜欢槐花,就葬在这里吧。”
      两人在槐花树下挖了个坑,把项圈埋了进去,直到撒了最后一抔土,两人才站起身。
      盛伯驹走过去,拉起葛慧君的手说:“走。”
      两人刚走到花园口,就碰上慌忙跑过来的丫鬟,丫鬟急忙上前对盛伯驹说:“大少爷,老太太找你呢。”
      “可是我要带他去看我的项圈。”
      丫鬟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葛慧君,看着慧君的装扮:“你是那个小红娘,你们班主正在找你呢。”
      葛慧君一听,立马松开了盛伯驹的手,向前跑去。
      “我去哪里找你?”盛伯驹大喊。
      “你到同锣鼓巷找四喜班,就能找到我了。”说着眨眼就跑没影了。
      世间有一种感情叫一见如故,两人才见第一次面就熟悉的仿佛前世见过一般,心里眼里只有对方,所以也就想不起问名姓地址。
      盛伯驹怏怏不乐地走回到宴席中,老太太看到他这幅样子,问道:“怎么一脸不高兴,谁又惹你了。”
      旁边的三太太见状,笑着说:“伯哥还是那么意气用事,老太太寿辰,怎么还耷拉个脸呢?知道的,明白是老太太偏疼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故意让老太太难堪呢。”
      “三姨娘还是管好自己,你就算笑开了花,别人也只觉得虚伪谄媚。”
      “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老太太语气威严,两人都噤了声。
      “对不起,祖母,您的生日还害的您不开心,孙儿不肖。”盛伯驹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说道。
      “坐,”老太太让盛伯驹坐在他旁边,摩挲着他的头说道:“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有心事了。”
      “没有,就是新结识一个朋友,没聊两句他就走了。”
      “朋友,哪家的公子?”
      “是唱戏的,四喜班的,他说他叫葛慧君。”
      “唱戏?”老太太一听这两个字脸色有些变了,“你们怎么看的少爷,让少爷跟不三不四的下九流来往。”转头对盛伯驹的丫鬟梅苓厉声说道。
      梅苓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说着:“老太太息怒。”
      盛伯驹看到梅苓跪下,唬了一跳,也跪了下来:“祖母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孙儿是瞒着梅苓的,她不知情,您就饶了她吧。”
      “你年纪小,不知道,多少老爷们被戏子带累坏了。你三舅舅本来多好一个人,自从迷上戏子,把家产都快败光了。”
      盛伯驹呐呐,不敢说一句话,更不敢再提葛慧君半字。
      “起来吧,看好你们少爷,如果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老太太对梅苓说。
      “是。”梅苓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老太太看完戏后,身子有些疲乏,于是就回去了。
      老太太一走,其他人也各找乐子去了,一时间喧闹的园子瞬间安静下来。
      盛伯驹看到众人都走了,他也飞跑回自己的院子里。
      “少爷,您在找什么?都翻了两个柜子了。”梅苓看到盛伯驹一回来就像个蜜蜂一样四处嗡嗡乱转,好奇问道。
      “我记得王妃给我的两个银项圈放在这个柜子里了,怎么找不到了?”
      “是不是带着麒麟和凤鸾?”
      “对!”盛伯驹激动地走到梅苓身边,“在哪儿?”
      “我收到匣子里了。”说着梅苓打开一个匣子,里面赫然是两个银项圈。
      梅苓想把它们拿出来,盛伯驹赶忙阻止:“不要用手碰,用手绢包着,拿给我。”
      梅苓用白色手绢包住,交给盛伯驹,嗔怪着:“什么稀罕玩意,还不准用手碰,你的古怪越来越多了。”
      “嘿嘿。”盛伯驹傻笑了一声,把手绢包裹的银项圈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枕下。
      心里幻想着葛慧君看到这两个银项圈的惊喜的神情,不由地一阵激动,恨不得眼睛一睁就到明天。
      梅苓看到盛伯驹睡下,就熄灭了房里的灯,走了出去,一瞬间房间一片黑暗,只留下几缕月光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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