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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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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刻着“YH&TY”的拨片在佟颜手心躺了四天。
每天睡前他都要拿出来看一遍,用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刻痕——边缘已经不那么锋利了,四年时光磨平了金属的锐利,就像时间也在试图磨平他们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
周四晚上,林栖言打电话来。
“颜哥,周六尹和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佟颜正在电脑前调一个新项目的配色——这次是“活力橙”,甲方要求“要像初升的太阳,但不能太刺眼”。他一边拖动色轮一边说:“还没想好。”
“没想好?”林栖言在电话那头叫起来,“四年了!他第一次在北京过生日!你不得好好安排一下?”
“我安排?”佟颜的手指停在色轮上,“我以为……他只是想要个简单的生日。”
“简单什么啊,”林栖言压低声音,“邵亚澜和方辞易都知道了,说要聚。他们……也想见你。”
佟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邵亚澜。方辞易。
这两个名字,连同尹和,构成了“锈蚀”乐队的完整阵容。佟颜记得,尹和离开后,是他们俩轮流给自己打电话,问他“还好吗”,劝他“别退队”。
但佟颜谁的电话都没接,谁的劝都没听。
后来,乐队的群聊慢慢沉寂了。没有人再提“锈蚀”,没有人再提重组,好像那两年的疯狂和热血,只是青春里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
现在,梦要醒了吗?
“他们……”佟颜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们还好吗?”
“邵亚澜开了家琴行,方辞易在教鼓课。”林栖言说,“都还在圈子里混着,只是没以前那么疯了。他们说……想见你。”
佟颜沉默了。
见。不见?
这四年,他不是没想过见他们。有时候路过琴行,他会想邵亚澜是不是还在里面调音;有时候在地铁里看到背着鼓棒的学生,他会想方辞易是不是还在教那些孩子打节奏。
但他一次都没去过。
因为看见他们,就会想起尹和。想起那些在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下午,想起那些在livehouse里声嘶力竭的夜晚,想起尹和站在舞台上,背对着观众对他眨眼的瞬间。
太痛了。痛到连回忆都需要勇气。
“颜哥,”林栖言的声音软下来,“四年了,该翻篇了。尹和都回来了,你也该……见见老朋友了。”
佟颜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片“活力橙”——它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舞台上那盏永远照向尹和的追光灯。
“时间,地点。”他说。
林栖言立刻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在鼓楼附近,是以前乐队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周六晚上七点,包厢已经订好了。”他说,“颜哥,你要来。”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佟颜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斑驳的光影。他拿起桌上的拨片,对着灯光看——金属表面泛着冷白的光,刻痕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
四年了。
尹和离开的四年,他也离开了所有人。
现在,该回去了。
哪怕只是为了说一句“好久不见”。
周六下午五点,佟颜站在衣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上班穿的白衬衫,太正式,像去开会。第二套是休闲卫衣,太随意,像下楼取快递。第三套是黑色的T恤配牛仔裤——他记得以前乐队演出前,尹和总喜欢这么穿,说“黑色显瘦,上台好看”。
佟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T恤勾勒出清瘦的肩线,牛仔裤的裤脚有点磨白了,脚上是那双穿了四年的匡威——和尹和走时穿的那双,是同一款。
原来有些习惯,四年都没改掉。
最后他选了这套,把拨片装进牛仔裤口袋,又往包里塞了把吉他——那把白色的Fender,今天早上刚调过音。
出门前,他给尹和发了条消息:“晚上见。”
几乎是立刻,尹和回复:“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佟颜的心跳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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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附近的街道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老槐树,沿街的店铺换了招牌,但格局没变。那家叫“老地方”的烧烤店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门面重新装修过,换了更亮的招牌灯。
佟颜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乐队海报——最新的独立乐队,年轻的面孔,充满活力的笑容。
四年前,“锈蚀”乐队的海报也贴在这里,就在现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尹和说:“等我们出名了,就把海报贴满整条街。”
佟颜说:“不用满街,贴这里就行。老地方,要留个念想。”
现在,念想还在,人却散了又聚。
“佟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佟颜转过身。
邵亚澜站在他身后,还是那个样子——微卷的头发扎成小辫,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肩上背着贝斯琴盒。只是脸上多了些细纹,眼神也更沉稳了。
四年没见,但佟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澜哥。”佟颜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邵亚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长高了。”
就三个字。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你还好吗”,就像昨天才见过面,只是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佟颜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你也……”佟颜顿了顿,“没怎么变。”
“怎么可能,”邵亚澜笑着摇头,眼角有细纹,“老了。你都二十四了,我二十六了。奔三的人了。”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佟颜的肩膀:“进去吧,方辞易已经到了。”
两人走进店里。老板娘还是原来的那个,看到佟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小颜?好久不见啊!”
