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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警灯穿透的盐雾 ...

  •   吴敏的捷达车刚驶出汉沽老街,引擎就发出一阵“突突”的异响。她踩下油门,仪表盘的水温表指针疯狂晃动,最后卡在红线区域不动了。“估计是水箱漏了。”她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防冻液味扑面而来,混着盐场特有的咸涩气息,“前几天就说去修,一直没顾上。”
      刘念初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盐场的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白蒙蒙的一片,把远处的路灯晕成模糊的光球。她掏出手机想给沈砚舟打电话,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这片老盐场的信号一直不好,尤其是雾大的时候。
      “别慌。”吴敏打开后备箱翻找工具,里面除了半桶防冻液,还有个急救包和几本英语教案,“我记得往前两公里有个养路站,应该能借到拖车绳。你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刘念初解开安全带,左臂的护具蹭到车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攥紧口袋里那枚咬合的齿轮,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人心安。
      两人沿着路边的排水沟往前走,雾气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盐场的雾和海边不同,带着股呛人的卤水味,吸进肺里像撒了把细盐。刘念初忽然想起爷爷日志里的话:“盐雾能迷眼,却迷不了心。”此刻才懂,那些被雾气掩盖的真相,只要心是亮的,总能找到方向。
      “前面有车灯!”吴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雾中隐约出现的光柱。两道旋转的红光穿透浓雾,伴随着熟悉的警笛声——是刑警队的车。
      “沈队他们来了!”刘念初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
      警车在她们面前停下,车门同时打开,刑警队的人几乎全员到齐。沈砚舟穿着件黑色冲锋衣,领口沾着盐粒,显然是刚从盐场深处赶过来;顾野扛着个大号手电筒,光柱在雾里扫来扫去,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苏晚扶着眼镜,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盐场的电子地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叶疏桐背着个防水包,里面露出潜水服的一角,看来是刚从“海鸟号”残骸那边赶回来;林知许提着个勘查箱,箱盖没盖严,露出里面的指纹刷和紫外线灯;宋星辞则抱着个档案袋,封条上印着“滨海新区档案馆”的红章,想必是陈馆长托她带来的补充材料。
      “车坏了?”沈砚舟率先走过来,目光落在刘念初的左臂上,护具边缘又渗出点血渍,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怎么又伤着了?”
      “不是新伤,老伤蹭到了。”刘念初赶紧解释,怕他又要念叨“别逞强”。
      顾野已经拿着手电筒照向捷达车的引擎盖,大嗓门在雾里传出老远:“水箱裂了个口子,得拖去修。苏晚,查下最近的修理厂在哪,避开赵鹏飞的地盘——那孙子的建材店就在附近,别让他察觉动静。”
      苏晚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往西五公里有个私营修理厂,老板是张桂芬的远房表哥,可靠。”她抬眼看向吴敏,镜片反射着警灯的红光,“陈馆长说账本在你们这儿?”
      吴敏点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用红绳捆好的三本账:“都在这儿,顾海生已经去队里做笔录了。”
      宋星辞接过账本,小心地放进证物袋:“档案馆的老档案我也带来了,里面有1965年盐场的职工名单,赵德山的签名和账本上的完全吻合。”她翻开档案袋最上面的纸,是张泛黄的工资表,赵德山的签名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盐堆图案,和账本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这老狐狸,还挺会留记号。”林知许凑过来看,从勘查箱里拿出个放大镜,“签名边缘有压痕,应该是复写纸拓的,说明当时他怕自己忘了,特意做了备份。”
      叶疏桐突然吹了声口哨,指着雾中出现的另一束车灯:“拖车载来了。”一辆蓝白相间的拖车穿过浓雾驶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打招呼,正是张桂芬的表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沈队,来啦?”
      “麻烦你了,王师傅。”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刮到底盘。”
      拖车钩挂上捷达车时,刘念初注意到叶疏桐的防水包在动,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海狮。”叶疏桐拉开拉链,露出个透气的笼子,里面的小海狮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银白色的毛发沾着水珠,“顾海生养的,叫‘小潮’,跟着他在盐场待了三年,刚才在老仓库发现的,没人管怪可怜的。”
      小海狮看到刘念初,突然“嗷”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指着她口袋里的齿轮。“它认识这个?”刘念初掏出齿轮,小海狮立刻兴奋地拍打着笼子,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顾海生说,这海狮是他爷爷当年训练的那只的后代,从小就看着这枚齿轮长大。”叶疏桐笑着说,“估计是把它当亲人了。”
      雾渐渐薄了些,露出远处盐场的轮廓。沈砚舟靠在警车边,看着林知许给账本拍照存档,忽然开口:“赵鹏飞的建材厂今晚有批货要运走,据线人说,是用当年走私盐的老路线,从盐场的旧码头出海。”
      “要抓人?”顾野立刻来了精神,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盐粒里,“正好一锅端!”
