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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柠檬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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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篮球场永远不缺人气。
纪暄到的时候,贺靳野已经在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正一个人练习投篮。阳光在他身上跳跃,手臂线条随着动作舒展收紧,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哟,来这么早?”江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暄回头,看见江照和江时郁手拉手走过来。江照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江时郁则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你们俩够了啊。”纪暄没好气地说,“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嫉妒了?”江照笑嘻嘻地松开手,凑过来,“你家那位呢?”
“什么我家那位!”纪暄耳朵发热,“别乱说!”
“啧啧啧,还害羞了。”江照朝贺靳野那边努努嘴,“人家看你半天了。”
纪暄看过去,果然对上贺靳野的视线。
贺靳野扔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篮球空心入网,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来了?”他很自然地跟纪暄打招呼,又朝江照和江时郁点点头。
“可以啊贺同学。”江时郁吹了声口哨,“刚才那球,练过?”
“偶尔打。”贺靳野说,目光落在纪暄身上,“怎么分?”
“二对二呗。”江照抢答,“我跟时郁一队,你俩一队,怎么样?”
纪暄正要说话,贺靳野先开口了:“好。”
“……我还没同意呢!”纪暄抗议。
“你不想跟我一队?”贺靳野侧目。
“不是……”纪暄语塞,“我是说,凭什么他们俩一队?江照打得又不好。”
“喂!”江照跳脚,“纪暄你找打是不是!”
最后还是按江照说的分了组。热身过后,比赛开始。
纪暄本来还有点担心和贺靳野的配合——毕竟他们才“相认”没几天。但真打起来,他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贺靳野的球风和他的人一样,冷静,高效,善于观察。他能准确预判纪暄的跑位,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把球传到他手里。纪暄擅长突破,贺靳野就给他拉开空间;贺靳野中投准,纪暄就积极抢篮板给他创造机会。
两人之间有种天然的默契,像是已经一起打过很多年球。
“不是吧——”江照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你俩这配合,是第一次打?”
“是第一次。”贺靳野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骗人!”江照不信,“这默契,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纪暄也有点意外。他接过贺靳野递过来的水,小声问:“你真没偷偷练过?”
“没有。”贺靳野拧开自己的水瓶,“可能因为,了解你。”
“了解我?”
“嗯。”贺靳野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你打球的样子,和小时候打架一样。”
纪暄一愣,然后脸红了:“谁、谁打架了!我那叫正当防卫!”
“是,正当防卫。”贺靳野眼里有笑意,“把人家按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揍。”
“贺靳野!”
“在。”
江照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暄啊,你还有这黑历史呢?”
“闭嘴!”纪暄恼羞成怒,把空水瓶扔过去。
笑闹间,江时郁提议休息一会儿。四个人在场边坐下,江照和江时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纪暄和贺靳野并肩坐着,看球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汗水浸湿了T恤,黏在背上。纪暄扯了扯衣领,想散散热。
“给。”贺靳野递过来一包纸巾。
“谢谢。”纪暄接过,擦脸上的汗。余光瞥见贺靳野也在擦汗,动作不紧不慢,连擦汗都透着一股子冷静自持。
“喂。”纪暄用手肘碰碰他,“你这些年,真没交别的朋友?”
贺靳野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好奇。”纪暄说,“你长得也不差,成绩又好,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贺靳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交朋友都没兴趣?”
“嗯。”贺靳野看着远处,“有你就够了。”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纪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扭过头,假装看球场,但发烫的耳朵出卖了他。
“那你呢?”贺靳野问,“这些年,很多人追你吧?”
“啊?”纪暄一愣,“追我?没有啊。”
“论坛上说,你收过很多情书。”
“那都是乱传的。”纪暄撇嘴,“就算有,我也没看。江照说那些情书都写得酸溜溜的,看得人牙疼。”
贺靳野似乎笑了,很轻的一声。
“你呢?”纪暄反问,“你在北城,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不知道。”贺靳野说,“没注意。”
“骗人。”
“真的。”贺靳野转过头,看着他,“我眼里,只看得到想看到的人。”
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汗水顺着额角滑下,痒痒的。纪暄能闻到贺靳野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冷杉雪松的味道,混着运动后的热气,居然不讨厌。
不,不止不讨厌。
甚至有点……好闻。
“喂,你俩!”江照的声音打破沉默,“休息够了没?再来一局?”
纪暄如蒙大赦,蹭地站起来:“来来来!这局我们赢定了!”
后半场,纪暄打得格外卖力。
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总觉得心跳有点快,脸也有点烫。好几次接到贺靳野的传球,指尖相触,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专心。”又一次失误后,贺靳野在他耳边低声说。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纪暄手一抖,球被江时郁截走了。
“纪暄你今天怎么回事?”江时郁笑着喊,“心不在焉的?”