“老板娘,”佟颜挤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你们乐队那帮小伙子,好久没来啦!”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今天都来了?尹和呢?他怎么没一起?”
“他……等下到。”邵亚澜替他回答了,然后推着佟颜往包厢走,“老板娘,老规矩,先上扎啤和毛豆。”
“好嘞!”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打鼓的声音——不是真鼓,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的节奏。
佟颜的手心开始出汗。
邵亚澜推开门。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乐队的签名海报,角落里有把旧吉他靠在墙上。方辞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用筷子敲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颜儿。”方辞易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的声音也变了,更低沉了。
“辞易哥。”佟颜走进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辞易走过来,伸手抱了他一下。很轻的拥抱,很快就松开了,但足够让佟颜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暖。
“坐。”邵亚澜拉出椅子,“尹和说他路上堵车,晚点到。”
佟颜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熟悉,又陌生。四个人曾经在这个包厢里喝过无数次的酒,吵过无数次的架,说过无数次的梦想。
现在,梦想还在吗?
“听说你参加《乐队竞技场》了?”方辞易先开口,递给佟颜一瓶啤酒,“海选那首歌我看了视频,写得真好。”
佟颜接过啤酒,没喝:“你怎么知道?”
“我每期都看。”方辞易笑着说,“看有没有好苗子。结果看到你了,吓我一跳。”
“我也吓了一跳。”邵亚澜接话,“那天林栖言在群里发链接,我点开一看——这不是佟颜吗?四年不见,吉他弹这么好了。”
佟颜的脸有点热:“没有……就是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能进晋级赛?”方辞易挑眉,“颜哥,谦虚过头就是骄傲了啊。”
熟悉的调侃语气,让佟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你们呢?”佟颜问,“还在玩音乐吗?”
“玩啊,”邵亚澜说,“琴行开着,偶尔接点演出。不图挣钱,就图个乐呵。”
“我教鼓,”方辞易说,“带了一帮小孩,吵得我头疼。但看到他们从不会到会,也挺有成就感。”
两人说得很轻松,但佟颜听出了里面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对梦想小心翼翼的守护。
“尹和……”佟颜犹豫了一下,“他这四年……”
“我们也不知道。”邵亚澜喝了口酒,“他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就留了条消息,说去南方了。后来偶尔在朋友圈发个动态,也都是风景照,不提自己。”
“我们联系过他几次,”方辞易补充,“他都说‘挺好的’,就不多说了。后来我们也就不问了,怕他烦。”
佟颜握着酒瓶的手指收紧。
原来尹和不仅躲着他,也躲着所有人。
“但他这次回来,好像不一样了。”邵亚澜看着佟颜,“他主动联系我们,说想聚聚。还说……你会来。”
佟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我会来?”
“嗯。”邵亚澜点头,“他说‘佟颜会来,你们也来吧’。就像……就像四年前那样,他说‘佟颜会加入乐队,你们没意见吧’。”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大学礼堂的后台。尹和拉着佟颜的手,对邵亚澜和方辞易说:“这是佟颜,以后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你们没意见吧?”
邵亚澜当时挑了挑眉:“会弹吗?”
佟颜紧张得手心出汗,尹和却笑着说:“我教的,你说呢?”
方辞易起哄:“哟,尹老师亲自教,那必须厉害啊!”
后来,佟颜真的成了乐队的吉他手。虽然一开始弹得烂,虽然经常被方辞易调侃“颜哥,你这和弦按得我都想哭了”,但尹和总是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
“颜哥,”方辞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和尹和……现在怎么样了?”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邵亚澜和方辞易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有太多佟颜读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们四年没联系”?说“他回来找我,但我还没原谅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他只是说:“在慢慢来。”
“慢慢来好,”邵亚澜点头,“你们俩……都太倔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就这么耗了四年。现在能重新开始,是好事。”
“但颜哥,”方辞易认真地看着他,“你得想清楚。尹和他……不是坏人,但他有时候太轴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四年前他为什么走,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得让他说,得逼他说出来。”
佟颜苦笑:“他不想说,我怎么逼?”
