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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盐堆下的铁证与齿轮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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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码头的风裹着海腥气,刮在脸上像细小的盐粒在打。刘念初站在警车旁,手里的保温杯已经空了,红糖姜茶的暖意却还留在胃里,支撑着她望着远处那堆三角形的盐山。林知许正蹲在盐堆前,用小刷子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盐,露出下面深色的防水布边缘,布面印着模糊的“汉沽盐场”字样,和账本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队,找到了。”林知许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紫外线灯的光束照在防水布上,显出几枚清晰的脚印,“鞋码43码,和赵鹏飞的一致。”
沈砚舟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苏晚,赵鹏飞的车到哪了?”
对讲机里传来苏晚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还有三分钟到码头入口,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保镖。”
“顾野,堵住入口,别让他靠近盐堆。”沈砚舟对着对讲机下令,然后转向叶疏桐,“海路那边盯紧了,防止他跳海。”
“收到。”叶疏桐的声音从海边传来,背景里隐约有海浪拍岸的声响,“潜水装备都备好了,他敢下水,就等着喂鱼。”
刘念初的目光落在盐堆旁的旧铁轨上,轨缝里积着厚厚的盐垢,像凝固的时光。她忽然想起爷爷日志里的画: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盐堆前,手里拿着枚齿轮,旁边写着“1970.冬,守盐”。那大概是爷爷当年守着这批盐时的样子,寒风里,一个人,一堆盐,一颗不肯放弃的心。
“车灯!”宋星辞突然指向码头入口,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夜色,伴随着货车引擎的轰鸣。赵鹏飞的车到了。
“停下!警察!”顾野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举着枪,警灯在他身后旋转,把盐堆照得忽明忽暗。货车猛地刹车,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车窗摇下,露出赵鹏飞的脸。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嘴角叼着根雪茄,看到警察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傲慢的笑:“沈队,这么大阵仗,是来给我送行吗?”
“送你去该去的地方。”沈砚舟走过去,手里拿着那份走私名单,“1965年到1970年,你父亲赵德山走私国家粗盐,账本我们找到了。这批藏在盐堆下的货,是你继承的赃款吧?”
赵鹏飞的脸色瞬间变了,雪茄从嘴角掉下来,烫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你们……你们敢动我?我姐夫是……”
“是区建委副主任王志强?”沈砚舟打断他,把名单递到他面前,“他当年帮你父亲打通关节的记录,也在账本里。我们已经派人请他去局里喝茶了。”
赵鹏飞的脸彻底白了,像被盐腌过的肉。他突然推开车门想跑,却被顾野一把摁在车头上,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手腕。“放开我!你们没有证据!”他挣扎着嘶吼,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像困兽的哀鸣。
“证据就在这。”林知许指挥着赶来的警员,用铁锹小心地铲开盐堆。随着浮盐被移开,防水布包裹的货物渐渐露出全貌——是五个半人高的木箱,箱身上印着和账本里一致的编号:“Y-001”到“Y-005”。
“打开看看。”沈砚舟示意警员。撬棍插入箱盖缝隙,“嘎吱”一声,木箱被撬开,里面露出用防潮纸包裹的块状物,解开纸一看,是雪白的粗盐,颗粒粗大,带着海盐特有的腥气。
“这就是1970年没运走的那批货。”宋星辞拿出账本对照,“账本记录‘五箱,每箱一吨,封存于三角盐堆’,分毫不差。”
