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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枯花·指尖与回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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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墙角。
那株野生的月季,前阵子还开得正好。
粉色的花。
一朵一朵。
热热闹闹的。
青瓷路过时总要多看两眼。
这几天却不对劲了。
花朵凋零。
叶子焦黄。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青瓷这天早上晾衣服时看见。
停下脚步。
“好好一株花,”她叹气,“怎么说败就败了。”
阿丑跟在她身后。
拿着扫帚。
闻言看向那株月季。
枯黄一片。
蜷曲的叶子。
垂着的花苞。
了无生气。
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说不清是什么。
像……不忍。
不忍见其衰败。
像看不得美好的东西就这样没了。
他走近几步。
蹲下身。
看着那片最枯的叶子。
蜷得像只干瘪的手。
鬼使神差地。
他伸出手指。
指尖轻轻碰上去。
触感粗糙。
干枯。
脆弱。
就在指尖触及叶片的刹那——
青瓷正好回头看他。
想叫他去前头帮忙。
话还没出口。
眼睛先看见了。
以阿丑指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
一抹光。
极其微弱的。
淡绿色的。
几乎看不见。
一闪而逝。
像错觉。
但紧接着。
那片枯黄蜷曲的叶子。
动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舒展开来。
从蜷曲到平展。
从枯黄到嫩绿。
像时光倒流。
恢复了生机。
不止那片叶子。
旁边几个蔫搭搭的花苞。
也跟着挺立起来。
一层花瓣。
缓缓绽放。
粉色的。
娇嫩欲滴。
整个过程。
不过呼吸之间。
阿丑愣住了。
触电般收回手。
看着那株明显“活”过来一部分的月季。
眼中充满惊愕。
茫然。
还有一丝……慌乱。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
又看看月季。
指尖还残留着触感。
粗糙的。
但现在那片叶子。
已经光滑了。
青瓷捂住嘴。
差点惊叫出声。
她快步上前。
蹲在月季旁边。
仔细查看。
真的。
不是眼花。
那片叶子绿油油的。
舒展得像是从未枯萎过。
旁边的花苞。
开了一层花瓣。
娇艳欲滴。
和周围枯黄的部分形成鲜明对比。
一半生机勃勃。
一半死气沉沉。
诡异极了。
她猛地抬头。
盯着阿丑。
“你……”
声音有点抖。
“你刚才做了什么?”
阿丑后退一步。
摇了摇头。
眉头紧锁。
“我……”
他顿了顿。
“不知道。”
“碰了一下。”
“它……就变了。”
语气里是真实的困惑。
甚至有一丝慌乱。
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感觉。
让他不安。
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
在做他不知道的事。
青瓷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茫然。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心头的惊骇。
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异闻录》里的记载。
“灵气充盈者,光华内蕴。”
想起之前的种种异常。
光点。
家畜安静。
野猫逃窜。
还有现在。
指尖让枯花复生。
这绝非“灵气充盈”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
起死回生?
枯木逢春?
她深吸一口气。
强作镇定。
“可能……”
她声音有点干。
“是你看错了。”
“或者这花本来就要活了。”
“凑巧而已。”
她说得自己都不信。
但必须说。
必须让这件事。
看起来“正常”。
她站起来。
拉起阿丑的胳膊。
“走了走了。”
拽着他往屋里走。
“前头来客人了。”
阿丑被她拉着走。
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月季。
一半绿。
一半黄。
在晨光里。
刺眼得很。
青瓷把阿丑推进前堂。
自己却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
没动。
心潮澎湃。
像有海浪在拍打。
指尖让枯花复生……
这能力。
闻所未闻。
爹的笔记里没有。
《异闻录》里也没有记载这么具体的。
阿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靠在门框上。
手心里全是汗。
冰凉。
前堂传来阿丑招呼客人的声音。
平静的。
一如既往。
“要什么?”
“盐?这边。”
听起来那么寻常。
和刚才那个让枯花复生的人。
判若两人。
青瓷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转身进了前堂。
脸上已经换上平时的表情。
笑着招呼客人。
“李婶来啦?”
“今天要买点什么?”
