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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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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一个周末，尹和收到了母亲的短信。
很简短：“我回国了，见一面。”
许昭眠回国了。
尹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佟颜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尹和收起手机，“我妈回来了，让我去见一面。”
佟颜愣了一下：“阿姨回来了？那……你要去吗？”
“嗯。”尹和点头，“得去。”
“我陪你？”
“不用。”尹和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自己去就行。”
见面地点在国贸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许昭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七年没见，她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眼神更加疏离。
“妈。”尹和在她对面坐下。
“尹和。”许昭眠看着他，目光很平静，“长高了。”
很客气的开场白，像在评价一个不太熟的晚辈。
服务生过来点单，许昭眠要了杯美式，尹和要了杯拿铁。等咖啡的间隙，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是北京CBD的车水马龙，窗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听说，”许昭眠先开口，“你和一个叫佟颜的关系挺不错的。”
尹和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嗯。”
“佟远家的儿子？”
“是。”
许昭眠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知不知道，尹家和佟家为什么关系这么近？”
尹和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从小就知道父亲和佟叔叔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好到让佟颜每周来学吉他，好到经常一起吃饭。但他从未深究过为什么。
“你爸和佟远，”许昭眠搅拌着咖啡，声音很轻，“大学的时候在一起过。”
尹和愣住了。
“在一起过”，这三个字在成年人世界里，有特定的含义。
“他们瞒得很好，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许昭眠继续说，“直到有一天，我提前结束实习回学校，想给你爸一个惊喜。”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然后我就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她没说。
但尹和猜到了。
那个年代的大学宿舍，两个男生，还能“看到”什么？
“那之后，”许昭眠转回视线，看着尹和，“我就和你爸分手了。但他跪下来求我，说那是一时糊涂，说他最爱的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怀孕了，你爸说结婚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答应了。”
“但有些事，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忘不掉。”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声。
尹和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
“你出生后，”许昭眠看着他，“你爸很高兴，说要做个好父亲。佟远也结婚了，娶了个很好的女人。两家人成了朋友，经常来往。”
“你爸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有了家庭，佟远也有了家庭，那段过去可以永远埋藏。”
“但我忘不掉。”
“每次看到佟远，看到你爸看他的眼神，看到两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所以后来我走了，去法国进修。眼不见为净。”
她端起咖啡，小口喝着。动作优雅，但手指微微发抖。
“你爸没拦我，他知道拦不住。他只说，让我常回来看你。”
“但我回不来。每次看到你，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你爸，想起那些事。”
尹和终于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为什么母亲很少回家。
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沉默。
明白为什么两家关系那么近，却又那么……别扭。
“你和佟颜的名字，”许昭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都是注定的。”
“你爸给他儿子起名叫‘佟颜’，给我儿子起名叫‘尹和’。”
“和颜悦色。”
“是不是想想很好笑？”
和颜悦色。
一个祝福，一个期望。
一个……讽刺。
“尹和，”许昭眠看着他，眼睛里有愧疚，有痛苦，有……太多尹和看不懂的情绪，“妈妈试着去爱你的，真的。”
“但每当看见你，我就想起你爸。想起那些事，想起那段……我永远不想记起的过去。”
“所以我走了。对不起。”
对不起。
很轻的三个字，但像三座山，压在尹和心上。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黑了。
尹和没有立刻回401，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四月的北京，风很温柔，但尹和觉得冷。
很冷。
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回家的那些日子——总是很匆忙，总是很疏离。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乖，不够……值得被爱。
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不够好。
是他……不该存在。
至少，在母亲眼里，是这样。
回到401时，已经十点多了。
佟颜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站起来：“尹和？怎么了？”
“没事。”尹和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你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尹和走过去，抱住佟颜，“让我抱一下。”
佟颜没再问，只是回抱住他。
很紧的拥抱，很温暖的拥抱。
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佟颜，”尹和在他耳边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佟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我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尹和做了个梦。
梦见小时候，母亲在收拾行李。他跑过去问：“妈妈，你要去哪里？”
母亲没回头，只是说：“去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母亲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爱，有痛，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尹和，”母亲说，“对不起。”
然后她就走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佟颜还在睡，手臂搭在他腰间。尹和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佟颜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第二天是周日。
