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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午后闲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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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索阿在秋天里曾经写过，每一个秋天都让我们更接近最后一个秋天。
但是秋天是擅长遗忘的……
所以我想为你写次秋，写萧萧梧桐的寂寥，写孤猿的离愁，写心如荒野晚风不歇，写暮秋欢纵后，悲离愁，又能与谁共？
即使记忆隐藏腐烂的缺口，可我仍然选择记得。
“你喜欢梦境吗？模糊的那种。”
“喜欢，至少那是我见你通往幸福的门票。”
七天的假期总是短暂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七加三永远都等于七。
反正那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秋天，我们仍然坐在门口栾树下谈论几个月不见的生活，其中也少不了对学校的抱怨。
太阳本不烈，看栾树叶落成河，暖花黄彩一片，悄悄匿藏夏的眉梢。
我用目光亲吻所见之景，这个时间我本偏爱独处，不愿翻旧岁薄裳；
可是现在你在我身边，每每看见你纤细浓密的睫毛下，眉眼倦怠，眼角微微上扬，风光旖旎的样子，连带着我烦躁的心也生生不息了。
院落外孩童的笑声成了午后的背景，如同见着了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愈飘愈远，愈飘愈高；
邻居家的大爷脚下踩着青苔，坐在石阶上，嘴里叼着那种老式烟斗，低着头用自己粗糙的手仔细的卷着不知名的烟草。
瓦檐上悬挂着几丝云彩，悠扬舒适。
我又一次向你描绘我梦里的场景，眼睛中的光好像无论如何都暗淡不下来。
好希望你愿意去想象自己最美好的样子。
秋的颜色越来越明显，但身上的燥热感还在，连带着你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如是一阙洁净悠长的韵。
你叹了口气，故作老成：
“只是个梦，做了那么多次，或许哪天就成真的了。”
后将手上剥好的柚子分了我一半，红橙橙的，果肉一粒一粒紧紧的贴在一起。
我心里暗暗吐槽，这好好的柚子，被你“高超”的技术折磨的不像样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下午记得去庙里看看”
你不在意的样子我视而不见。
用手去挤压柚子边缘的果汁，执拗的语气，好像是想用藏在果汁里的甜味儿，来化解他语气中的苦。
“呵”
你垂眸，鼻腔哼出短促的笑声，是在嘲笑我的封建。
幸好被早秋的蝉鸣给盖住，不然我又要跟你掰扯掰扯。
将手上的柚子囫囵塞在嘴里，酸甜在舌尖聚集，起初冰丝丝的还算过瘾，可是在即将要咽下去的时候，嘴里就像含了块没有温度的，被煮烂的青叶。
“啧啧啧，酸死人了。”
一边吃，嘴巴上还在吐槽这糟糕的味道
“吃你的吧，柚子都剥好了，还堵不上你高贵的嘴?”
你把玩着手上的柚子皮，眼睛抽空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矮凳子上的姑娘
“哼，就你爱吃，吃多了上火可别嚷嚷。”
我面上不喜，故作不高兴，但锃亮锃亮的眼神，还是暴露出此刻的期待，看着你手上动作不停
不过一会，橘色的柚子皮在你的手中变成了小鸡，惟妙惟肖，精致可爱。
我笑着接过这个小家伙，灿烂的笑容从耳朵延伸到眼睛，眼神专注又温和的看着
“你看，你还是笑着最好看，和小羊崽子一样，我都想吃羊肉了。”
趁机提出不合时宜的要求是你的风格。
阳光透过枝丫照射于我们之间，听着你的话，我抬头看你，突然觉得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阳光之下，你像是风中摇曳的林木，发丝飘扬，而我贪婪的吸取你的目光
你漂亮的眼睛是否又能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
“哥?”
我的目光有些呆愣，痴痴的看着你，你的不耐，你的宽容映于眼中。
“干嘛？”
如我所料，你被我的神情吓住。
“我没钱哈，要钱找你大哥去。”
果然你这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强忍着怼你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微笑。
“我是那种人吗？”
“噢——”
你整襟危坐，这假正经的模样，即使我死死咬着唇，也还是笑了出来，许是不小心惊动了远处青山上的鸟儿。
“我想说，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栾树叶如柳絮因风起，吹过。
耳边响起模糊的笑声，一抬头见你仍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什么时候有幻听的毛病了?
