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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旗袍店的银线与未寄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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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沽一职专的晨跑铃刚响过,刘念初已经绕着操场跑完了三圈。初夏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红色跑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的校徽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念初,这里!”丁晓冉抱着两件校服外套,站在操场边朝她挥手,“吴老师刚来说,刑侦队的人在办公室等你,好像是关于那个旗袍店的事。”
刘念初放慢脚步,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左臂的护具在运动后有些发紧,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关节,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利顺德洋行密室里的景象——那些暗紫色旗袍在风中扬起的弧度,像极了博物馆里那半片烧焦的碎片在展柜灯光下的剪影。
“丁爷爷的账册有新发现吗?”她边擦汗边问。
“我爷爷翻了半宿,说莲心姑娘当年总去一家叫‘锦绣阁’的布庄买料子,老板姓苏,是个瘸腿的老头,据说和莲心的未婚夫周明远是同乡。”丁晓冉递过一瓶水,“他还说,张鹤年的孙子张启明开的旗袍店,就在当年‘锦绣阁’的旧址上。”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往常严肃。沈砚舟坐在刘念初的课桌旁,指尖敲着一份打印好的户籍资料;叶疏桐在黑板上画着关系图,“莲心”“张鹤年”“周明远”三个名字被红笔圈出,用箭头连向“张启明”;顾野把一叠照片摊在桌上,全是“莲心旗袍店”的内外景,橱窗里那件暗紫色旗袍格外显眼;温时衍戴着白手套,正用镊子夹着根银色的丝线,对着阳光观察;林知许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江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张启明的社交媒体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复刻经典,致敬时光。”
“死者身份确认了。”沈砚舟率先开口,把户籍资料推到刘念初面前,“叫苏曼,23岁,是‘莲心旗袍店’的绣工,专门负责复刻民国款式,她母亲就是当年‘锦绣阁’苏老板的女儿。”
刘念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苏曼穿着件浅色连衣裙,站在旗袍店的柜台后,手里拿着枚绣花针,笑容腼腆。照片背景里,墙上挂着的正是那件暗紫色绣莲旗袍,和洋行密室里的款式一模一样。
“死因确定了?”她问温时衍。
“是急性心脏衰竭。”温时衍举起那根银色丝线,丝线的末端沾着点透明的胶质,“这是从她旗袍领口找到的,成分和1948年那半片旗袍碎片里的残留物一致,含有微量的洋金花提取物——也就是曼陀罗,能让人产生幻觉,过量会导致心脏骤停。”
“曼陀罗?”刘念初想起丁爷爷说的“耳环里的亮晶晶药粉”,“张鹤年当年就是用这个控制莲心的?”
“很有可能。”宋星辞翻开卷宗,里面夹着份从档案馆复印的旧报纸,“1948年《津门晚报》有则短讯,说利顺德洋行附近有种曼陀罗,被人举报‘花汁伤人’,举报人正是苏老板。”
江驰突然指着电脑屏幕:“张启明的社交账号关注了个奇怪的用户,头像是朵曼陀罗,简介里写着‘莲心归处’。昨晚苏曼死讯传开后,这个用户发了条私信:‘第三件了,还差最后一件。’”
“第三件?”顾野皱起眉,“难道之前还有受害者?”