尹和一整天都很沉默。佟颜想问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午，两人去了琴行。
陈叔看到尹和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没事。”尹和说，“就是没睡好。”
佟颜看向陈叔，陈叔也看向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但谁都没问。
因为知道，尹和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从琴行出来，佟颜说：“尹和，我们去屋顶吧。”
那个废弃工厂的屋顶，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尹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人骑车过去。四月的午后，阳光很暖，风很柔。但尹和的心，还是冷的。
到了屋顶，佟颜拉着尹和坐下。
“尹和，”他看着尹和，“不管你妈妈说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
尹和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说，”佟颜继续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父母是谁，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爱你。”
很直白的告白。
很坚定的承诺。
尹和的眼睛红了。
“佟颜，”他声音有点哑，“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瞒了你一些事，你会原谅我吗？”
“会。”佟颜很肯定，“因为我相信，你瞒我，是为了我好。”
就像当年答应他母亲不再教他吉他。
虽然痛，虽然难过，但……是为了他好。
尹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佟颜，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
“关于你父母？”佟颜问。
尹和愣了一下：“你……猜到了？”
“猜到一点。”佟颜老实说，“你昨天回来后的样子……很像我知道你妈不爱你时的样子。”
很像那种……被至亲伤害后的样子。
“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佟颜继续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想知道——这件事，会影响我们吗？”
会影响我们的爱情吗？
会影响我们的未来吗？
会影响……我们在一起吗？
尹和摇头：“不会。”
“那就够了。”佟颜笑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他的，都不重要。
因为重要的是我们。
是我们的爱情，是我们的未来，是我们……在一起。
那天晚上，尹和给母亲发了条短信：
“妈，我理解你了。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爱佟颜，我们会在一起。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很久，许昭眠才回：
“知道了。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不是支持，不是反对。
只是……知道了。
但尹和觉得，够了。
因为至少，她没有再说“对不起”。
因为至少，她没有再说“离开他”。
因为至少……她承认了，这是他的选择。
深夜，佟颜睡着了。
尹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闪烁。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和颜悦色”。
想起父亲和佟叔叔的过去。
想起那些被埋藏的秘密，那些被牺牲的真心。
然后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上一代人的错误，下一代人来弥补。
上一代人的遗憾，下一代人来圆满。
他和佟颜，就是那个弥补，那个圆满。
虽然过程很痛，虽然真相很残忍，但……结局是好的。
因为他们相爱。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会有一个，和颜悦色的未来。
尹和回到床上，轻轻抱住佟颜。
佟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像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佟颜，”尹和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会让上一代人的恩怨，影响这一代人的爱情。
不会让那些丑陋的真相，污染你干净的世界。
因为你的家庭很幸福，知道了弊大于利。
所以，我不会让你知道。
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用我的爱，用我的承诺，用我的……一生。
然后，我们会有一个，和颜悦色的未来。
在一个没有秘密，没有伤痛，只有爱的地方。
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佟颜醒来时，尹和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的香味飘过来，很熟悉，很温暖。
佟颜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尹和忙碌的背影——系着围裙，单手打蛋，动作熟练。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醒了？”尹和转过头，“马上就好。”
“嗯。”佟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尹和的腰。
脸贴在尹和的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稳，很安心。
“尹和，”佟颜小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尹和关掉火，转过身，抱住佟颜，“永远爱你。”
永远。
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
永远爱你。
因为你是佟颜。
因为我是尹和。
因为……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和颜悦色地，在一起。
那天之后，尹和再也没提过母亲的事。
佟颜也没问。
两人像往常一样生活——上课，练琴，演出，过日子。
偶尔，尹和会收到母亲的短信，都是很简短的问候。他会回，也很简短。
像两个陌生人，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但尹和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母亲还在。
至少，她没有反对。
至少……他们还可以，各自安好。
五月的一个周末，“锈蚀”乐队又有一场演出。
这次是在一个livehouse，规模不大，但观众很热情。
佟颜在台上弹琴，尹和在台上唱歌。
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摇摆，跟着旋律合唱。
很燃，很嗨。
演出结束后，两人手牵手回家。
四月的北京，夜晚很温柔。
“尹和，”佟颜忽然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一起演出，一起生活，一起……做所有事。”
尹和笑了：“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尹和停下脚步，看着佟颜，“我们叫尹和和佟颜。”
尹和。
佟颜。
和颜悦色。
“这是我们的名字，也是我们的命运。”尹和很认真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和颜悦色地，在一起。”
佟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像两个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像两个……和颜悦色的人。
走向那个，没有秘密，没有伤痛，只有爱和音乐的未来。
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