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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与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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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萧珏接到调令回京。
我以“外室”身份随行，马车里，他递给我一套男装：“换上，路上不太平。”
“大人是怕隋家余党？”我试探。
“怕？”萧珏冷笑，“是太子怕。隋英那老狐狸，死前肯定留了后手。”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笑：“一个文官，能有什么后手。”
“你不懂。”他掀起车帘，看向外面渐近的京城城墙，“隋英门下学生遍及朝野，军中也有旧部。太子殿下这半年来，已经清了三批人，但总觉得……还没清理干净。”
原来如此。父亲不是孤军奋战。
入京后，萧珏将我安置在城南一座小院，比临安的别院更隐蔽。他来得更少，说是朝中事务繁忙。
通过惊蛰在京城的暗线，我逐渐拼凑出朝局：太子与三皇子胤王争储日烈，萧家全力支持太子，而父亲当年，曾是胤王的老师。
原来政治立场，才是隋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退婚，不过是顺手用的借口。
四月初八，宫中设宴。萧珏难得带我出席，虽只能坐在末席女眷处，但这已是机会。
宴至一半，我借口更衣离席，按照顾青早前给的图纸，摸到御花园东北角的假山后——那里是惊蛰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
月光凄清，假山石洞里已有人等候。
“顾青？”我低声唤。
那人转身，却不是顾青。
是个年轻男子，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月光照在他脸上时，我呼吸骤停。
这张脸我见过——在退婚那天萧家送来的画像上，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记忆深处烙下了痕迹。
萧瑾。
萧家二公子，我的前未婚夫，萧珏的亲弟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顾青呢？
“隋玉。”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许久未说话。
我本能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力道很大，掌心滚烫。
“放手。”我冷声。
“你没死。”他盯着我的脸，目光灼灼，“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与你无关。”我试图挣脱，“萧二公子请自重，我现在是你兄长的人。”
这句话刺痛了他。萧瑾眼神一暗，却仍不松手：“跟我走，京城太危险，我送你离开。”
“离开？”我笑了，“然后呢？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看着我爹娘枉死，看着凶手高官厚禄？”
“我会报仇。”他咬牙，“但不是现在。太子势大，你斗不过——”
“所以就要等？”我猛地甩开他，“等你萧家继续为虎作伥？等你兄长踩着更多人的尸骨往上爬？萧瑾，你既知隋家冤屈，当初为何不站出来？为何要去北疆？”
一连串质问让他脸色苍白。
“我……”他喉结滚动，“我劝过兄长，但他不听。我去北疆，是为了掌兵权。隋玉，给我时间——”
“我没有时间了。”我打断他，整理衣袖，“萧二公子，今夜就当没见过。你是萧家人，我是惊蛰，从此陌路。”
转身要走，他却拦住去路。
“惊蛰？”他抓住关键词，“揽月楼的惊蛰？兄长最近宠爱的那个……”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震惊与痛楚：“你是故意的？你接近兄长是为了——”
“报仇。”我替他说完，“萧瑾，别挡我的路。否则，我不介意多杀一个萧家人。”
这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
萧瑾松开了手，像被烫到一般。月光下，他眼中有太多情绪翻涌——震惊、痛苦、愧疚，还有……怜惜？
“你会死的。”他哑声说。
“那就死。”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假山。
回到宴席时，萧珏已有些醉意，拉着我的手问去哪儿了。我说吹了风头疼，他也没多问。
那夜回府后，我辗转难眠。萧瑾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会告诉萧珏吗？
三天后，答案来了。
萧珏深夜回府，带着一身寒意闯入我房间，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解释。”他将信摔在桌上。
我扫了一眼，是顾青的笔迹——约我在城西土地庙相见，商讨“下一步计划”。信尾有惊蛰的暗记，不可能是伪造。
但顾青绝不会用如此不隐秘的方式传信。
“这是什么？”我故作茫然。
“还装？”萧珏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不重，却充满威胁，“惊蛰，或者说……隋玉？”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忽然笑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瑾告诉我的。”他松开手，冷笑着后退一步，“我那个好弟弟，居然对你余情未了，想偷偷送你走。可惜，他身边有我的眼线。”
原来如此。不是萧瑾告密，是他被监视了。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要杀了我，向太子请功？”
萧珏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拔剑。
但他没有。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缓缓道，“一，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太子，你会死得很惨。二……”
他走近，手指抚过我的伤疤：“继续做惊蛰，做我的女人，但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人。惊蛰组织要为我所用，你的仇，我来报。”
我几乎要笑出声。多可笑，凶手说要替我报仇。
“你会对付太子？”我挑眉。
“时机成熟时。”萧珏眼中闪过野心，“太子能给的，我也能给。隋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在心里快速权衡。拒绝，现在就会死，惊蛰也可能暴露。答应，能活下来，还能借萧珏的势。
但这是与虎谋皮。
“我怎么相信你？”我问。
萧珏取出一枚玉佩——我母亲的遗物，隋家被抄那夜不知所踪。
“这个当信物。”他将玉佩放在我掌心，“你母亲的遗物，我费了好大劲才保下来。隋玉，我对你，并非全无情意。”
玉佩温润如初，我握紧它，指尖发白。
父亲，母亲，对不起。
我要先活下去。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选第二条路。”
萧珏笑了，那笑容里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低头想吻我，我侧脸避开。他也不恼，只是拍拍我的肩：“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太子。”
“什么？”
“既然要合作，总要表忠心。”他意味深长地说，“太子一直想见见，让我着迷的女人长什么样。”
门关上了。
我跌坐在地，握着母亲的玉佩，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要借仇人的手报仇，恨这吃人的世道。
窗外响起三声猫叫——惊蛰的暗号。我推开窗，顾青如鬼魅般翻进来，看到我手中的信，脸色大变。
“小姐，这信不是我——”
“我知道。”我打断他，“顾青，计划有变。从今天起，惊蛰……暂时听命于萧珏。”
顾青震惊：“小姐不可！那是您的杀父仇人——”
“正因如此，他才会信我。”我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眼神重归冰冷，“传令下去，配合萧珏。但要记住——我们真正的主子，永远是我。”
“是。”顾青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誓死追随。”
那一夜，我对着铜镜，将脸上的疤又加深了一点。
镜中人眼神如刀，再无半分隋家千金的影子。
我是惊蛰。
是埋在萧家、埋在太子身边最深的钉子。
而钉子，总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能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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