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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擅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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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慧君怎么这么闷闷不乐?"看着院外练功的葛慧君,坐在客厅喝茶的盛伯驹问碧云霞道。
“有吗?”碧云霞装傻道。
盛伯驹盯着碧云霞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碧云霞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谨慎地说:“可能是马上要准备演出了,他有些紧张。”
“真的吗?”盛伯驹眯着眼审视道。
“真的,以前慧君临近演出也是这样。 ”碧云霞点头如蒜。
“如果慧君真的有什么事,请一定要告知我。”盛伯驹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事,又一次嘱咐道。
“好。”碧云霞回答完之后,就急忙离开客厅,以防盛伯驹再问到自己很难答的话。
肃亲王六十大寿终于来了,四喜班的全部成员都忙的脚不离地,充满了喧闹嘈杂的工作声音,只有葛慧君的这间屋子周围寂静无声,里面的人在凝神静气。
“慧君,上妆了。”碧云霞轻轻 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说。
“嗯,进来。”葛慧君端坐在镜前,仿佛进入入定状态。
很快,一个活脱脱的杜丽娘出现在眼前,头上戴着朱玉、点翠的头面,耳边斜插两朵牡丹花,眉山远黛,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含情半露,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既有少女的娇羞娴静,又有不为人所知的迷惘和忧郁一闪而过。
“葛老板简直神了,扮谁像谁,不仅容貌举止像,而且内在的气韵也像,这是最难的。”常年合作的妆发师奉承道。
见到有人称赞自己的专业能力,葛慧君不禁兴致大开,不由接话道:“扮人物最简单的是外貌举止,只要会模仿就行。最难的是:你要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是杜丽娘。想她所想,爱她所爱,你的内在气质就出来了。”
“怪不得葛老板创造的人物总是入木三分呢,各人是各人的样儿。就这份功力,葛老板迟早有一天会火遍大江南北。”看到葛慧君爱听,化妆的老师又丝滑的说出了一连串的彩虹屁。
葛慧君忍不住想多传授一些塑造人物的心得,但想到快上台了,只是嗯了一声,却忍不住喜上眉梢,嘴角上扬,摇头晃脑起来。
“好了,时间快到了,慧君你准备上台吧。”碧云霞适时提醒道。
台上的杜丽娘,水袖轻扬,刚吟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正摆出一个柔婉的卧鱼身段,准备进入“寻梦”。
忽然她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然后对着台下俏皮地眨了眨丹凤眼,用带着软糯吴语的念白接了一句:
“哎呀,这园子里的春色也太醉人,竟把奴家的脚都绊住啦!”
台下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紧接着,她又慢悠悠地扶着“假山石”起身,拍了拍下摆,补了句:
“亏得这青苔也懂怜香惜玉,没让奴家摔成个‘滚地锦’,不然柳郎见了,可要笑我失了闺秀模样咯!”
观众又是一阵大笑,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但也有些接受不了的开始皱眉。
“葛老板唱功身段又进步了,一开始红娘的时候还有些青涩,现在已驾轻就熟了。”
“我还是更喜欢他红娘时候的青涩烂漫,现在过于熟练,又喜欢随意篡改,好好的一个悲剧情节非要添点逗乐,四不像,四不像。”
“没有创新哪来的进步,我看改的蛮好的。”
“俏皮话把悲剧氛围都破坏了,不伦不类。”
“我看观众蛮喜欢看。”
“那些人懂什么,有乐子他们就笑,完全不懂戏的审美。”
葛慧君下台,正在卸妆之时,肃亲王进来,眯着眼睛通过镜子打量他,慧君有种被身上布满粘液的蜥蜴眼睛盯着的感觉,恶心、粘稠、恐怖、阴森之感涌上心头。
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堆起了甜腻的色迷迷的笑,带起来一层层皱纹,使慧君手臂上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
“小宝贝,你的戏演的真好,来,让我看看你,真真一个美人坯子。”肃亲王走近,抓住葛慧君的手,在手背上揉搓着。
“王爷见笑了,您是见惯了美人的,我的容貌恐污了您的眼。您喝茶。”葛慧君说着,用力的甩掉肃亲王的手,端起茶杯递给他。
肃亲王接过茶杯,并没有因为葛慧君甩掉他的手而生气,反而就势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接着说了一句:“美人都是有脾气的,我知道,这样才有趣。”
接着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葛慧君说:“你跟了我,我捧你成为整个京师最红的花旦,一切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这时葛慧君突然插话:“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肃亲王好像没想过这个选项,沉吟了半晌说:“为什么不答应?只要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我都会给你。”
“听起来很动人,可名和利还不值得让我屈身,舍弃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尊严和自由?哈哈,你还太年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些跟名利比起来一文不值。”
“那就等到那一天,说不定我还会向您摇尾乞怜。但现在,我想要捍卫我的自由和尊严。”
“你可知,你拒绝我,会有什么后果?”肃亲王眼神复杂的看着葛慧君。
“左不过在京师混不下去,但天下之大,总有我的一口饭吃。我相信肃亲王您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好,有志气,这样更让我放不下你了。你可知,这府上都是我的卫士,没有我的允许,你插翅也难飞。”
“王爷位高权重,想要多少美人没有,何必空耗在我身上。就算您强占了我的身子,但您要时时小心床榻之侧的匕首会插进您的心脏,日夜提心吊胆,您的身子能受得住?”
