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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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在校园里缓缓荡开，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晚霞也彻底沉进了教学楼后方。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从走廊窗口钻进来，轻轻吹动教室窗帘，也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白朝从操场方向慢悠悠走回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敞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他刚踏进教室后门，原本零星飘着的窃窃私语瞬间掐断，几道偷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飞快收了回去。
他对这种视线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安静下来的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他随手将肩上的外套丢到椅背上，又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嚣张与散漫。
贺源已经坐在位置上，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习题册平稳地摊开在眼前，黑色水笔稳稳握在手中。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得像是与周围的环境彻底隔离开。
两人相邻而坐，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没有对视，没有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肢体都刻意保持着一丝互不干涉的距离。可就是这样沉默的状态，却让周围的空气莫名绷紧，形成了一片谁也不敢轻易靠近的真空区域。
左金荣坐在前面，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心翼翼转过半个身子，脑袋几乎缩到脖子里，声音压得极低：“白哥，你下午跑哪儿去了？我找你一圈都没找到。”
白朝单手撑着下巴，视线随意落在窗外漆黑的树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角，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透气。”
“透气也不行啊，”左金荣急得眼睛都圆了，“三班那群人根本没消停，我下午去厕所的时候，亲耳听见他们在里面打电话，说要找高三的人来堵你，还说要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不敢再动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学脸色都悄悄变了。高三的体育生在学校里本就横着走，人高马大，下手没轻重，再加上三班的人刻意挑事，真要是被堵上，白朝就算再能打，也绝对占不到便宜。
可白朝脸上连半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不屑一顾的疯劲：“让他们找。从初一打到现在，我还没怕过高年级的。”
他说得平淡，却没人敢怀疑这句话的分量。上午在楼梯口，他动手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整个楼层的人都看在眼里。那不是普通的打架，是被人踩碎底线后，连理智都可以抛弃的疯，是真的敢把一切都豁出去的野。
身旁的贺源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动作极轻，快得如同错觉，几乎没有人察觉。可白朝余光扫到，眉尖轻轻一挑，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往上窜了窜。
这人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总能精准踩中他每一根绷紧的神经。
晚自习的灯光亮得发白，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压抑。白朝本来想趴着眯一会儿，可闭上眼，下午操场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窜——晚霞、晚风，还有贺源那句没温度却扎人的“你疼，我知道”。
烦。
烦得想砸东西。
他猛地睁眼，眼底翻起一点躁郁的疯，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
后桌的男生悄悄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背，用气音小心翼翼地说：“白哥，后门……三班的人一直在盯着。”
白朝没动，也没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那群人正躲在走廊拐角，探头探脑，既不敢进来，又不肯离开。像一群没胆子咬人的狗，只敢在远处乱叫，挑动别人的火气。
他握着笔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心底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戾气，正一点点往上翻涌。
他可以忍挑衅，可以忍针对，可以忍明里暗里的针对。
但他忍不了别人没完没了地踩他的底线。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轻、稳、冷，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多余的力道，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硬生生把他即将冲出去的疯劲按住了。
是贺源。
少年依旧垂着眼，没看他，没拦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
白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眼皮狠狠一跳。
他不是不挣，是那一下力道稳得反常，让他瞬间顿住了动作。
贺源收回手，继续低头写题，侧脸线条冷白干净，安静得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白朝咬了咬牙，心里又躁又刺，一股火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猛地侧头，眼神冷而锋利，直直盯住贺源：“你管我？”
贺源终于抬眼。
四目相撞，没有躲闪，没有退让，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空气在两人之间安静凝固，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他只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嗯。”
白朝被气笑，笑里带着不要命的疯劲：“贺源，你是不是太闲了？”
贺源面色清淡，语气平平，没有半分波澜：“你出事，我麻烦。”
白朝心口一堵，所有火气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
打不得，骂不得，怼回去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个人永远清淡平静，却永远能一句话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狠狠转回头，不再看贺源，把所有烦躁强行压回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嚣张的模样，没有半分外露的软意。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立刻炸开了锅。有人往厕所冲，有人扎堆聊天，有人抱着习题册去找老师，喧闹声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后门的走廊里，果然晃过几道人影。
三班那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眼神挑衅地往教室里瞟。上午挑事的那个男生站在最中间，嘴角贴着创可贴，看见白朝看过来，故意抬了抬下巴，比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手势。
意思再明显不过——等着，高三的人马上就到。
左金荣气得攥紧拳头，猛地就要站起来：“白哥，他们太嚣张了，我去跟他们理论！”
白朝抬手，一把将人按回去，声音冷淡：“坐着。别脏了你的手。”
他缓缓站起身，随手把笔丢在桌上。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压人的疯劲，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绷断一根看不见的弦。
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而贺源，也跟着站了起来。
没说话，没问，没拦，没抢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像一道沉默却坚定的影子。
白朝没回头，也没赶他，只当身后跟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一野一冷，一疯一静，形成了极强的张力。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往墙边靠，不敢挡在两人前面。
三班的人看见他们出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气势先弱了半截。
白朝停在后门门口，眉眼锋利，身形挺拔，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吓人。他看着那群人，没吼，没骂，没动手，只轻轻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叫你的人来。我在这儿等。”
三班领头的男生脸色一白，却还是硬撑着梗起脖子：“你别狂！我哥马上就到！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规矩！”
白朝嗤笑一声，眼底疯意渐起。
“我等着。”
两个字落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气势，由远及近。
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走廊尽头。
高三的人，来了。
为首的几个男生个子高大，穿着宽松的校服，走路带着横劲，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他们径直往这边走过来，眼神凶狠地落在白朝身上，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左金荣躲在门口，手心全是汗，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三班的人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连忙凑到高三那群人身边，指着白朝说了几句什么，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挑拨。
高三领头的男生往前站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朝，语气嚣张：“就是你，打了我弟？”
白朝抬眼，视线冷淡地扫过他，没半点惧色，也没半分怯意。
他往前半步，脊背挺直，气场丝毫不输。
“是我。”
声音冷，硬，拽，带着一股天生不怕事的疯劲。
高三男生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胆子不小，连我弟都敢动。今天就让你明白，在这个学校，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卷进冲突里。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一场架，眼看就要爆发。
白朝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挑衅后翻涌上来的疯劲。
他刚要动手，身后的贺源忽然往前站了半步。
不是拦，不是护，不是暧昧。
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冷淡地看向高三那群人。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可就是这一站，整个气场瞬间变了。
高三领头的男生看见贺源，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嚣张的气焰莫名压下去一截。
整个学校，没人不知道贺源。
成绩第一，背景不清，老师偏爱，高年级也给三分面子。
他皱了皱眉，语气明显收敛了一点：“贺源，这事跟你没关系，别插手。”
贺源没看他，视线依旧落在前方，声音清淡，没有起伏：
“他是我同桌。”
一句话，不多，不软，不暖。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却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高三男生脸色变了变，盯着贺源看了几秒，又看向一脸疯劲的白朝。
两人一站一静，一野一冷，竟让他一时不敢轻易动手。
空气僵持住。
白朝侧头，冷冷瞥了贺源一眼，语气不爽：“不用你多管闲事。”
贺源没看他，也没理会，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没退。
白朝咬了咬牙，心里躁得厉害，却也没再赶人。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高三那群人，眼底疯意更盛。
“要动手，就来。”
“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