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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炸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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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分贴出来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都在窃窃私语。
白朝在楼梯口动手,一拳砸得三班那人嘴角开裂,额头磕在墙上闷响一声,场面凶到路过的女生当场捂住嘴。按学校的规矩,记大过、请家长、全校念检讨,一个都跑不掉。
可公告栏上,只轻飘飘一行字:
白朝同学口角冲突,校内警告一次。
没广播,没点名,没公开处刑。
明眼人心里都门儿清——是贺源去了趟办公室,一句话把事儿压死了。
左金荣冲回教室,扒着桌沿喘得像条小狗:“朝哥!牛逼!真牛逼!张新杰那老东西居然松口了!”
白朝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角,没应声,没表情,浑身上下写满“别来烦我”。
他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身旁的贺源垂着眼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没看他一眼,仿佛上午那场差点掀翻楼层的架,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白朝记得。
记得那只突然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力道稳、冷、狠,直接把他从失控边缘拽回来。
记得那两个没带任何情绪的字:够了。
空气里没声音,却像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一整班的人都不敢往这边看。
上午白朝动手时那股疯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不是打架,是被踩了底线后,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狠。再加上贺源不动声色兜底,这俩人往那儿一坐,就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自习课的铃声拖得很长。
白朝本来想趴着眯一会儿,可刚闭上眼,脑子里就窜出乱七八糟的画面。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烦,是躁,是想砸东西的冲动。
他最烦别人拿他的事当谈资。
最烦别人碰他的底线。
更烦有人莫名其妙插一脚,还装得云淡风轻。
指尖猛地一攥,笔杆在他手里发出轻微一声脆响。
下一秒——
一股尖锐的麻意突然从太阳穴窜过,像电流顺着神经炸开,直往心口撞。
白朝呼吸猛地一滞,手肘狠狠磕在桌沿。
他抬眼,脸色冷了半截,眼底翻着一点躁郁的疯。
而就在同一秒,身旁的贺源笔尖莫名顿了半秒。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白朝看见了。
他盯着贺源的侧脸,眼神又冷又刺,带着点被冒犯的野:你有病?
贺源像是没察觉,依旧垂着眼,长睫垂落,安静得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白朝咬牙,把那股诡异的感应强行压下去。
巧合。
全是巧合。
他才不信什么莫名其妙的牵连。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人跟逃荒似的往外冲。
左金荣抱着书包,磨磨蹭蹭不敢走:“朝哥,我……我等你一起回宿舍吧?”
白朝抬眼,一个眼神冷得扎人:“滚。”
左金荣立刻夹着书包溜了。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夕阳从西边斜切进来,把地板染成暖橘色,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桌角挨着桌角,肩膀对着肩膀,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朝直起身,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贺源。
少年还在低头写题,校服领口干净利落,手指骨节分明,整个人冷淡又规矩,和上午那个敢伸手拦他发疯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
白朝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人无声无息护着。
别扭,烦躁,还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他开口,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带着少年独有的拽:
“今天的事,谢了。”
没有软意,没有感激,没有矫情。
就是一句陈述,一个交代。
贺源终于停下笔。
抬眼。
四目相撞。
他的眼睛很淡,很静,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不笑,不问,不探究。就只是看着白朝,安静,却压得人胸口发紧。
白朝被看得不爽,刚要挪开视线,贺源忽然伸手。
把桌角一盒温牛奶,轻轻推到他面前。
没说话,没表情,没多余动作。
干净利落。
白朝盯着那盒牛奶,眉尖压得更低,眼底翻起一点躁疯:幼稚。
他没拿,没碰,没领情。
下一秒,抓起书包,起身就走。
脚步又快又野,背影拽得二五八万,半分停顿都没有。
贺源坐在原地,没追,没动,没挽留。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盒没被拿走的牛奶。
温度刚好。
像某个人藏在冷硬外壳下,不肯露出来的心跳。
白朝没回宿舍,也没去网吧。
他沿着操场一圈一圈走,晚风卷着少年人的燥意,吹得校服衣角翻飞。
左金荣发来一串消息:
【朝哥你去哪儿了?】
【三班那小子不敢闹了!】
【贺神真的太牛了!】
白朝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扣进兜里。
他烦。
不是烦打架,不是烦处分,不是烦流言。
是烦贺源。
烦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管了。
烦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了。
烦那个人一伸手,就能把他从疯癫边缘拽回来。
更烦自己,居然没甩开那只手。
操场尽头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群男生挥着汗跑过,笑声张扬又青春。
白朝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沉下去,晚霞烧得热烈,像少年人永远烧不完的冲动。
他掏出烟,刚叼进嘴里,又想起学校不准抽烟,烦躁地扯下来,攥在手心捏碎。
疯。
他真的快疯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吵,不躁,节奏稳定。
白朝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整个学校,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种安静又压人的步子。
贺源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靠近,没说话,没打扰。
就只是站着。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陪着他吹晚风。
白朝攥了攥手心,眼底翻起一点又野又疯的笑。
他忽然回头,看向贺源,眼神刺得发亮:“你跟着我干什么?”
贺源站在晚霞里,眉眼冷白干净,声音淡得像风:
“没跟。”
白朝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呼吸相闻:
“没跟?那你怎么在这儿?”
贺源看着他,没退,没躲,没慌。
目光清淡,却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疯和刺:
“路过。”
白朝被气笑了。
他最烦别人跟他装淡。
“贺源,”白朝开口,声音低、哑、野,带着一点不要命的疯,“你最好别管我的事。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打。”
贺源看着他,沉默两秒。
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你不会。”
白朝眉尖一挑:“你凭什么这么说?”
贺源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
就是上午,他按住的那一处。
“你疼,”贺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
白朝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终于意识到——
那些诡异的刺痛,那些莫名的停顿,那些心尖上的发麻。
不是巧合。
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把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死死绑在了一起。
白朝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翻着震惊、躁郁、还有一点被戳穿的疯。
“你……”
他刚开口,贺源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背影干净,冷淡,利落。
没回头,没解释,没纠缠。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晚风里:
“早点回宿舍。查寝。”
白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心攥得发白,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晚风卷着青春的燥意,吹得他浑身发烫。
他忽然笑了。
又野,又疯,又亮。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贺源是吧。
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不然——
我疯起来,谁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