看着你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想你的心里是难受的吧。
是了，在我们眼中“希望”也是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但它一碰就碎了，碎了满地荒唐，我们只能无奈笑叹。
一句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你“苦涩”的声音，像是挣扎许久，怕伤了我那脆弱敏感的心思。
“不行，你还是别找大哥要钱了……我还不如不得偿所愿呢”
“啊？”
我瞪大了眼，连火气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以为我想让你什么得偿所愿？”
这句话在喉咙里哽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哥说要给我买把新吉他。”
罪魁祸首傻笑着，摇头晃脑好像还在幻想几天之后，大哥回来时送给他的礼物。
心中暗念不生气……
可是不行，忍得了初一忍不了十五
我笑了笑，很有礼貌的询问你能否站起来
你本来是不乐意的，但见着我友好的脸色，还是磨磨蹭蹭站起来，好像是要舍生取义般。
“去你的！”
你还没开口，我毛毛躁躁的端起你最喜欢的小板凳，在你没反应过来时，又站在自己的凳子上，挂在了树枝的凸起处。
当然，我也不忘回头看你，当端着自己的小板凳往屋里走时，我笑着回头准备欣赏你的囧样
却见：你走上前去轻微伸手，毫不费力的将我的恶作剧给打破
见着我回头，你还装作遗憾一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停下脚步，咬咬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在发怒和窝囊中，选择了窝囊的发怒
“你最好今晚睡觉别锁门。”
“哦，那你来呗。”
你笑弯了眼，金秋之下，秋风张扬，发丝张扬，少年的笑亦是张扬。
令小小的老子也不禁红了脸。
“怎么了？”
你提着木凳走上前与我并肩。
“要你管？”
女孩不耐的啧了一声，迈着步子继续向里走
“哎，幺妹，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看爷爷奶奶撒化肥，你不小心舔了一下，怕自己死，逼我们也舔吗？”
“额”
“喂，有人跟你说过你走路很像男生吗？”
“妹呀，走，等会出去骑车”
“还记得上次来是come去是go，
撞到学校go go go吗？”
“啧啧啧，你说骑个车好好的，怎么会撞上呢？”
“对了，你这次大型考考的怎么样？”
好吵，很烦，但我嘴角却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你说的话很多很杂，和平常别人形容你的样子像是两回事，但我好像也不怎么讨厌了
是了，亲爱的，比起你的沉默与无为，我希望见着你的明媚与高昂；
至少那一刻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努力的去吸取生命的养分。
虽然你常常辩驳罗曼罗兰的英雄主义，可是真当苦难到来的那天，你却比任何人都清醒的，活着……
后来借你日记里回忆的这件事，我才明白，那天我没有幻听，而那天你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想骗骗我，想装一装罢。
你的日记里说，你想让我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所以去装着听不懂话，来回避一切实际的问题。
当然，我也无法去求证是否真实了。
可是比起我自己，我其实比你更期待你喜乐，常健的样子，所以我真想拉着你的肩膀质问你：
“为什么就连关乎你自己的事都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所有事？”
无处可求得，我的声音太小了……
那是放假的第一天，我又见到了好久没见的故人，明明是暑假才见，却明显的：
你又憔悴了许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隔三月兮。
两个小板凳整整齐齐的被摆在堂屋门口。
微风轻拂院中落叶，仍带着几丝蝉鸣的倦怠，马路边的孩童拿着你做的那只“小鸡”爱不释手，是你睡午觉之前给他们的。
邻家的大爷站起了身，锤了锤僵硬的脊背，伸了个懒腰，嗓子里发出了浑浊亲切的叹息，又扛起自己的锄头往地里去。
出秋的日间总是把夏天留下，我只有待在你身边，才能寻求片刻的宁静。
但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所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你身后，陪着你去房间睡午觉。
姥姥说：“我们可怜的病美人需要充足的睡眠。”
所以无视你的婉拒，静静坐在你房间沙发上，看你闭上眼睛，睡去
捏手捏脚走到你床边，目光呆滞描绘你的眉眼
你眉角的痣，如今也成了我午夜梦回的澄澈。
第16年，我希望你平安，因为那年你是我生命中的常青树。
……
夕阳西下，你还是没有醒来，我缩在床角发呆，看着你，等着你
我知道你会起来，会起来给我讲新的玩笑话。
那没吃完的一半柚子，在阳光下更显明显，如黎明般耀眼的日落，沉静。
是从地表蔓延天际，橘红色铺展开来，晨昏线慢慢褪去。
果丝，是生命脉络，既不柔软，也不觉得突兀，深得你的喜爱。
柚子坚韧，微苦，似生活。
愿你喜乐，愿你长青，愿你丢弃碌碌无为，在看清世界苦难后，还仍然爱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