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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兄弟(上) 「求求你… ...

  •   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天却有点闷。
      朝比奈凛背着行囊从宿舍的廊下走出来时,院门已经开了一半。门口站着一个人。
      富冈义勇。
      他肩上的羽织沾了一层极浅的晨露,发梢微湿,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凛脚步一顿。
      「富冈先生?」
      义勇抬眼,先看向她腰间那柄灰蓝的刀。
      「要出发了?」
      「嗯。」凛点头,「那边山路不算太难走,如果中途不停的话,天黑前应该能赶到。」
      她说的路线,已经在脑中走了好几遍。
      昨夜鎹鸦传来主公急信,偏远山村连月发生夜间失踪、遇袭之事,前一日已有三户遇难。需派队士查明情况,并护送尚存村民下山。
      凛正是被指派前往的那一位。

      叮嘱的话义勇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却到嘴边只剩一句干巴巴的:
      「第一次单独出远门执行任务。」
      凛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首。
      「我会注意。」
      义勇看了看天空。
      云层不厚,却压得低——山里的天色也不会好看。
      「天变得快。若路上落雨,不必硬赶。」
      他说到这里,话又收短。
      「不要逞强。」
      凛轻轻应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递过去。
      「这个……请您帮我转交给悠真。是前几天去蝶屋看他时,说想要的药草茶。」
      义勇接过,指尖触到她手心一瞬间,又迅速收回。
      「我会交给他。」
      空气短暂安静。
      凛抬头,眼神干净。
      「富冈先生,我去去就回。」
      她说得很自然,和每次出任务前那句「那我先去了」并无不同。
      义勇喉结微微一动:很多话涌到嘴边:
      「不要一个人硬撑」、「遇到异常就撤退」、「……我有不好的预感」。
      最后全都被压回去,只剩下最平淡的一句:
      「小心。」
      凛点头,笑意极轻。
      「我知道。」
      她转身踏出门槛,步伐干脆。灰蓝色刀鞘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很快被薄雾收住。

      义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宽三郎停在屋檐上,拍了拍翅膀。
      义勇抬头,低声问:
      「……你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吗?」
      乌鸦歪着头叫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只是本能。
      义勇握紧了手里的那小包药草茶。

      凛在地图的带领下,又有鎹鸦相伴,路途起初还算顺利。日头到中天,远处山脉已经堆成深绿。山脚几户人家的炊烟细细升起,往上没多远,就被云压散。
      若一路这样走,她本可以在傍晚之前抵达。
      下午,天忽然变了。
      云从山背后压来,林间风向一转,树叶翻出暗色。下一刻,雨线砸下。
      不是细雨。
      急雨直直打在脸上,山路很快变成泥。凛收紧羽织,脚步仍往前压。
      再快一点。
      她知道独自赶夜路危险。
      可再晚一点,或许又会有人被卷进去。
      雨越下越大,泥水从坡上冲下来,把窄路割出一道道浅沟。她几次踩空,靴底溅起冷泥,水灌进鞋里,脚趾冻得发麻。

      天色比预想中暗得更早。
      远处山腰有一点灯。
      凛抬眼确认方向,呼吸压得很稳。疲惫被她往后放,只留一条清楚的路。
      再撑一段。
      血腥味在这时冲过雨气,撞进鼻腔。
      凛脚步一顿。
      下一瞬,她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山腰的小屋就在坡侧。木板被雨水浸得发旧,院中一棵树被雷劈断半截。屋里的灯晃得厉害,门板歪斜,门槛上拖着血。
      凛推门而入的瞬间,眼前景象猛地撞上她的神经——
      屋内血腥浓得压人。
      被踢翻的桌案、散落一地的柴火、墙边碎裂的水桶,还有……被血浸湿的床铺上,半个身子已经被鲜红染透的少年。
      他只剩一条手臂。
      断臂粗糙地被衣服缠着,仍不断渗血。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撑着睁眼,死死盯着门外。
      那双眼里有股狠劲。
      对鬼。
      也对自己。
      门外雨幕里,另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拼命挥舞手里能抓到的一切:斧头、石块,甚至破碎的木板。他双眼通红,对着看不清形状的黑影拼命砸下去。雨水和血一起溅起,在他瘦小的身子周围炸开。
      「滚开啊!!不要碰他!!」
      嗓子嘶到破音。

      凛的胸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雨声突然远去。代替雨声的,是几年前某个深夜的记忆——破旧的屋子,被打碎的门板,母亲被拖在地上的声音。
      鬼影压下来。
      她躲在角落,叫不出声。
      母亲回头,用尽最后一口气挡在她前面。
      那一夜的血气和眼前这一间屋子撞在一起,逼得她眼眶发烫。
      她咬住牙,硬生生把那口翻腾的恶心压回去。
      先救人。
      这是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孩。