“那就等他愿意说。”邵亚澜说,“但你要让他知道,你在等。你不说,他不说,那又是一轮四年。”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尹和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黑色夹克,牛仔裤,还是那双匡威。头发刚剪过,短短的,露出清晰的眉眼。手里拎着个蛋糕盒,上面系着蓝色的丝带。
他看到佟颜,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对邵亚澜和方辞易笑了笑:“堵车,来晚了。”
“罚酒!”方辞易立刻起哄。
“行。”尹和走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瓶啤酒,仰头喝了半瓶。
动作流畅,像以前一样。
佟颜看着他喝啤酒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放下酒瓶时嘴角的酒渍,看着他坐下来时习惯性地把椅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
熟悉得让人心痛。
“点菜了吗?”尹和问。
“点了,都是你爱吃的。”邵亚澜说,“老板娘还记得你,说‘尹和那小子最爱吃烤腰子,多给他上两串’。”
尹和笑了,那笑容很真实,很放松:“老板娘记性真好。”
气氛终于热络起来。
四个人像以前一样,喝酒,吃串,聊音乐,聊最近听的歌,聊哪个乐队又出新专辑了。邵亚澜说起琴行遇到的奇葩顾客,方辞易吐槽学生打鼓像在拆房子,尹和说南方的小龙虾没有北京的好吃。
没有人提这四年,没有人提为什么分开,没有人提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就像时间倒流,他们还是二十二岁,还是“锈蚀”乐队,还是相信梦想,相信未来,相信彼此会一直在一起。
但佟颜知道,不一样了。
他看见邵亚澜眼角的细纹,看见方辞易手背上的伤疤,看见尹和喝酒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见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看见生活教给他们的沉默和忍耐。
也看见……尹和偶尔投来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带着愧疚,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对了,”酒过三巡,方辞易忽然说,“你们知道《乐队竞技场》下一轮的赛制吗?”
佟颜和尹和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佟颜说,“还没通知。”
“我听节目组的朋友说,”方辞易压低声音,“下一轮是合作赛。晋级的选手要两两组合,合作表演一首歌。”
佟颜的心脏猛地一跳。
合作赛?两两组合?
那他和尹和……
“而且,”方辞易继续说,“组合是抽签决定的,不是自由组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抽签……”邵亚澜挑眉,“那要是抽到以前的队友,岂不是很有看点?”
“节目组要的就是看点。”方辞易说,“前队友,老搭档,分开四年又重逢——多好的故事线啊。”
佟颜看向尹和。
尹和也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紧张,也有某种佟颜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佟颜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们抽到一起……”
“那就好好演。”尹和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在舞台上并肩而立。像以前一样,他弹吉他,尹和唱歌。像以前一样,在歌曲的间隙对视,在音乐的浪潮里沉浮。
可能吗?
四年的隔阂,四年的空白,四年的锈蚀和等待。
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我相信你们可以。”邵亚澜举起酒杯,“来,为重逢干杯。”
“为重逢。”方辞易也举杯。
尹和举杯,看着佟颜。
佟颜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酒喝干了,话也说开了。
气氛越来越好,就像真的回到了四年前。方辞易开始讲佟颜刚进乐队时的糗事——第一次演出排练紧张到忘词,尹和帮他唱了后半段;第一次录音弹错和弦,被制作人骂得狗血淋头;第一次巡演,在高速上吐了一路……
佟颜的脸越来越红:“够了啊。”
“不够不够,”方辞易笑着,“颜哥,你那时候多可爱啊,跟个小绵羊似的,尹和说什么你都听。”
“现在也是啊。”邵亚澜补刀,“你看他现在,尹和看他一眼,他耳朵都红了。”
佟颜:“……”
尹和笑了:“别听他们瞎说。”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
佟颜的耳朵真的红了。
“哟哟哟,”方辞易起哄,“这就护上了?尹哥,你还是这么偏心。”
“我一直偏心。”尹和坦然承认,看着佟颜,“你不知道吗?”
