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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备·遗物与新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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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道观回来。
青瓷的心态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
被动地担忧。
等事情发生再手忙脚乱应付。
她开始主动准备。
像一只察觉到风雨将至的鸟。
开始衔枝筑巢。
加固窝棚。
她把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
都翻了出来。
不是以前那种随便翻翻。
而是仔细地。
一件一件地。
摆在桌上。
笔记。
好几本。
纸张泛黄。
边角卷起。
除了经营杂货铺的心得。
果然还零星记载着别的东西。
青瓷挑灯夜读。
油灯的光跳动着。
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她看得很慢。
很仔细。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生怕漏掉什么。
笔记里写着。
如何辨识最低等的精怪气息。
“凡精怪近身。”
“气浊而腥。”
“夜半若有黑雾缭绕。”
“地面生霜。”
“即是有邪物。”
青瓷想起那晚的黑雾。
地面确实结了霜。
她点点头。
继续看。
几种简易驱邪符箓的画法。
图样。
步骤。
注意事项。
她之前试过。
失败了。
现在再看。
发现有些细节没注意到。
比如画符时要心静。
要一口气画完。
不能中断。
她记在心里。
哪些草药对阴邪之气有克制作用。
艾叶。
雄黄。
朱砂。
还有几种她不认识的。
画了图。
旁边标了名字。
她打算明天去药铺问问。
最让青瓷惊讶的是。
笔记里居然有一两段。
关于“修真界”势力分布的描述。
虽然很模糊。
像是道听途说。
“东有青云宗。”
“西有万剑山。”
“南有百花谷。”
“北有玄冰宫。”
“皆仙家福地。”
“凡人难近。”
青瓷盯着这几行字。
看了很久。
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着。
虽然内容粗浅残缺。
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但至少。
让她有了方向。
不再像以前那样。
两眼一抹黑。
什么都不知道。
她重新尝试画符。
这次更认真。
铺开黄纸。
研好朱砂。
拿起笔。
深吸一口气。
默念笔记上写的口诀。
“心神合一。”
“笔走龙蛇。”
她一笔一画地画。
动作很慢。
但很稳。
画出来的符。
虽然依旧没有灵力注入。
但至少形似了。
比之前那些鬼画符强多了。
画完一张。
她拿起来看。
线条流畅了许多。
像模像样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
“有进步。”
她说。
把符纸晾在一边。
等朱砂干。
第二天。
她去药铺。
照着笔记上的图。
配了几种驱邪安神的药材。
艾叶。
雄黄。
朱砂。
还有两种她不认识的。
问了药铺掌柜。
“这是桃枝。”
掌柜指着其中一种。
“驱邪用的。”
“这是菖蒲。”
指着另一种。
“安神的。”
青瓷都买了。
包了一大包。
提回去。
回到铺子。
她找出碎布头。
开始缝香囊。
针线活她还算熟练。
很快缝好了几个。
小布袋。
鼓鼓囊囊的。
塞满了药材。
她挨个挂在门窗各处。
门上。
窗边。
柜台上。
每个角落都挂一个。
她还翻出父亲留下的一把短匕。
藏在箱子最底层。
用油布包着。
打开。
匕首不长。
三寸左右。
刀鞘是木头的。
颜色深黑。
刻着简单的花纹。
她拔出来。
刀刃闪着寒光。
摸着很光滑。
像经常被人擦拭。
笔记上说。
这是“百年桃木心”所制。
专克邪祟。
虽然她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既然爹留下了。
肯定有用。
她日日擦拭。
然后放在枕下。
睡觉时手一摸就能碰到。
踏实。
除了这些。
青瓷开始有意识地打听更多消息。
不是像以前那样。
被动地听街坊闲聊。
而是主动地。
借着卖货。
借着闲聊。
从走南闯北的货郎。
从见多识广的老者口中。
套问各种信息。
“李货郎。”
她给货郎倒茶。
“最近走的地方多吗?”
“多啊。”货郎喝口茶,“跑了三个州县了。”
“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鲜事?”
货郎想了想。
“新鲜事倒没有。”
“不过……”
他压低声音。
“听说附近几个州县。”
“都不太平。”
青瓷心里一紧。
“怎么不太平?”
