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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防空洞里的地图与三角尺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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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鸡笼前，吴敏正和摊主讨价还价，竹笼里的芦花鸡扑腾着翅膀，鸡毛飞到她的浅蓝色衬衫上。“十五块一斤，不能再少了，这鸡刚下过蛋，炖汤最香。”摊主举着秤杆，秤砣晃悠着。吴敏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囊，笑着说：“你这秤杆歪了半寸，当我看不出来？上回给念初做红烧肉，买的五花肉就短了二两。”
刘念初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刚买的香菜，忍不住笑：“妈妈，就按十五块算吧，我们还得去安福里呢。”她的目光落在摊主身后的旧报纸上——头版印着安福里小区改造的新闻，配图里挖掘机正在拆除最后一面老墙，墙根处隐约能看到个三角形的刻痕，像极了爷爷手册上的压痕。
“这还差不多。”吴敏付了钱，拎着鸡朝刘念初眨眨眼，“等案子结了，回学校给你带点，让丁晓冉她们也尝尝。上回你说她总念叨‘吴老师做的鸡汤比食堂香’。”
“晓冉说要跟您学炖鸡汤，说以后考大学住宿舍，用小电锅偷偷煮。”刘念初想起暑假前的事，丁晓冉抱着吴敏的胳膊撒娇，说“学会了给念初补身体”，当时全班都笑疯了。
车刚开到安福里旧址，就看到刑侦队的警戒线。沈砚舟正站在挖掘机旁打电话，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来得正好，刚在墙里挖出个铁盒子，你肯定想看。”
防空洞的入口被伪装成下水道井盖，掀开后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泥土的气息。叶疏桐举着强光手电在前头带路，光柱劈开黑暗，照亮了两侧斑驳的墙壁，上面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三角形、菱形、方形，和坛身的刻痕一模一样，像一幅地下密码图。
“这些刻痕是用三角尺画的。”刘念初蹲下身，指尖抚过一道三角形刻痕，边缘笔直，和爷爷的铜三角尺完全吻合，“你看这角度，正好是60度，爷爷用三角尺时总爱留这个角度。”
吴敏跟着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爷爷的工作手册：“你看手册里的现场图，也是这个角度。他总说‘规矩的角度看着踏实’，就像你们做数学题，步骤对了，答案才错不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上回你期末考数学，最后一道几何题，不就是用三角尺量出60度才解出来的？当时还跟我炫耀‘爷爷的方法真管用’。”
刘念初脸一红：“那不是不会做嘛，蒙对了而已。”其实她是想起爷爷的话，才试着用三角尺找角度，没想到真的解出来了。
密室在防空洞的尽头，是个约十平米的空间，墙上挂着幅手绘地图，用红漆标着三个院落的位置，每个位置旁都画着对应的刻痕图案。地图下方摆着张木桌，桌上的铁盒子已经被撬开，里面装着本账册和三枚徽章——是安福里联防队的红袖章，上面分别绣着三个女人的名字：王丽娟、李秀兰、张桂英。
“账册里记着盗窃团伙的赃物清单。”宋星辞翻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1982年偷了纺织厂的棉布，1984年偷了供销社的烟酒，1986年偷了银行的备用金……和失踪案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刘念初的目光落在木桌的抽屉上，抽屉锁是个三角形的孔，和爷爷的铜三角尺形状吻合。她掏出三角尺插进去，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抽屉开了。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念初亲启”，是爷爷的字迹。
她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抖，吴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你爷爷肯定有话想跟你说。就像你每次考砸了，偷偷在日记本里写‘要是爷爷在就好了’，他现在听见了。”
刘念初拆开信，信纸是从工作手册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着手册的装订线：
“念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爷爷可能已经不在了。别怪爷爷当年没把真相说出来，你奶奶病着，我不能冒险。那些刻痕是我和你王阿姨、李阿姨、张阿姨一起画的，她们说万一出事，这些就是证据……”
信读到一半，刘念初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奶奶病着”几个字上。她想起奶奶临终前，总拉着她的手说：“你爷爷啊，总把事扛在心里，连我住院都不肯说案子难。”
“他不是懦弱。”吴敏拿过信纸，声音哽咽，“你记得吗？去年学校开家长会，你上台说‘我的偶像是爷爷’，台下好多人鼓掌。当时我就想，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肯定比谁都骄傲。”
“妈妈，我以前总觉得爷爷的奖章冷冰冰的。”刘念初抹了把眼泪，“现在才知道，那上面全是他没说出口的话。”
这时，顾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沈队，抓到赵老三了！这老东西躲在郊区的养鸡场，正准备偷渡去韩国，身上还带着这本账册的副本！”
走出防空洞时，天已经黑了。月光把安福里的废墟照得像片银色的海，挖掘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刘念初把爷爷的信小心地放进证物袋，又把铜三角尺揣回口袋，金属的凉意里仿佛还留着爷爷的温度。
“明天开学，你的暑假作业该收尾了吧？”吴敏忽然说，“早上出门时，我看见你把历史卷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简述八十年代社会风貌’，现在是不是有答案了？”
刘念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了。就写‘有警察爷爷这样的人，用三角尺画正义，用勇气守平安’。”
车驶过学校门口时，门卫大爷正在锁大门，看到她们挥了挥手。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是老师们在加班准备新学期的教案。刘念初想起明天要见到丁晓冉，要把爷爷的故事讲给她听，心里忽然暖暖的。
回到家，吴敏去厨房煮面条，刘念初坐在客厅整理证物。工作手册、铁盒子里的账册、爷爷的信，被她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墙上的全家福里，父母笑得灿烂，仿佛在说“做得好，念初”。
“面来了。”吴敏端着两碗面条走出厨房，荷包蛋在汤里浮着，像两朵黄月亮，“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明天开学要穿校服，我给你熨好了，挂在衣柜里。”
刘念初拿起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烫得她咧开嘴，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看着吴敏鬓角的白发，忽然说：“妈妈，周末我们去给爷爷和奶奶扫墓吧，告诉他们案子破了，我在学校很乖，您把我照顾得很好。”
吴敏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好，再给你爷爷带瓶他爱喝的二锅头，给你奶奶带束菊花。她生前总说，菊花配秋天，看着清爽。”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铜三角尺上，泛着柔和的光。刘念初知道，爷爷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而她和吴妈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像明天的开学日，铃声一响，新的篇章总要翻开，里面写满了爱与勇气，和校园里永远年轻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