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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妖·痕迹与惊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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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关于“不干净东西”的传言。
渐渐多了起来。
像野草。
悄悄蔓延。
刘大嫂说,夜半听到屋顶有窸窣爬行的声音。
像爪子。
刮着瓦片。
王婶说,晾晒的肉脯少了些许。
不是被猫叼的。
牙印太小。
太尖。
透着邪气。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
说夜里看见黑影。
一闪就不见了。
像人。
又不像。
人心浮动。
走在街上。
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安。
窃窃私语。
东张西望。
青瓷听着。
心里那根弦。
越绷越紧。
这天夜里。
青瓷睡得很浅。
像浮在水面上。
一点动静就能醒。
后半夜。
风停了。
月亮躲进云里。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正迷迷糊糊。
忽然听见一阵声音。
极其轻微的。
像爪子。
刮擦木板。
咯吱——
咯吱——
从前堂传来。
她瞬间清醒。
心跳如鼓。
悄悄坐起身。
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地上。
冰凉。
她走到门边。
耳朵贴在门缝上。
听。
声音还在。
窸窸窣窣的。
不止一处。
像有什么东西。
在货架间摸索。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有些低等小妖。
会趁夜潜入人家。
偷取食物。
或者……蕴含微弱灵气的物品。
心里一紧。
转身。
从枕头底下摸出短棍。
还有那张父亲留下的符。
破邪符。
纸都黄了。
字迹模糊。
她一直当心理安慰。
现在却紧紧攥在手里。
深吸一口气。
她轻轻拉开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停住。
屏住呼吸。
听。
外面的声音也停了。
几秒后。
又响起来。
更小心了。
她贴着墙。
慢慢往前堂挪。
赤脚踩在地上。
没有声音。
走到通往前堂的门边。
她蹲下身。
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
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
她看见了。
一个黑影。
矮小。
佝偻。
似人非人。
蹲在货架前。
正用爪子扒拉着什么。
发出贪婪的嗅闻声。
“嗬……嗬……”
像喉咙里卡着痰。
难听极了。
黑影慢慢挪动。
朝着柜台方向。
阿丑白天常坐的位置。
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
越靠越近。
鼻尖几乎贴到椅子上。
青瓷手心全是汗。
短棍握得死紧。
符纸快被她捏烂了。
怎么办?
冲出去?
还是……
她犹豫着。
就在这时——
隔壁厢房的门。
“吱呀”一声开了。
阿丑走了出来。
穿着单衣。
头发有些乱。
睡眼惺忪。
像被吵醒了。
他揉揉眼睛。
看向前堂。
看见了那个黑影。
下意识地。
“嗯?”
了一声。
声音不大。
带着刚醒的沙哑。
但在寂静里。
像惊雷。
那黑影猛地回头。
动作快得诡异。
脖子几乎扭了一百八十度。
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
两个红点。
对上阿丑的视线。
刹那间——
小妖僵住了。
然后。
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
“叽——!”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更凄厉。
浑身黑毛炸起。
像刺猬。
它顾不上什么了。
转身就跑。
直直冲向窗户。
“砰!”
撞破窗纸。
木屑飞溅。
它滚了出去。
在窗台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爪印。
带着腥气。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阿丑出来。
到小妖逃窜。
不过几秒。
阿丑还站在原地。
手停在半空。
保持着揉眼睛的姿势。
脸上是真实的困惑。
他刚才只是觉得。
那东西气息污浊。
讨厌。
多看了一眼而已。
怎么……
就跑了?
青瓷握着短棍和符纸的手。
全是汗。
冰凉。
她看着阿丑茫然的侧脸。
又看看破碎的窗纸。
窗台上那几个爪印。
在月光下。
湿漉漉的。
反着光。
瞬间明白了。
阿丑甚至不用做什么。
只是存在。
只是站在那里。
就吓退了那个小妖。
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气息。
对邪祟有着绝对的压制。
像天敌。
像……
她不敢往下想。
“阿丑。”
她开口。
声音有点干。
阿丑转过头。
看着她。
眼神依旧茫然。
“那是什么?”
他问。
青瓷走出来。
收起短棍和符纸。
藏到背后。
“没什么。”
她说。
“可能……是野猫。”
阿丑眨眨眼。
“野猫?”
