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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蛰令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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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黎明前坠入山崖。
我醒来时挂在半山一棵枯树上,浑身骨头像散架重组。包袱还在怀里,父亲的文书浸了血,那枚“惊蛰”令牌冰冷地贴着心口。
爬下山崖用了整整两天。没有食物,喝岩缝渗出的污水,脚上的绣鞋早已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第三天,我昏倒在一条官道旁。再醒来时,躺在一辆运货的驴车上。
“姑娘醒了?”赶车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你昏在路边,浑身是伤。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天地之大,我已无家可归。
“去……江南。”我哑声说。
老汉摇头:“这一路可不太平。听说京城出了大事,隋家通敌满门抄斩,唉,隋大人那么好的人……”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驴车走了半个月,白天赶路,夜晚宿在破庙或荒野。我用金叶子换粗布衣裳,用泥巴涂脸,学男人走路。夜里不敢深睡,父亲的死状总在黑暗中重现。
到达临安城那天,江南正下着细雨。
我按父亲文书中隐晦的线索,找到城西一家当铺——“万宝斋”。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当什么?”
我将令牌放在柜台上。
算盘声戛然而止。掌柜猛地抬头,盯着令牌看了许久,又盯着我脏污的脸:“姑娘稍等。”
他撩帘进了后堂。半柱香后,一个青衫男子走出来,三十上下,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锐利如鹰。
“隋小姐?”他声音很低。
我点头,喉咙发紧。
“我叫顾青,惊蛰江南堂主。”他引我进内室,关上门便单膝跪地,“属下见过小姐。”
我怔住了。惊蛰——父亲从未提及的秘密组织,竟有如此礼数。
顾青起身,沉声道:“隋大人三年前创立惊蛰,是为朝中清流留一线生机。如今大人罹难,惊蛰上下三百七十一人,愿听小姐调遣。”
“三百七十一人……”我喃喃重复。
“是。江南七十二,北地一百零九,京中九十,另有暗线若干。”顾青目光如炬,“隋大人留有信函,若他遭难,惊蛰便交予小姐。”
他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是父亲的笔迹:“玉儿,若见此信,为父已不在人世。惊蛰是为父为你准备的最后退路,也是……反击之刃。勿悲勿惧,我儿当如松柏,风霜不能摧。”
信纸在手中颤抖,我咬紧牙关,生生将眼泪逼回。
“顾堂主,”我抬起脸,一字一句,“我要知道真相。隋家为何被抄?是谁主使?”
顾青沉默片刻:“表面是通敌叛国,实则是太子与萧家联手设局。”
“萧家?”我心脏骤缩。
“萧瑾的兄长萧珏,是太子伴读。萧家想与太子结盟,需要投名状——扳倒隋家,便是第一份大礼。”顾青声音冰冷,“而萧瑾本人,在退婚第二天就请命去了北疆,避开了这场风波。”
原来如此。退婚只是导火索,隋家早就是棋盘上的弃子。
“小姐,眼下当务之急是隐蔽行踪。朝廷画影图形已发至各州县——”
“不。”我打断他,走到窗边。江南细雨迷蒙,像永远洗不净的血腥,“我要留在临安,留在他们眼皮底下。”
顾青愕然。
我抚摸怀中令牌冰冷的纹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顾堂主,惊蛰在临安可有产业?”
“有一间书肆,两间茶楼,还有……一家青楼。”
我转身,看向铜镜中那个蓬头垢面、眼如死灰的少女。
“青楼,”我轻声说,“就青楼吧。”
顾青震惊:“小姐不可!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才没人会想到隋家小姐藏身其中。”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今天起,没有隋玉了。”
“我叫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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