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越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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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进教室，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厕所冲，女生聚在角落窃窃私语，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后排那对新同桌。
走廊里的脚步声、笑闹声、水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在一起，将整间教室填得满满当当，可唯独后排靠窗的那一方角落，像是被隔绝在热闹之外，安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风一吹，光影便跟着轻轻摇晃。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画面，落在白朝和贺源身上，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白朝刚坐回位置，浑身还带着没散掉的戾气。他是被班主任强行安排成贺源同桌的，在此之前，两人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说过。一个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校霸，脾气冲、性子野，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一个是常年霸占榜首的学霸，冷淡寡言，周身永远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气，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凑在一起，本就足够让全班议论纷纷，更何况，从换座的那一刻起，空气里的火药味就从未消散过。
白朝烦透了被人围观的感觉，更烦透了自己一靠近贺源，心跳就乱得不像话。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害怕，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莫名的躁动，像有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他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指尖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笔杆在他指间被转得飞快，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烦躁。
旁边的贺源依旧安安静静刷题，侧脸冷白锋利，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又利落，连呼吸都淡得像不存在。他的笔尖在习题册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一切目光，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越是这样，白朝心里那股火就越往上窜。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好像自己所有的情绪，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故意把笔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明显，连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女生都下意识顿住了声音。
贺源笔尖顿了半秒，没抬头，也没理他。
这一下无视，彻底点燃了白朝心底的火气。他猛地侧过身，手肘往中间一抵，狠狠撞在了贺源的胳膊上，力道不算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喂。”
贺源终于抬眼，黑眸凉得发浅，静静看着他，不说话，却自带一股压迫感。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白朝难受。
“桌子这么小，你往那边挪挪。”白朝理不直气也壮，明明两人之间隔着足够两个人伸展的空隙，他却偏偏要找茬。
贺源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中间宽敞的位置，没有丝毫退让，只是平静开口：“你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轻飘飘的五个字，却精准戳破了白朝所有的小心思。
白朝被戳穿，脸上有点挂不住，原本就冲的语气瞬间更烈，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就故意了，怎么着？”
周围瞬间安静一片。原本走动的同学停下了脚步，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后排，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这场无声的对峙里。
空气像是被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都仿佛停了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晃进来几个平时总跟在白朝身后的男生，瞥见这一幕，立刻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笑着起哄：“朝哥，这是跟新同桌闹上了？需不需要兄弟们帮忙？”
白朝脸色一沉，冷着眼扫过去：“滚远点，没你们的事。”
那几人对视一眼，知道白朝是真的不爽，不敢再多嘴，悻悻地退回了走廊。可教室里的气氛，却因为这一句起哄，变得更加紧绷。
贺源没怒，没骂，也没让。他甚至没有看门口起哄的人一眼，仿佛那些声音根本入不了他的耳。他只是微微倾身，朝着白朝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距离骤然缩短。
清冷淡漠的气息瞬间压了过来，带着雨后草木般干净又清冷的味道，将白朝整个人包裹其中。白朝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能清晰地看清贺源纤长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浅淡的光，能看清他冷白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近得几乎要贴上彼此的额头。
贺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很喜欢招惹我？”
白朝心口一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被烫到一般，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硬着头皮嘴硬道：“谁稀罕招惹你。”
贺源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耳尖悄悄泛起的浅红，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抹笑太淡，太快，快得像错觉，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了白朝的心上。
贺源没再逼，重新坐直身体，收回目光，笔尖再次落在习题册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一抹浅淡的笑，都从未发生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淡安静的学霸，与之前毫无二致。
可白朝却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死死盯着贺源若无其事的侧脸，后背莫名泛起一层细密的麻意，从尾椎一直窜到头顶，让他头皮发紧，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他终于明白，贺源根本不是冷淡，也不是无所谓。
他是疯。
是那种藏在最平静的外表底下，连情绪都不外露的疯，是不声不响、却能轻易掌控一切的疯，比他见过的所有混子、所有闹事的人都要疯，都要危险，都要让人捉摸不透。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面具底下藏着怎样的心思，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更不知道他那浅淡的一笑，到底意味着什么。
前桌的左金荣猛地转了过来，眼镜片亮得发光，原本老实木讷的书呆子气质里，藏着满到溢出来的兴奋和八卦。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白朝耳边，语气激动得发颤：“白朝哥！你们刚才……好近啊！我都看见了！贺神他居然主动凑过来！还笑了！”
白朝一脚轻轻踹在他椅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告：“闭嘴。”
左金荣不怕反乐，立刻捂住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贺源，笑得一脸懂王，疯狂点头：“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我不说话！我绝对不说话！”
他飞快转了回去，脊背绷得笔直，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无数烟花，脑补的剧情已经写满了整本笔记本。
我的天！贺神那种万年冰山居然会主动凑近别人！居然会笑！还是对着白朝哥笑！
高冷疯批学霸×炸毛野性校霸，这是什么天降神仙CP！
刚才的对峙、靠近、浅笑、嘴硬，每一个画面都戳中了磕CP的点！
他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三万字的拉扯剧情，从同桌日常到双向奔赴，连结局都想好了！
这对他磕定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要磕到底！
白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桌面上明明灭灭，可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贺源身上，怎么挪都挪不开。
冷的，静的，危险的，又该死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试图平复心底的躁动，试图忽略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试图把贺源从自己的视线里剥离出去，可越是强迫，就越是在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是烦这个人。
是根本甩不掉。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两人成为同桌的那一刻起，就紧紧缠在了一起，越挣越紧，越躲越近。
就在这时，后桌的男生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书本，一叠练习册哗啦啦掉在地上，其中一本正好滚到了白朝的脚边。男生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地低下头，不敢去捡，也不敢说话，生怕惹恼了白朝。
白朝皱眉，刚想抬脚把书踢开，贺源却先一步弯腰，伸手捡起了那本练习册，轻轻递回给后桌的男生，动作清淡，语气平静：“拿好。”
男生接过书，连声道谢，飞快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白朝看着这一幕，火气再次涌了上来，他侧头瞪着贺源，语气不善：“你多管什么闲事？”
贺源淡淡收回手，目光没有看他，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声音平静：“这里是教室，别惹事。”
“我惹不惹事，跟你有关系？”白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火药味，“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贺源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黑眸依旧平静，可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是同桌，你的事，会影响到我。”
“影响你？”白朝嗤笑一声，眼底全是不服输的野劲，“贺源，你搞清楚，我白朝想做什么，还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你要是怕麻烦，当初就不该答应跟我坐一起。”
贺源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开口：“我没打算拦你。”
“那你就别管。”白朝咬牙道。
“我不管。”贺源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我只是看着。”
只是看着。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白朝心头一震。
看着他闹事，看着他挑衅，看着他所有的情绪和破绽，像一个旁观者，冷静地注视着一切，这种感觉，比被人指责、被人对抗还要难受。
白朝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死死盯着贺源，盯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盯着那条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的界线。
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浅淡的界线。
那道光，明亮、刺眼，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安静地横在那里，宣告着彼此的距离，宣告着陌生的关系，宣告着不可触碰的规则。
可白朝偏偏最讨厌规则。
最讨厌被限制。
最讨厌被人用平静的眼神看着。
下一秒，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不再有丝毫顾忌。
白朝伸手，狠狠越了过去。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手背，直接贴上了贺源停在习题册上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
贺源的手，猛地顿住。
笔尖停在纸上，再也没有移动分毫。
白朝抬眼，眼底翻涌着野性的光，笑得又野又欠，带着不管不顾的嚣张，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现在，越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