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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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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频繁出现在萧珏面前。
月娘得了授意，将我调为专服侍贵客的“清倌人”——只陪酒谈艺，不卖身。她替我编了个凄惨身世：家中遭灾，脸被毁容，不得已沦落风尘。
萧珏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他每次来揽月楼，都点名要我陪侍。
“惊蛰姑娘似乎读过书？”有一晚他醉意朦胧地问。
“家父原是塾师，教过些字。”我为他斟酒，手指平稳。
“可惜了。”他打量我的伤疤，“若脸没毁，或许能有个好归宿。”
我垂眸浅笑：“命该如此。”
事实上，我在酒中下了微量的迷魂散——顾青从西域弄来的秘药，能让人放松戒备，吐露真言。剂量很小，连银针都测不出。
第十天，萧珏酒后提及京城往事。
“半年前那场大案……隋家，你可听说过？”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茫然：“可是通敌叛国的那个隋家？听说满门抄斩了。”
“满门？”萧珏冷笑，“跑了个小的，隋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为了退婚闹得满城风雨，结果害死全家，真是讽刺。”
我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那萧大人……与此案有关？”
他眯起眼，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好奇可不是好习惯，惊蛰姑娘。”
四目相对，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怀疑。
坏了，太过急切了。
“奴家失言。”我立刻低头，“只是觉得……那隋家小姐一定很后悔吧。若知道退婚会害死全家，想必宁可嫁了。”
萧珏松开手，大笑起来：“后悔？她最好是后悔到日夜煎熬！不过她没机会了，太子殿下已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晚之后，萧珏有三日没来揽月楼。
顾青紧急传信：“他派人查你了。万宝斋那边已做好安排，你的身世经得起查，但小姐，这太冒险了。”
我烧掉字条，对着铜镜练习微笑。
第四天，萧珏又来了，带着一份卷宗。
“惊蛰姑娘，”他屏退左右，将卷宗推到我面前，“临安县志记载，五年前西郊瘟疫，塾师陈氏一家三口染病而亡，唯幼女幸存，脸上留疤——可是你？”
我翻开卷宗，里面是伪造的户籍、邻里证言、甚至还有“陈氏”的坟茔记录。顾青办事滴水不漏。
“是。”我声音微颤，适时红了眼眶，“爹娘和阿弟都走了……只留我一人。”
萧珏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叹口气：“是本官多疑了。实在是京城那边催得紧，隋家余孽未清，太子殿下寝食难安。”
他拉过我的手，指尖摩挲着我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与闺秀的柔嫩截然不同。
“跟着我吧。”萧珏忽然说，“虽然给不了名分，但保你锦衣玉食，不必再在这里伺候人。”
我怔住。这不在计划中。
“大人说笑了，奴家这副容貌——”
“容貌不重要。”他打断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复杂，“你这双眼……很像一个人。”
“谁？”
他没有回答。
那夜我彻夜未眠。萧珏的提议是意外之喜，也是巨大风险。入萧府意味着更接近权力中心，也意味着时时刻刻在刀尖上跳舞。
“去。”顾青最终咬牙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惊蛰会在萧府安排内应，但小姐，您要记住——您是去报仇的，不是真的委身于他。”
三日后，一顶小轿从揽月楼侧门抬出。月娘塞给我一个锦囊，低声说：“最危险时打开。”
轿子摇摇晃晃，我掀开帘子回望，揽月楼的灯笼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是我选的路。踏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萧珏将我安置在城东一处别院，派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伺候。院子不大，但精致，种满海棠。
“你先住着，等我回京时带你一起。”他说。
我在别院住了半个月，萧珏来了三次。他喜欢听我弹琴——其实我的琴技很一般，但他总是闭目聆听，仿佛在透过我听另一个人。
有一次他酒后吐真言。
“我弟弟萧瑾……他离开前去找过隋玉。”萧珏眼神迷离，“你说可笑不可笑，退婚是他想要的，可他知道隋家要出事时，居然想带那丫头私奔。”
我指尖一颤，琴弦发出刺耳的噪音。
“哦？那萧二公子倒是情深义重。”我竭力让声音平稳。
“情深义重？”萧珏嗤笑，“蠢罢了。我拦下了他，告诉他，隋家必死，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居然打了我一拳，然后请命去了北疆。”
他凑近我，酒气喷在我脸上：“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惊蛰？”
我摇头。
“因为你这双眼，太像隋玉了。”他伸手抚摸我的眼角，动作近乎温柔，“尤其是倔强的时候。可惜，她死了，而你……只是替身。”
原来如此。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泫然欲泣：“大人是将奴家当作旁人的影子么？”
“做影子有什么不好？”萧珏躺倒，望着帐顶，“至少能活下来。隋玉就是太不懂变通，非要争那口气，结果呢？”
结果我全家惨死，而凶手在这里惺惺作态。
那夜萧珏宿在别院。我等他睡熟，悄悄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顾青给的毒药，无色无味，三日毙命。
只要滴一滴在他唇上……
我站在床前，看着这张与萧瑾有三分相似的脸。杀了他，现在就能为父亲报仇。
但不够。一个萧珏不够，我要的是整个萧家，是太子，是所有沾了我家人鲜血的人。
我将瓷瓶放回原处。
黎明时，萧珏醒了，见我坐在窗边，问：“怎么起这么早？”
“做了噩梦。”我轻声说，“梦见大火，很多人惨叫。”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后面抱住我：“别怕，有我在。”
我靠在他怀里，眼神冰冷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萧珏，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怎么把你们所有人，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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