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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銮殿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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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在腊月二十三驾崩的。
那日京城戒严,九门紧闭。太子卫玠虽被软禁,但东宫仍有三千私兵。胤王调集京畿大营,围住了皇宫。
两方对峙,血战一触即发。
我在惊蛰的秘密据点收到消息时,正对着铜镜梳妆。镜中人一袭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脸上伤疤未遮,反而用胭脂勾画成火焰纹路。
“小姐,宫门已破,胤王的人杀进去了。”顾青急匆匆进来,“萧瑾将军的北疆军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我们——”
“按原计划。”我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惊蛰所有人,目标金銮殿。”
“是!”
夜色中的皇宫火光冲天,厮杀声震耳欲聋。我们沿着密道潜入——这条密道是父亲生前所建,连皇上都不知道,只有隋家家主代代相传。
密道出口在御书房屏风后。我刚踏出,就听见外面传来胤王的声音。
“……传位诏书就在这玉玺之下!太子谋逆,已被本王诛杀!从今日起,本王就是新君!”
透过屏风缝隙,我看见金銮殿上尸横遍地。胤王手持染血的长剑,脚下踩着太子的尸体。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胤王殿下英明!”有人高呼。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这些人,很多曾经是父亲的门生,是隋家的故旧。如今,他们跪在仇人面前,山呼万岁。
我握紧了剑柄。
“恭喜皇兄。”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只见长公主卫琳琅从侧殿走出,一身素白孝服,手中捧着明黄卷轴。
“先帝遗诏在此。”她展开卷轴,“传位于——”
胤王脸色大变,冲上前要夺。但卫琳琅身后闪出数名黑衣侍卫,将他拦住。
“传位于,”卫琳琅提高声音,“隋氏女,隋玉。”
满殿哗然。
“荒唐!”胤王怒吼,“女子怎能继位!这诏书是假的!”
“玉玺为证。”卫琳琅举起诏书,末尾鲜红的玉玺印记刺眼夺目。
我就是在这一刻走出来的。
面具摘下,伤疤暴露在火光中。满殿目光聚焦而来,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
“隋玉……真的是隋玉!”
“她没死!”
“妖女!这是篡位!”
胤王死死盯着我,忽然大笑:“原来是你!好,好一个隋玉!装死半年,布下这天大的局!但你以为,凭一纸假诏书,就能坐上龙椅?”
他挥剑:“禁军听令!诛杀妖女,清君侧!”
殿外传来喊杀声,胤王的亲兵冲了进来。但几乎同时,另一支军队从殿门涌入——黑衣黑甲,铁面覆脸,正是惊蛰培养多年的死士。
两方混战,金銮殿成了修罗场。
我拔剑,迎上胤王。他的武功不弱,招招致命。但我这半年在萧瑾指导下苦练,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秀。
剑光交错,血花飞溅。
第十招时,我的剑刺入他肩胛。第二十招,挑飞他的剑。第三十招,剑尖抵在他咽喉。
“你输了。”我说。
胤王跪在地上,仰头看我,眼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会把皇位传给你?”
“因为先帝知道,”我俯视着他,“这江山交给你们任何人,都会继续腐烂下去。党争、倾轧、冤案……永无止境。”
“那你就能改变?”他嗤笑,“隋玉,你太天真了。这个位置,沾满了血,坐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干净!”
“那就让它沾满我的血。”我收回剑,转身走向龙椅。
身后传来胤王的怒吼,接着是利刃入肉的声音——顾青结果了他。
我一步步走上玉阶。龙椅冰冷,雕刻的龙鳞硌着掌心。我抚摸着扶手,上面有细微的划痕,不知是哪位帝王留下的。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要坐这天下最尊贵,也最孤独的位置了。
殿门忽然大开,萧瑾一身戎装冲进来,看到殿内情景,愣住了。
“结束了。”我说。
他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
“不迟。”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他,“萧瑾,我问你——若我今日登基,你可还愿效忠?”
萧瑾抬头,眼中倒映着殿中烛火,也倒映着我的身影。
“愿。”他说,“但臣有一个请求。”
“说。”
“请陛下……放过萧家老幼妇孺。”他声音沙哑,“罪责,臣一人承担。”
我看着这个曾经的前未婚夫,这个救过我、帮过我、也伤过我的男人。他眼中的恳求那么真切,真切得让我几乎要心软。
但父亲的死,母亲的血,隋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在脑海中尖啸。
“萧瑾,”我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真正下令抄隋家的,不是太子,而是先帝呢?”
他如遭雷击。
“太子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是先帝。”我继续说,“因为父亲发现了先帝的一个秘密——他当年弑兄夺位,而父亲,是唯一的知情人。”
萧瑾脸色煞白:“不可能……”
“诏书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我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诏,扔给他。
那是先帝真正的遗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赐死隋英,非因其通敌,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太子和萧家,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刽子手。
萧瑾看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诏书。
“所以……”他声音发颤,“萧家,只是棋子?”
“是弃子。”我纠正,“先帝临终前传位于我,不是因为他愧疚,而是因为他知道,太子和胤王都不堪大任。而我,一个‘已死’的女子,是他搅乱朝局、让真正属意的皇孙有机会上位的最好棋子。”
真相如此残酷。
我花了半年时间,通过惊蛰和萧瑾的调查,才拼凑出完整的阴谋。先帝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算计进去了。
“那……你现在……”萧瑾看着我,眼中满是茫然。
“我要这皇位。”我平静地说,“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权力。我要改变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萧瑾。”
我走向龙椅,转身坐下,俯瞰满殿文武。
“从今日起,国号改为‘新元’。废除连坐之制,设监察司重审冤案,开女科,许女子为官——”
“陛下不可!”一个老臣冲出来,“祖宗之法不可变!女子为帝已是惊世骇俗,再行这些荒唐新政,国将不国啊!”
我看着他,认出他是礼部尚书,当年弹劾父亲最狠的人之一。
“林大人,”我缓缓道,“你儿子强抢民女,致人自尽,案卷还在刑部压着。你说,朕是该先变法,还是先治你的罪?”
老臣瘫倒在地。
我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中如展开的羽翼。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不服,可以。”我扫视全场,“但记住——从今日起,这江山,朕说了算。想反的,现在就可以拔剑。”
一片死寂。
只有殿外风声呼啸,卷着雪花扑进来,落在血迹未干的地面上。
萧瑾第一个跪下:“臣,萧瑾,叩见陛下。”
接着是卫琳琅,然后是顾青,再然后……一个,两个,满殿文武,终于全部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动殿宇。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伏的人群,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
这条路才刚开始。
但至少,我走出了第一步。
窗外,天快亮了。
新元元年,腊月二十四,隋玉登基,成为卫国第一位女帝。
史书将如何记载这一天?是篡位,是正统,是妖女祸国,还是明君降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要用这双手,撕开这吃人世道,哪怕鲜血淋漓。
父亲,母亲,隋家的一百三十七条亡魂——
你们看着。
这人间,我來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