佟颜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低下头,假装吃串,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没变。
比如邵亚澜和方辞易的调侃,比如尹和的偏心,比如……自己听到这些话时,还是会心跳加速。
原来,四年时间能改变很多,但也有些东西,顽固地停留在原地,等着被重新唤醒。
就像那把锈了四年的吉他,换了新弦,依然能弹出动人的旋律。
蛋糕是尹和自己买的,不大,但很精致。上面用奶油写着“26”,还有一把小小的吉他图案。
“许愿吧。”邵亚澜点上蜡烛。
包厢里的灯关了,只有蜡烛的光在摇曳。尹和坐在蛋糕前,闭上眼睛。
烛光照亮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表情很认真。
佟颜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尹和22岁生日。
那天他们也是在“老地方”,也是这个包厢。蛋糕上写着“22”,也是这把小小的吉他。
尹和许愿:“希望‘锈蚀’乐队能一直走下去,希望我们四个人,永远在一起。”
后来,愿望没有实现。
乐队散了,人走了,四个人天各一方。
现在,尹和26岁。他会许什么愿?
尹和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
“许了什么愿?”方辞易问。
“不能说。”尹和笑了,“说了就不灵了。”
但他看了佟颜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佟颜捕捉到了——里面有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太多未实现的承诺,太多……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
佟颜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对拨片。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礼物。”邵亚澜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尹和,“新出的效果器,你肯定喜欢。”
“谢了。”尹和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个我盯了好久了,一直没舍得买。”
“知道你喜欢。”邵亚澜说,“就当……补你这四年的生日礼物。”
尹和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好。”
方辞易的礼物是一套鼓棒,定制的,上面刻着尹和的名字缩写和生日。
“我自己设计的,”方辞易说,“等你开演唱会,就用这个打鼓。”
“我唱歌,你打鼓?”尹和挑眉。
“不行吗?我鼓技还在的好吗?”
“在在在,你最厉害。”
两人斗嘴的样子,像极了四年前。
佟颜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最后,轮到他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给尹和:“生日快乐。”
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尹和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佟颜一眼,然后打开。
那对银色的拨片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尹和愣住了。
他拿起拨片,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刻字:
YH&TY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邵亚澜和方辞易也看到了刻字,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尹和盯着那对拨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佟颜,眼眶红了。
“四年前的礼物?”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佟颜点头,“当时没送出去。”
尹和的手握紧了拨片,金属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但他没觉得疼。
“谢谢。”他说,声音更哑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拨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然后放进贴身的口袋。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佟颜的鼻子也酸了。
原来,四年前的礼物,四年后依然有意义。
原来,有些等待,值得。
聚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四个人走出“老地方”,站在街边。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烧烤的烟火气。
“下次什么时候聚?”方辞易问。
“随时。”邵亚澜说,“我琴行就在这儿,你们随时来。”
“好。”尹和点头,“一定来。”
他们拥抱告别。邵亚澜抱佟颜的时候,在他耳边说:“颜哥,好好的。”
“嗯。”佟颜点头,“你们也是。”
方辞易抱他的时候,说:“颜哥,加油。”
“你也是。”
最后,轮到尹和。
尹和站在佟颜面前,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我送你回去?”他问。
佟颜摇头:“不用,我打车。”
“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都没动,就这么站着。
邵亚澜和方辞易已经走远了,在街角挥手告别。
街道空旷,夜色深沉。
“佟颜,”尹和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尹和看着他,“也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佟颜的喉咙发紧。
“我没有等你。”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在等我自己。”
等自己放下,等自己原谅,等自己重新有勇气,去拥抱那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尹和明白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佟颜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很暖。
“我会让你等到。”尹和说,声音很坚定,“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佟颜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是一个简单的“嗯”。
但足够了。
因为这是新的开始。
是他们花了四年时间,才等来的、小心翼翼的开始。
出租车在佟颜家楼下停下。
他付钱下车,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二十三楼,他家的窗户是暗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尹和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拨片我很喜欢。明天就用它练琴。”
佟颜笑了,打字:“好。”
发送。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晚安。”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撤回。
因为有些话,是该说出来了。
哪怕只是简单的“晚安”。
哪怕只是开始。
手机很快震动,尹和回复:
“晚安,佟颜。”
“明天见。”
佟颜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明天见。
真好。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他们,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慢慢来。
慢慢愈合,慢慢靠近,慢慢……重新相爱。
就像那把锈了四年的吉他,换了新弦,需要时间调音,需要时间适应。
但总有一天,它会弹出最动人的旋律。
佟颜相信。
因为等待的尽头,是重逢。
而重逢的尽头,是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