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元宵夜的灯谜与同行的归途 ...
-
二月十五日的元宵夜，塘沽老巷的红灯笼像串起的星辰，暖黄的光透过雪幕，在地上织出片斑驳的光晕。刘念初拎着吴敏做的桂花酱，刚走到刑警队宿舍楼下，就听见程野的大嗓门从楼道里撞出来：“念初！吴老师！你们可算来了！陆队包的黑芝麻元宵快煮糊了！”
吴敏笑着拽了拽被风吹乱的围巾，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李奶奶非让带她新做的糖糕，说给大家当宵夜。”她看向刘念初，“刚在巷口碰到陈老先生，说津韵社的李伟特地去文渊阁赔了罪，还把太爷爷的日记抄了份副本，也算圆满了。”
两人刚迈上台阶，就被林知夏拉进厨房。灶台上的锅里“咕嘟”作响，元宵在沸水里翻滚，像团团圆圆的白玉。陆沉渊正系着围裙搅锅，蒸汽漫得他镜片发雾；苏砚在旁边摆碗，每个碗边都贴了张小纸条，“程野——多加糖”“念初——桂花酱管够”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江寻的手笔。
“吴老师来得正好，”苏砚笑着接过食盒，“程野刚还说，没您在，这元宵都少了点书卷气。”
“他是嫌我煮的元宵不够甜吧。”陆沉渊关了火，往刘念初碗里舀了四个元宵，又接过吴敏手里的桂花酱，淋了满满一勺，“慢点吃，小心烫。”
吴敏在一旁打开布包，里面是李奶奶让带来的旧物：“这些老物件上的花纹别致，说不定能当灯谜素材。你看这铜长命锁，缠枝莲纹多精巧；还有这青花瓷片，半朵牡丹藏着大半段故事呢。”
刘念初翻着布包里的《灯谜集锦》，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铁轨通南北’，打一地名，谜底是‘塘沽’。李奶奶说这是她爷爷当年编的，说咱塘沽的铁轨啊，连着火車，也连着人心。”
“这话在理。”陆沉渊想起去年铁轨边的案子，周明远蹲在铁轨上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去年那起事故，可不就是铁轨记着人心嘛。”
程野举着个红灯笼冲进来：“猜灯谜开始！第一个就用‘铁轨通南北’，谁猜中了奖陆队煮的元宵十个！”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江寻抢着喊“天津”，被许清禾敲了脑袋：“‘塘’是土上有唐，‘沽’是水边，合起来就是塘沽！”
“答对！”程野把灯笼塞给许清禾，眼睛却瞟向吴敏手里的瓷片，“这瓷片上的花纹怪眼熟的，上午老码头挖地基，挖出个碎陶罐，其中一块瓷片上的飞鸟纹，跟这个牡丹纹能对上！”
苏砚立刻掏出证物袋，里面的瓷片果然有半只飞鸟，翅膀的纹路与牡丹瓷片边缘严丝合缝。“是同一个嫁妆罐碎的，”刘念初指着衔接处，“民国时期的嫁妆罐，装喜糖或花生的，谁家姑娘出嫁都得备一个。”
“陶罐里还有张纸条，”苏砚调出照片，“写着‘三月初三，码头见’，像句接头暗号。”
吴敏在一旁补充：“我外婆说，民国二十三年那阵，老码头走私猖獗，不少人用嫁妆罐装违禁品，说不定这纸条是卸货暗号。”她翻着《灯谜集锦》，“你看这句——‘船靠岸，货卸完’，打一动词，谜底是‘泊’，下面还注着‘码头暗号’呢。”
陆沉渊点头：“苏砚，查民国二十三年的码头档案，重点找三月初三的货运记录。”他看向窗外，烟花正噼啪炸开，“不急，先过节，案子的事明天再说。”
客厅里的元宵冒着热气，桂花酱的甜混着糖糕的香，在灯光里漫成一片暖。吴敏教大家用瓷片拼图案，程野笨手笨脚地把飞鸟纹拼反了，引得众人笑成一团；林知夏举着相机，拍下陆沉渊给刘念初递纸巾的瞬间，说要洗出来贴荣誉墙；江寻和许清禾抢最后一块糖糕，糖渣掉了满地。
快到十点时，吴敏起身告辞：“念初明天还得背单词，我们先回去了。”
陆沉渊拎起外套：“我送你们。”程野立刻嚷嚷：“我也去！顺便看看巷口的糖画摊收了没，想买个凤凰给吴老师！”
雪不知何时停了，巷口的红灯笼把路照得暖融融的。程野果然跑去敲糖画摊的门，苏砚和林知夏跟在后面看热闹，江寻和许清禾踩着雪堆比赛谁踩的脚印深。
吴敏和刘念初走在前面，陆沉渊不远不近地跟着。“你看他们，”吴敏笑着指了指打闹的几人，“平时查案时严肃得像块冰，这会儿倒像群孩子。”
“他们心里都热乎着呢。”刘念初想起陆沉渊递来的姜枣茶，还有碗里堆得满满的元宵。
走到巷口时，程野举着个糖凤凰跑过来，糖丝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吴老师，给您！张大爷说这是今晚最后一个凤凰，保准吉祥！”
吴敏笑着接过来：“替我谢谢张大爷。”她转向陆沉渊，“下周去老码头查案，念初想去看看，说正好认认老瓷器的花纹，您多照看她点。”
“我会的。”陆沉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快到吴敏家楼下时，刘念初忽然想起什么：“吴老师，您说那嫁妆罐的主人，最后到底等到她的新郎了吗？”
“不管等没等到，”吴敏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她留下的暗号能被咱们解开，也算没白等一场。”
陆沉渊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上楼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糖糕，糯米的甜混着桂花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他知道，那些藏在瓷片里的秘密，那些写在灯谜上的往事，都会像这元宵夜的月光，穿过时光的云层，落在该照亮的地方。
而身后的巷子里，程野他们的笑闹声还在继续，混着远处的烟花脆响，给这个冬天，缀上了串甜甜的省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