一整天。
青瓷都有些心不在焉。
称盐时差点给多了。
算账时算错了一次。
被阿丑轻声纠正。
“是二十三文。”
青瓷回过神。
“哦……对。”
她收了钱。
看向阿丑。
他正低头整理柜台。
侧脸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
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下午。
趁阿丑在后院劈柴。
青瓷又溜到墙角。
看那株月季。
枯黄的部分还是枯黄。
但绿的那一半。
更绿了。
花苞完全绽放。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娇艳欲滴。
在周围枯枝败叶的衬托下。
像奇迹。
她蹲下身。
仔细看那片复生的叶子。
脉络清晰。
绿得发亮。
她伸出手。
想碰碰。
指尖停在半空。
又缩回来。
不敢。
怕一碰。
又发生什么。
她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
回屋。
晚上吃饭时。
青瓷多看了阿丑几眼。
阿丑察觉了。
抬头。
“怎么了?”
青瓷移开视线。
“没什么。”
她夹了一筷子菜。
放进嘴里。
嚼着。
味同嚼蜡。
阿丑也没再问。
低头吃饭。
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指尖。
还有那种微麻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
从身体里流出去了一点点。
很微弱。
但记得。
夜里。
青瓷躺在床上。
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淡绿的光。
舒展开的叶子。
绽放的花苞。
还有阿丑茫然的脸。
她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
黑暗中。
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阿丑的能力。
越来越明显了。
一开始只是无意中的影响。
现在能主动让枯花复生。
下次呢?
下次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
她能做什么?
隔壁房间。
阿丑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
看着自己的手指。
在黑暗中。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指尖。
那种微麻的感觉还在。
很淡。
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又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
面向窗户。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洒在地上。
他盯着那光斑。
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不安。
越来越重。
他开始有意识地。
避免长时间触碰植物。
或者小动物。
白天在院子里。
看见一只蝴蝶落在花上。
他绕开了。
没敢靠近。
隐约觉得。
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
不受控制。
像随时会溢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觉得……
最好不要碰。
碰了。
就会发生奇怪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
那株月季成了后院一景。
枯黄的部分慢慢脱落。
新生的部分越长越好。
绿油油的叶子。
粉嫩的花朵。
比周围所有植物都茂盛。
都娇艳。
青瓷每次路过。
心情都无比复杂。
像看着一个秘密。
一个美丽的。
危险的秘密。
她不敢让阿丑再靠近。
每次他去后院。
她都找借口把他叫回来。
“阿丑,前头来客人了。”
“阿丑,账本对一下。”
“阿丑,帮我拿个东西。”
阿丑每次都乖乖回来。
但青瓷看得出来。
他眼底有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他去后院?
但他没问。
只是安静地做事。
更安静了。
话更少了。
王婶来买香包时。
看见了那株月季。
“哟,”她惊讶,“这花长得真好。”
青瓷心里一紧。
脸上还笑着。
“是啊。”
“前几天不是还枯着吗?”王婶记得,“怎么突然就好了?”
“可能……”青瓷顿了顿,“浇对水了吧。”
王婶看她一眼。
“你还会养花?”
“随便养养。”
王婶没再问。
买了香包走了。
青瓷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
这样瞒不了多久。
月季太显眼了。
谁都能看见。
谁都会奇怪。
她看着那株花。
粉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么美。
那么……刺眼。
晚上。
青瓷又翻开《异闻录》。
想找找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枯花复生。
起死回生。
翻遍了。
没有。
只有那句“灵气充盈者,光华内蕴”。
她合上书。
靠在椅子上。
油灯的光跳动着。
映在她脸上。
明明暗暗。
怎么办?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必须保护好阿丑。
也必须保护好小镇。
这两件事。
好像越来越矛盾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阿丑在门外。
听见她翻书的声音。
停了停。
然后转身回屋。
他坐在床边。
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照进来。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和平常一样。
但他总觉得。
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那点空茫。
越来越清晰。
像雾散了。
露出底下的真相。
但他看不清。
也不想看清。
他躺下。
闭上眼睛。
指尖微麻的感觉。
还在。
像提醒。
提醒他。
他不是普通人。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