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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罐头厂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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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塘沽的老街上。寒假刚拉开序幕,刘念初揣着从档案馆借来的旧地图,站在废弃罐头厂的锈铁门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这地方比我上次来更破了。”程野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铁锈簌簌往下掉,“陆队他们去查当年的职工名单了,让咱们先探探路。”
苏砚举着相机,对着厂门口“塘沽罐头厂”的褪色招牌拍了张照:“1956年建厂,1978年停产,刚好赶上那批进口水果丢失案。”他翻着手里的档案复印件,“当年的厂长叫王建国,退休后去了南方,联系不上了。”
林知夏背着个大大的勘查包,从里面掏出紫外线灯和手套:“技术科说旧饭盒上的指纹比对出来了,是当年的仓库管理员,叫赵德才,现在住在东区的老楼里。”
刘念初踩着碎玻璃往里走,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废弃的厂房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窗户玻璃早已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脚底下时不时踢到生锈的铁皮罐,发出空洞的回响。
“三号仓库在那边。”她指着厂区最深处的一栋矮房,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和记忆里外婆说的一致。
仓库的门挂着把大锁,锁芯早已锈死。程野从包里掏出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门“吱呀”一声开了,扬起一阵灰尘。
“咳咳……”林知夏赶紧戴上口罩,打开勘查灯往里面照,“里面全是破铁桶,还有些烂木箱。”
仓库里果然堆着不少废弃的设备,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机器立在角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正是图纸上画的原料漏斗。刘念初走过去,指尖拂过漏斗边缘,忽然摸到一块松动的铁皮,掀开一看,里面藏着个小小的铁皮盒。
“找到了!”她喊了一声。
盒子上了锁,但锁扣很旧,程野用力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收据和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漏斗机器前,笑得露出白牙,其中一个年轻人胸前别着的工牌上,写着“赵德才”。
“这是当年的采购收据,”苏砚拿起一张看了看,“1977年12月,确实有一批从苏联进口的苹果,数量和档案记录的一致。”他翻到最后一张收据,忽然皱起眉,“这张是1978年1月的,同样的苹果,数量少了一半,但收货单位写的是‘红旗农场’,不是罐头厂。”
“红旗农场?”刘念初想起外婆说过,当年罐头厂和农场有合作,“会不会是转运的时候出了问题?”
林知夏用紫外线灯照了照铁皮盒,忽然说:“盒子里有蜡油的痕迹,像是被人密封过,应该是赵德才藏起来的。”
正说着,陆沉渊的电话打了过来:“查到赵德才的住址了,你们现在过来,温叙已经在这儿了,老人刚说想看看当年的同事照片。”
赵德才的家在东区老楼的三楼,房间很小,墙上挂着张褪色的奖状,写着“先进工作者”。老人坐在轮椅上,看到照片时,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这是……小王他们!当年就是我们几个管三号仓库。”
“这批苹果为什么会送到红旗农场?”陆沉渊把收据递过去。
老人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那年冬天特别冷,农场的苹果全冻坏了,职工家里连过年的水果都没有。王厂长心善,说先调一半过去救急,等开春再补回来。谁知道还没补,厂里就出事了,有人举报说我们私吞水果,王厂长为了保护我们,把责任全揽了,被撤职了……”
“那为什么要说是丢失了?”刘念初问。
“当时上面查得紧,王厂长怕连累农场,就说水果丢了,让我们都别说出去。”老人抹了把眼泪,“我把收据藏起来,就是想等有一天能还他清白。”
真相原来是这样。一场善意的调拨,被误解成监守自盗,厂长默默扛下了所有,这一瞒就是四十多年。
离开老楼时,阳光正好。程野看着手里的铁皮盒:“那现在怎么办?去找王厂长说明情况?”
“陆队已经联系上他儿子了,”苏砚说,“老人去年去世了,但他儿子说,父亲生前总念叨,当年的事问心无愧,不用翻案。”
刘念初忽然想起赵德才说的话:“王厂长说,做实事比争清白重要。”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回警局的路上,江寻和许清禾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分给大家:“刚接到吴老师的电话,说养老院的李奶奶想请咱们去吃她做的糖糕,感谢上次帮她澄清误会。”
“好啊!”程野立刻响应,“李奶奶的手艺可比陆队强多了!”
陆沉渊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刘念初剥开一颗栗子,甜甜的暖意漫在舌尖。她忽然觉得,这些藏在旧时光里的秘密,就像这冬日的阳光,看似微弱,却总能穿透岁月的尘埃,照亮那些不为人知的善意。
车窗外,塘沽的老街在阳光下渐渐舒展,旧罐头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故事。而他们,就像一群拾光者,在时光的碎片里,拼凑出最温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