“就是……”货郎左右看看,“家畜异常。”
“晚上狗不叫。”
“鸡不打鸣。”
“还有人说看见黑影。”
“一闪就不见了。”
“官府都派人查了。”
“但没查出什么。”
青瓷捏紧了手里的抹布。
面上还笑着。
“是吗。”
“可能是什么野兽吧。”
“谁知道呢。”货郎摇头,“反正不太平。”
青瓷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默默整理。
像拼图。
一点一点。
拼出更大的图景。
不止他们镇。
附近几个州县都有异常。
这说明什么?
她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小事。
阿丑察觉到青瓷的变化。
她看书的时间变长了。
晚上点着油灯。
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有时会对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发呆。
或者对着一堆药材出神。
出门采购时。
也不再只去熟悉的铺子。
会去一些以前不常去的地方。
比如棺材铺隔壁的香烛店。
老街深处的古玩摊。
她在那里停留很久。
问东问西。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在她熬夜看书时。
会默默走过来。
给她披件外衣。
“夜里凉。”
他说。
或者端上一杯温水。
“喝点水。”
青瓷抬头看他。
接过杯子。
“谢谢。”
她说。
低头继续看。
有时。
青瓷会指着书上的内容。
考他。
“阿丑。”
她叫他。
“你看这个符号。”
她指着笔记上的一个图案。
弯弯曲曲的。
像某种文字。
“像不像那晚……”
她说到一半。
忽然停住。
及时转移话题。
“像不像我们铺子的账本记号?”
阿丑看着她。
配合地点头。
“像。”
他说。
眼神平静。
但心里知道。
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
一个在努力武装自己。
想要保护这个“家”。
想要保护他。
另一个。
则在困惑与摸索中。
逐渐习惯。
并依赖着这份毫无保留的庇护与关怀。
尽管这关怀。
总是以凶悍为表象。
青瓷从笔记里看到一种“敛息术”。
是低阶修士。
用来隐藏自身微弱灵气的。
方法很简单。
就是静坐。
调整呼吸。
想象自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她尝试修炼。
盘腿坐在床上。
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
很慢。
很轻。
但坐了半天。
毫无感应。
身体还是身体。
环境还是环境。
完全融不进去。
她不死心。
想着也许阿丑哪天。
能无意中“收敛”一下。
他那个招东西的体质。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
但总得试试。
阿丑在青瓷看书时。
偶尔会瞥见书页上的图案或文字。
一些极其模糊的熟悉感。
会一闪而过。
像风吹过水面。
留下涟漪。
但很快消失。
他捕捉不到。
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总觉得。
好像在哪儿见过。
很久以前。
这天晚上。
青瓷又在看书。
油灯快烧干了。
她添了油。
继续看。
阿丑坐在对面。
手里拿着一块布。
擦拭柜台。
动作很轻。
怕打扰她。
青瓷看到一段关于“灵草”的描述。
“月华草。”
“生于深山幽谷。”
“吸月华而生。”
“叶如翡翠。”
“可入药。”
“可炼丹。”
她看得入神。
没注意时间。
直到外面打更的声音传来。
“咚——咚——”
二更天了。
她抬起头。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阿丑已经擦完柜台了。
正安静地看着她。
“累了?”
他问。
“嗯。”青瓷点头,“脖子酸。”
“睡吧。”
“好。”
青瓷合上书。
吹灭油灯。
屋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洒在地上。
两人各自回房。
青瓷躺在床上。
手摸到枕下的桃木短匕。
冰凉。
但让人安心。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笔记上的内容。
“修真界”。
“灵草”。
“符箓”。
这些以前只在传说里听到的词。
现在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她还是个凡人。
但至少。
不再一无所知。
隔壁房间。
阿丑也躺下了。
他没立刻睡。
手放在胸口。
贴身的平安符。
温温的。
像在呼吸。
他想起青瓷专注看书的样子。
眉头微皱。
嘴唇抿着。
很认真。
像在做什么大事。
他嘴角弯了弯。
很淡的弧度。
然后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