赵鹏飞瘫在地上,看着那些盐箱,眼神里的傲慢彻底消失,只剩下绝望。“我爸……我爸说这些盐能让我衣食无忧……”他喃喃自语,像在说给空气听,“他说只要守着这些,就没人敢动我们家……”
“靠赃款得来的衣食无忧,迟早要还的。”沈砚舟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父亲当年害了多少家庭?顾海潮被冤死,吴景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刘振邦守着秘密直到去世……这些,不是你守着几箱盐就能抵消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支援的警车到了。赵鹏飞被警员架起来带走时,路过刘念初身边,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齿轮上,眼神复杂:“这齿轮……我爸书房里也有一个,说是什么‘海鸟’留下的……”
刘念初握紧了齿轮,没说话。有些真相,不必说给不配听的人。
警员们开始清点盐箱,林知许在每个箱底都发现了个小小的齿轮印记,和顾海潮笔记本里的图案一致。“是顾海潮做的标记。”她兴奋地说,“他怕别人动这些货,特意在箱底刻了记号。”
叶疏桐从海边走回来,手里提着个湿漉漉的布袋:“在海里捞到的,赵鹏飞准备的逃生艇,还没来得及用。”布袋里是个充气艇,上面印着“津渔073”的字样——正是账本里记录的那艘运盐船的编号,看来这编号成了赵家的“幸运符”,却终究没能带来好运。
苏晚抱着平板走过来,屏幕上是赵鹏飞建材厂的仓库画面:“查到了,他用走私盐的钱买了三个仓库,囤了大批劣质建材,准备以次充好卖给新区的保障房项目。账本上的‘建材款’,指的就是这个。”
“真是贪得无厌。”顾野啐了一口,看着警员把盐箱装上卡车,“这些盐怎么办?还能用吗?”
“送回盐场重新加工。”沈砚舟说,“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发挥该有的作用。”
天快亮时,旧码头渐渐安静下来。警车陆续撤离,只剩下沈砚舟、刘念初和宋星辞。宋星辞正在给那堆被铲开的盐堆拍照,晨光透过薄雾照在盐粒上,泛着七彩的光,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陈馆长说,要在盐场建个纪念馆。”宋星辞放下相机,“把这些账本、齿轮、还有‘海鸟号’的残骸碎片都放进去,告诉后人这段故事。”
刘念初想起吴敏说的话,父亲和顾海潮、爷爷约定要在盐场种满槐树。她弯腰捡起一粒盐,放在手心里,迎着晨光看,盐粒晶莹剔透,像颗小小的钻石。“等纪念馆建起来,我们在周围种槐树吧。”她说,“让盐场有白的盐,也有绿的叶。”
沈砚舟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盐场,晨光把那里染成了金红色。“顾海生刚才来电话,说顾海潮的案子已经启动重审,很快就能平反。”他顿了顿,看向刘念初,“他还说,那枚咬合的齿轮,想让你保管。”
刘念初低头看着手里的齿轮,铜制的海鸟徽章与银质的盐字齿轮紧紧咬合,仿佛在诉说着三代人的羁绊。她忽然明白,爷爷、顾海潮、吴父当年守护的,从来不是孤立的真相,是彼此的信任,是对正义的共同期待,是让后来者能挺胸抬头说“我祖辈是好人”的底气。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是吴敏的捷达车。她把车修好了,停在码头入口,正朝他们挥手。刘念初和沈砚舟、宋星辞相视一笑,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薄雾。盐场的铁轨在晨光里延伸,像条银色的带子,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刘念初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盐堆,忽然觉得那些盐粒在唱歌,唱着被掩埋的故事,唱着重见天日的喜悦,唱着齿轮转动时,正义终会到来的回响。
吴敏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滨海新区警方近日破获一起跨度半个世纪的走私大案,查获涉案盐制品五吨,抓获犯罪嫌疑人赵鹏飞等十余人……”
刘念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咬合的齿轮,金属的凉意里,仿佛能触到时光的温度。她知道,盐场的故事告一段落,但守护的旅程还在继续。就像这枚齿轮,只要有人记得,有人传承,它就会一直转动下去,带着那些未说尽的话语,那些未完成的约定,在新的时光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声响。
车窗外,一只海鸟掠过盐场,翅膀在晨光里闪着光,朝着渤海湾的方向飞去。刘念初笑着望向远方,心里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