      “不急。”沈砚舟摇头,目光投向刘念初,“陈馆长说,账本里提到赵鹏飞在旧码头藏了批‘压箱底’的货,是当年没来得及出手的粗盐,用防水布裹着,埋在盐堆下。我们得先找到这批货,作为他继承赃款的铁证。”
      刘念初翻开爷爷的日志,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画着旧码头的平面图,盐堆下有个三角形的标记,旁边写着‘五吨,1970’——应该就是这批货。”
      “那还等什么?”顾野已经打开警车后备箱,拿出防弹衣和手铐,“叶疏桐带技术组去定位货的位置,林知许准备现场勘查,宋星辞联系码头管理处,封死所有出口,苏晚……”
      “我已经黑进了赵鹏飞建材厂的监控系统。”苏晚推了推眼镜,平板上显示着实时画面,赵鹏飞正指挥工人往货车上装木箱,“他今晚七点出发,我们有一个小时准备。”
      吴敏把车钥匙递给王师傅,转身对刘念初说:“我跟王师傅去修理厂,你们小心点。”她从包里拿出个保温杯塞给刘念初,“里面是红糖姜茶,盐场风大,喝点暖身子。”
      “您也注意安全。”刘念初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烘烘的。
      警车驶往旧码头时,雾彻底散了。月光把盐场照得像铺了层白霜,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叶片上的反光像星星在眨眼睛。小海狮“小潮”趴在叶疏桐腿上,时不时用鼻子蹭刘念初的胳膊,湿漉漉的,带着海水的气息。
      “你说,赵鹏飞会不会知道我们来了?”刘念初小声问,看着窗外飞逝的盐堆。
      “知道也晚了。”沈砚舟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正对着对讲机布置任务,“顾野带一组去码头西侧,堵住陆路;叶疏桐带二组潜水,守住海路;苏晚,把监控画面同步到每个人的对讲机……”
      车后座,宋星辞正在给林知许看老照片:“你看这张,1970年的旧码头,赵德山就在这指挥装盐,旁边站着的就是顾海潮,一脸不情愿。”照片里的顾海潮穿着蓝色工装,背着手站在盐堆旁,目光望向远方,像在盼着什么。
      刘念初忽然想起顾海生说的话,他爷爷临终前总念叨“盐会说话”。此刻看着车窗外连绵的盐堆,仿佛真的听到了细碎的声响——是那些被走私的盐粒在诉说,是顾海潮、吴父、爷爷在时光里低语,说真相终会大白,说坚守终有回报。
      旧码头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锈迹斑斑的吊臂直指夜空,像个沉默的巨人;码头上的铁轨延伸进海里,被海水浸泡得发亮;最远处的盐堆果然堆成三角形,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就是那儿。”刘念初指着三角形盐堆,心跳不由得加快。
      沈砚舟示意警车停下,打开车门的瞬间,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涌进来。“行动。”他低声下令,刑警队的人立刻散开,动作迅速而默契,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海鸟,扑向各自的目标。
      顾野带着人绕到码头西侧,手电筒的光柱在盐堆间穿梭;叶疏桐背着潜水装备走向海边,小海狮“小潮”被他留在车里,不安地扒着车窗;苏晚坐在警车里,手指在平板上飞舞,监控画面里赵鹏飞的货车已经驶离建材厂,正往码头方向来;林知许和宋星辞则跟着沈砚舟,小心翼翼地靠近三角形盐堆,准备提取证据。
      刘念初站在警车旁,手里握着那枚齿轮,看着刑警队的身影消失在盐堆的阴影里。远处的海面上,灯塔的光束旋转着,照亮了雾散后的夜空。她知道,这场由盐粒和齿轮引发的较量,即将迎来终局。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守护与等待,终将在警灯穿透盐雾的那一刻,得到最圆满的回应。
      保温杯里的姜茶还温着,刘念初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了四肢百骸。她抬头望向星空,星星比刚才更亮了,像撒在深蓝色丝绒上的盐粒,闪烁着,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正义,点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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