“查1998年的旧案。”沈砚舟立刻下令,“利顺德洋行在那年翻修时,也曾在三楼发现过一具女尸,同样穿暗紫色绣莲旗袍,死因不明,最后按意外结案。”
叶疏桐迅速调出档案:“找到了!死者叫林美娟,是个裁缝,当年也在复刻莲心的旗袍。她的旗袍领口,同样有银色绣线残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刘念初的指尖划过桌上的照片,苏曼身后的墙上挂着四件旗袍,三件暗紫色绣莲款已经完工,第四件的布料还挂在衣架上,只绣了半朵莲花。
“他在完成莲心当年没做完的旗袍。”刘念初忽然开口,“莲心的未婚夫周明远是军医,1948年牺牲时,她正在给他绣件定情旗袍,还没完工就遭遇了火灾。张启明在复刻这些旗袍,每完成一件,就杀一个和莲心有关的人——1998年的林美娟,是当年参与救火的消防员的女儿;现在的苏曼,是举报张鹤年的苏老板的孙女。”
“还差最后一件。”沈砚舟的目光变得锐利,“他要找的,是周明远的后人。”
这时,许清晏拿着份快递走进来,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写着“刘念初亲启”。刘念初拆开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娟秀,带着点颤抖:
“明远吾爱:见字如面。知你前线凶险,勿念家中。母病渐愈,勿挂心。张老板赠耳环一对,言其安神,然我总觉不适,许是近日绣活太累。你嘱我绣的旗袍已近完工,银线莲纹,盼你归来能穿。若……若我未能等你,便让这旗袍替我陪你。莲心,民国三十七年六月十二日。”
是莲心写给周明远的信,却没能寄出。信纸末尾沾着点干枯的薰衣草,和密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信是从旗袍店的门缝里塞进来的。”许清晏说,“送快递的小哥说,是个戴口罩的男人让他送的,穿着件深色风衣,手里拿着个银质的绣花绷子。”
“张启明。”沈砚舟站起身,“备车,去旗袍店。”
警车停在“莲心旗袍店”门口时,卷闸门紧闭着。顾野撬开锁,里面弥漫着浓郁的薰衣草香,混合着曼陀罗的诡异甜味。工作台的抽屉敞开着,里面放着本绣工日志,最后一页写着:“周明远后人,现居塘沽老街,职业:教师。”
“是吴老师!”刘念初的心猛地一沉,吴敏的爷爷正是周明远的同乡,当年曾受周明远所托,照顾莲心的母亲!
江驰的电脑突然弹出警报,那个“莲心归处”的用户发了新动态:“最后一件,在老洋行等你。”
众人赶往利顺德洋行时,夕阳正染红天际。三楼的窗口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个穿旗袍的身影,手里举着件未完工的旗袍,银线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吴老师!”刘念初冲上楼,推开门却愣住了——张启明穿着件女士旗袍,脸上画着浓妆,手里拿着绣花针,正往吴敏的旗袍领口绣线,吴敏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显然中了曼陀罗的迷药。
“她是周明远的后人,”张启明的声音尖利得像女人,“我爷爷说,是周明远的死让莲心不肯顺从,这一切都该由周家来偿!”
“你错了!”刘念初举起那封未寄的信,“莲心从未怪过周明远,她绣旗袍是为了等他归来,不是为了报复!张鹤年害了她还不够,你还要用她的名字继续作恶吗?”
张启明愣住了,绣花针掉在地上。吴敏趁机睁开眼,抓起桌上的剪刀,朝他的手臂刺去。顾野和叶疏桐冲上来,迅速将张启明制服。
吴敏扶着桌角站起身,看着那件未完工的旗袍,眼眶泛红:“我奶奶说,莲心当年总在旗袍里缝封信,说要让周明远知道她的心意。原来……是真的。”
暮色渐浓,老洋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刘念初站在三楼窗口,看着刑侦队的车驶离,车后座的张启明低着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的口袋里放着那封未寄的信,薰衣草的香气混着晚风,带着种释然的温柔。
丁晓冉的短信发来:“我爷爷说,当年苏老板偷偷救了莲心,她没死,只是换了名字,在乡下开了家小绣坊,活到了八十岁。”
刘念初笑了,抬头望向星空。或许莲心早已放下了仇恨,那些被执念困住的,从来都不是逝者,而是不肯放手的生者。她低头看了看表,晚自习的铃声快响了,该回学校了。
操场上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槐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刘念初加快脚步,校服外套的衣角扬起,像只振翅的海鸟。她知道,旧案的迷雾总会散去,而属于她的校园时光,还有很多故事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