      那只鬼隐藏在雨幕与黑暗里,指爪像锈掉的镰刀。它正想绕过那瘦小的孩子,朝屋里那张血泊中的床挪动。
      凛一脚踩上门槛,刀已经出鞘。灰蓝色的光一闪,风顺着她的脚步卷进去。
      「退后!」凛喝道。
      孩子回头看她,眼底还都是疯劲。下一刻,鬼爪已经朝他头顶落下。
      凛的呼吸乱了一拍。
      浪之呼吸壱ノ型的轨迹在胸中浮出,又被那一夜的记忆冲散。胸腔里那口气顶住,落不下去。
      不能用浪。
      失稳的浪会反噬身体。
      这一刹,她本能地换了呼吸。
      「风之呼吸·壱之型——尘旋风·削!」
      风从她脚下炸开,灰蓝的刀弧带起一圈锐利的风痕,硬生生把鬼的攻势撕开一个口子。
      她一把将少年扯回屋内。那孩子摔到地上,还挣扎着往床边爬。
      「哥——哥!」
      床上的那个少年发出一声闷哼,断臂侧的被褥染出更深的颜色。
      「别动。」
      凛按住弟弟的肩,力道不大,却不许他再往外冲。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鬼。

      雨打在屋檐上,声响连成一片。
      她的喉咙却干得发疼。
      浪壱,浪弐,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散。呼吸的边缘全是毛刺,怎么都落不到该落的位置。
      呼吸太乱了。
      她知道。
      但鬼不会等她调整。
      那黑影在雨里咧开嘴,露出长长的舌头:
      「又一个……好吃的……」
      它猛地扑来。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风·天狗风!」
      凛踏步侧斩。风刃从侧面掠过,削断了它半边手臂,却没能把它逼退太远。
      鬼在泥地里咆哮,断口横飞的血被雨水打散,爪尖再次抓向门内。
      泥地打滑,风被雨砸碎。她每一步都要先压稳脚底,才能出刀。
      不能再拖。
      床上少年的呼吸正在弱下去。
      身后的弟弟哭得嗓子发破。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那声音像一把刀扎进凛胸口。

      凛咬牙,脚步猛地一沉。
      浪不能等情绪稳了才用。有时候,浪本身就生在风暴里。
      胸腔里被她强压住的灰蓝浪意,终于翻起一线。它不稳,却真实。凛没有再把它按回去。
      风先把身体送出去,水在半途托住刀锋。
      那股失控的势被她硬生生收成一条直线。
      「我试试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刹那间,雨幕在她的视野里被压成了一条线。
      风,从脚到肩一路拉满。
      水,从胸腔深处托起刀锋。
      浪在刀刃上成形。
      「浪之呼吸——」
      她吐息,声音被风切得极细:
      「参ノ型 ——疾浪风刃。」
      她的身形掠出,脚步快到连雨都来不及打在她身上。
      刀锋残影先白后蓝,风在前,浪在后,一道半月形光纹斜切过雨幕。
      刀光一闪即逝。

      极远处的另一段山路上,水濑悠真正扶着树干,把巡逻后的余乱一点点收回去。
      这一路残响不重,都是浅的、碎的,像雨后草叶上的水,碰一下便散。
      他本该已经习惯。
      就在凛那一刀斩出的瞬间,悠真胸腔深处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
      也不是钥匙。
      更像那扇一直被试探的门,从另一侧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的手指猛地扣进树皮。
      一线灰蓝色的浪从深处掠过。
      不在耳边,不在山里,也不在任何能用距离丈量的地方。那东西带着风的锋,也带着水的重量,擦过他意识里尚未合严的缝。
      悠真喉间一紧。
      「……朝比奈?」
      名字出口前,鼻血先滴了下来。
      他膝盖一软,跪进泥地。掌心按住地面,泥水从指缝里挤出,冷得很实。
      那道浪没有停,反而顺着那条缝往更深处撞去。
      悠真想把呼吸压回人的节奏。
      却来不及。
      眼前白了一瞬。他向一侧倒下去。
      意识坠入黑暗前,他听见深处有一道绷紧的声音震开。
      「嗡——」

      山中,雨仍在下。
      疾浪风刃的光弧划过之后,鬼愣了一瞬,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息,它的身体从肩到腰缓缓裂开。
      半月形切口里,风纹与水纹交错,把鬼的形体搅碎。头颅迟了一拍才滚落泥地,灰烬被雨水打散,很快融进泥里。
      灰烬随着雨水散开,很快被泥土吞没。
      凛收刀的手还在微微颤。
      胸腔里的呼吸被拖过极限,喉咙发甜,舌根尝到铁味。
      「……成功了。」
      她知道鬼已经被斩了。
      可那一刀没有完全停在鬼身上。
      胸腔深处还残着一线震动,细得几乎抓不住。它顺着吐息往回收,收了一半,又仿佛从某个更深的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
      凛按住刀柄,把那点异样压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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