“嗯。”青瓷别过脸,“跑进来偷东西。”
她走到窗边。
看着破了的窗纸。
冷风灌进来。
她打了个寒颤。
“回去睡吧。”
她说。
“没事了。”
阿丑看着她。
又看看窗外。
黑漆漆的。
什么也没有。
他点点头。
“好。”
转身回屋。
门关上。
青瓷还站在窗前。
盯着那几个爪印。
湿漉漉的。
带着腥气。
隐约还能看见一丝黑气。
但很快。
就消散了。
像从未存在过。
她从墙角拿起扫帚。
想扫掉痕迹。
扫帚柄碰到爪印的瞬间。
她感觉手心一凉。
像握住了冰块。
她赶紧松开。
甩甩手。
那种凉意还残留着。
阴冷的。
不祥的。
她找了块抹布。
裹着手。
把爪印擦掉。
然后找了块木板。
暂时挡住破窗。
风被挡住了。
但寒意还在。
从脚底往上冒。
阿丑回房后。
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床边。
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东西逃跑时。
他体内似乎又有那种微弱的波动。
像上次让枯花复生时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感觉。
带着一丝本能的……
厌恶。
驱逐之意。
像看到脏东西。
想把它赶走。
然后它真的跑了。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觉得……
可能和自己有关。
和青瓷的忧虑有关。
他听见隔壁房间。
青瓷翻找东西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
持续了很久。
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耳边还回荡着那声嘶叫。
尖锐的。
凄厉的。
像某种警告。
第二天早上。
青瓷眼下乌青。
明显没睡好。
阿丑也是。
两人坐在桌前喝粥。
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喝完粥。
青瓷起身。
“我去买窗纸。”
她说。
“你看着铺子。”
阿丑点头。
“嗯。”
青瓷出门了。
阿丑坐在柜台后。
看着那个破了的窗户。
木板挡着。
透不进光。
前堂有些暗。
他看了会儿。
起身。
走到窗边。
掀开木板一角。
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
一切如常。
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
不一样了。
青瓷买了窗纸回来。
还有一罐浆糊。
她搬来梯子。
爬上去。
开始糊窗。
动作很熟练。
但心不在焉。
糊歪了好几次。
撕了重糊。
阿丑在下面扶着梯子。
仰头看着她。
“我来吧。”
他说。
青瓷摇头。
“不用。”
她继续糊。
终于糊好了。
新窗纸白晃晃的。
透着光。
前堂亮堂起来。
她爬下梯子。
拍拍手上的灰。
“好了。”
她说。
转身去洗手。
阿丑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说。
下午。
趁阿丑在后院劈柴。
青瓷又翻出那本《异闻录》。
找到那张残破的符箓图样。
她拿出朱砂。
黄纸。
照着图样。
在铺子几个不起眼的角落。
画上扭曲的符号。
门框下。
柜台底。
货架背面。
她自己都觉得丑。
歪歪扭扭的。
像小孩涂鸦。
更别提什么“灵力波动”了。
纯粹是心理安慰。
但她还是画了。
一笔一划。
很认真。
画完了。
她看着那些符号。
苦笑。
真是……
自欺欺人。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阿丑劈完柴进来。
看见她在柜台前发呆。
“怎么了?”
他问。
青瓷回过神。
“没什么。”
她收起朱砂和黄纸。
“对了。”
她顿了顿。
“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
“都不要轻易出来。”
“先喊我。”
阿丑看着她。
眼神清澈。
“为什么?”
青瓷别过脸。
“镇上不太平。”
她说。
“小心点好。”
阿丑点头。
“好。”
夜里。
青瓷又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
耳朵竖着。
听外面的动静。
风吹过窗纸。
沙沙响。
像脚步声。
她猛地坐起身。
心跳如鼓。
等了一会儿。
没别的动静。
她才慢慢躺下。
但再也睡不着了。
眼睛盯着屋顶。
黑暗里。
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
在暗中窥视。
盯着这间铺子。
盯着……阿丑。
她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
手摸到枕头下的短棍。
冰凉。
坚硬。
稍微安心一点。
隔壁房间。
阿丑也没睡。
他躺在床上。
手放在胸口。
那里。
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在酝酿。
随时会爆发。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觉得……
可能和昨夜的事有关。
和那个逃窜的黑影有关。
他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种感觉。
厌恶的。
驱逐的。
还有一丝……威严?
他不懂。
但隐约觉得。
这不是好事。
小镇的夜。
依然安静。
但这份安静。
现在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抑的。
紧绷的。
所有人都在睡梦中。
不安地翻着身。
做着混乱的梦。
只有月光。
冷冷地洒着。
洒在杂货铺新糊的窗纸上。
白晃晃的。
像一层霜。
洒在两个醒着的人身上。
一个在警惕。
一个在困惑。
中间隔着一堵墙。
薄薄的。
却好像。
隔着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