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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笼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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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被押入天牢那夜，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我站在诏狱外，看着雪花落在染血的白玉阶上，很快被踩成污浊的泥水。顾青为我撑伞，低声道：“小姐，萧瑾将军在里面等您。”
诏狱深处，萧珏被锁在刑架上，曾经锦衣玉食的萧大公子，如今浑身是伤，头发散乱。但他看到我时，居然笑了。
“你赢了，隋玉。”他声音嘶哑，“用自己做饵，引我和太子入局，好手段。”
萧瑾站在阴影里，背对着我们。我注意到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帮我？”我问萧瑾。
他沉默良久，才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赎罪。”
萧珏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凄厉如鬼泣：“赎罪？我的好弟弟，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萧家的罪孽？别天真了！从父亲选择支持太子那天起，萧家就注定要沾血！隋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助纣为虐？”萧瑾转身，眼中满是血丝，“兄长，我们小时候，父亲教我们要忠君爱国，要刚正不阿——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萧珏嘶吼，“但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改投太子吗？因为皇上早就想动我们这些世家了！隋英那个蠢货，非要守着什么君臣之道，结果呢？满门抄斩！我不想萧家步隋家后尘，我错了吗？”
我静静听着，忽然开口：“所以你就选择成为刽子手，而不是反抗？”
萧珏看向我，眼神复杂：“隋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我只是……选了活路。”
“用别人的血铺就的活路。”我走近他，隔着铁栏，“萧珏，你知道我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眼神微动。
“他说，‘玉儿，好好活着’。”我缓缓道，“但他没教我，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活着。”
萧珏怔住了，久久无言。
雪从高窗飘进来，落在他肩上。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如今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给我个痛快吧。”他闭上眼，“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说：“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看着萧家是怎么倒的，看着太子是怎么败的——就像你当年，看着我隋家倒下一样。”
身后传来萧珏癫狂的笑声，渐渐变成呜咽。
出了诏狱，雪下得更大了。萧瑾追出来，在我身后问：“你真的要扳倒萧家？”
“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深吸一口气：“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太医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
“所以……”萧瑾艰难地说，“能不能等父亲……走了之后？”
我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父亲抱着我在庭院里看梅花。他说，玉儿，这世间最干净的就是雪，因为它能掩盖一切污浊。
但雪会化，真相总会露出来。
“萧瑾，”我转身看他，“你救了我两次，我记着。但萧家欠隋家的，不止两条命。”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只是……求你，让父亲走得体面些。之后，萧家任你处置。”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此刻脆弱得像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我最终点了点头。
不是心软，是因为顾青刚刚递来的密报——皇上病重，太子监国，胤王蠢蠢欲动。朝局将变，现在不是清算旧账的时候。
三日后，萧老爷子病逝。皇上追封国公，葬礼极尽哀荣。萧瑾承袭爵位，但萧家势力已大不如前。
葬礼那天，我也去了，一身素衣，面覆轻纱。萧瑾站在灵前，接受百官吊唁，背挺得笔直，但我知道，他在强撑。
礼毕后，他在偏厅找到我。
“谢谢。”他说。
“不必。”我淡淡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北疆需要我回去。”萧瑾看着我，“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下。”
“我需要你的兵。”我直言不讳，“太子虽然被软禁东宫，但余党未清。胤王也不是善茬，皇上一旦……这京城必有一场恶战。”
萧瑾眼神一凛：“你想……？”
“我要那个位置。”我平静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萧瑾，这天下欠我隋家一个公道。既然没人能给，我就自己拿。”
他震惊地看着我，许久，苦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胆大包天。”
“所以，你的选择是？”我问。
雪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我们之间。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北疆十万铁骑，”萧瑾单膝跪地，行的却是军礼，“愿为……陛下效忠。”
陛下。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开了某种禁忌。
我扶他起身，指尖相触时，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别急着跪。”我说，“这条路，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萧瑾看着我，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隋玉，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这条命能帮你达成所愿，你随时拿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朱墙碧瓦，覆盖了血迹污浊，仿佛要将一切罪恶都掩埋。
但我知道，雪化之时，就是清算之日。
而我要在春天到来前，布好所有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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