“牙尖嘴利。”
“我是为了您的身子着想,您要真喜欢我,我可以时不时来为您唱戏解闷。”
正在这时,葛慧君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枪响,须臾,盛伯驹让人踹开了大门,闯了进来。
盛伯驹一进来,就急忙走到葛慧君旁边说:“慧君,你没事吧?”
“伯驹,我没事。”慧君安抚道。
看到有人带枪和兵闯了进来,肃亲王声音颤抖地说:“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擅闯亲王的府邸,来人,给我拿下他。”
“别喊了,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的兵控制住了。”看到慧君没事,盛伯驹才转过头对肃亲王说。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等我奏秉皇上,治你死罪。”肃亲王色厉内苒地说。
“皇上治不治我的罪我不知道,但当今圣上最忌讳结交洋人,如果让皇上知道您儿子暗地里与洋人串通,那你们要满门抄斩。”
“你满口胡言......血口喷人......”肃亲王气的浑身发抖,皱纹也随之抖动,看上去就像扭动的蛆。
“我是不是满嘴胡言,等证据呈上去,就让皇上来定夺。”说着掏出一份文件,在肃亲王面前晃了晃。
肃亲王闭上眼睛,愤怒瞬间消失,仿佛一座将要喷涌的火山被一滴冰水熄灭,只剩下灰烬的余烟。
“你想要什么?”肃亲王再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
“我想要您老人家放过葛慧君,不再与他为难,您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我帮您找。”
“我想起来了,你是盛家的那小子,你老子还没跟我这样说过话,你胆子不小。”
“我相信凭您的大度,肯定不会与我们小辈为难,今日擅闯府邸,实在是形势所逼,望你见谅,改日我设宴赔罪。”
“嗯,年轻人容易冲动,但人不热血枉少年,本王爷就欣赏你们两个的这份胆识。把他带走吧,老夫要休息了。”
两人走出肃亲王府,盛伯驹表情冷峻的坐在车里,没有跟慧君说一句话。
慧君看到,知道盛伯驹是生气了,心里理亏,于是低声下气地说:“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错哪里了?”盛伯驹冷冰冰地说。
“我不该不跟你说,可我想着事情说不定不会像我想的那般,告诉你,只会让你担心。”葛慧君小心翼翼地说。
盛伯驹听了顿时火气又冒了出来:“你明知事情凶险,还要去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心存侥幸,此一错;遇到事情不跟我讲,说明你打心里觉得我不能保护你,不信任我,此二错;你觉得这是你的事,不想让我掺和,害怕得罪肃亲王对我产生不好的影响,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后果可能更严重,你想过吗?”
看着盛伯驹板着脸孔,语含怒气地说着,葛慧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不由地搂住盛伯驹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葛慧君温柔呢喃道:“我知道错了,你说的都对,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再也不瞒着你了。”
盛伯驹听了,只留下一句:“撒娇也没用,看你表现。”
葛慧君仿佛发现了盛伯驹的另外一面,这么霸气,这么冷酷,给人满满的安全感,让人想要依靠和臣服。
葛慧君心里充满羞涩和喜悦,被盛伯驹这样训着,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想到这里,葛慧君更加紧的搂住了盛伯驹的胳膊,抬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那些兵哪里来的?”
盛伯驹一脸神秘得意的看着他笑,那笑是如此充满魅力,让慧君晃了神。
看到慧君痴痴地看着自己,盛伯驹笑得更加放肆,他贴近慧君你的耳边,用磁性蛊惑的声音说道:"想知道?亲我一下。"说着用手指了指脸颊。
看着盛伯驹无赖的笑,慧君陷入了两难,不想让他得逞,但又好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