“要你管!”纪暄瞪回去,余光瞥见贺靳野在笑。
虽然很淡,但他看见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比赛最后以纪暄和贺靳野的胜利告终。江照累得瘫在地上,江时郁去小卖部买水。
“累死了……”江照有气无力地说,“你俩打鸡血了?这么猛。”
纪暄也累,但心里畅快。他躺倒在塑胶地面上,看着天空。傍晚的天空是粉紫色的,云朵被染成棉花糖的颜色。
身边一沉,贺靳野也躺了下来。
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说话。远处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少年的笑骂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贺靳野。”纪暄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你当时没搬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贺靳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会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打球。”
“那多好。”纪暄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也不晚。”贺靳野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纪暄侧过头,看向他。
贺靳野也正看着他。夕阳给他轮廓镀上金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映着晚霞,显得格外温柔。
“嗯。”纪暄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还有很多时间。”
江时郁买水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少年并肩躺在球场上,一个在笑,一个在看他笑。
“啧。”他把水递给江照,小声说,“我是不是不该过去?”
“你才看出来?”江照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走走走,别打扰人家。”
两人很有眼力见地溜了。
纪暄和贺靳野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回家。
“我送你。”贺靳野说。
“不用,又不顺路。”
“顺路。”
“顺什么路,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
“我搬家了。”贺靳野说,“现在住你隔壁小区。”
纪暄:“……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纪暄瞪他,但贺靳野一脸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忘了”。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影子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贺靳野。”纪暄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还会搬走吗?”
贺靳野脚步一顿。
然后他说:“不会。”
“真的?”
“真的。”贺靳野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在哪,我就在哪。”
路灯下,贺靳野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纪暄的心脏,又不听话地加速了。
周一早上,纪暄在小区门口见到了贺靳野。
那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晨光里。看见他出来,很自然地递过来一袋东西。
“什么?”纪暄接过,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早餐。”贺靳野说,“顺便买的。”
“又顺便?”
“嗯。”
纪暄撇嘴,但没拒绝。他咬了口包子,肉馅鲜香,面皮松软,温度刚好。
两人一起往学校走。晨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对了,”纪暄咽下包子,“数学竞赛的初赛,是下周六吧?”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贺靳野看了他一眼,“你紧张?”
“有一点。”纪暄老实承认,“听说这次初赛很难,淘汰率很高。”
“有我在。”贺靳野说,语气平淡,但透着笃定。
纪暄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万能的。”
“不是万能。”贺靳野说,“但数学还可以。”
“啧,真谦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学校。
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教室里应该闹哄哄的,但今天格外安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见纪暄进来,眼神有点躲闪。
“怎么了?”纪暄问江照。
江照脸色不太好,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很刺眼:
【惊爆!新任校草贺靳野真实身份揭秘!北城豪门私生子?母亲是小三?!】
纪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往下翻,帖子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贺靳野是北城某豪门家族的私生子,母亲是小三上位,他转学来南城就是为了避风头。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贺靳野和几个中年男人在餐厅吃饭。
回帖已经盖了几百楼,说什么的都有。
“这都什么跟什么!”纪暄气得手抖,“胡说八道!”
“我知道是胡说。”江照压低声音,“但传得很快,估计贺靳野也看见了。”
纪暄猛地抬头,看向贺靳野的座位。
空的。
“他人呢?”
“还没来。”江照说,“可能……”
话没说完,教室后门被推开。
贺靳野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不怀好意。
但贺靳野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他神色平静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那些恶意的揣测和中伤,都与他无关。
纪暄盯着贺靳野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波动。
但没有。
贺靳野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论坛上被讨论的不是他。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议论声渐渐平息。但纪暄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还在,像针一样扎在贺靳野身上。
一整节课,纪暄都没听进去。
他时不时看向贺靳野,但那人始终专注地看着黑板,偶尔记笔记,姿态从容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下课铃一响,贺靳野起身出了教室。
纪暄想跟出去,被江照拉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江照说,“现在追出去,只会让他更难堪。”
“可是——”
“贺靳野不是那种需要人安慰的类型。”江照看着门口,“你看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受影响吗?”
纪暄沉默了。
确实,贺靳野刚才的表现,平静得过分。
但这反而让他更担心。
第二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时间,纪暄在器材室后面找到了贺靳野。
那人靠着墙,手里拿着瓶水,仰头喝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你……”纪暄走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靳野放下水瓶,看向他:“怎么了?”
“那个帖子……”纪暄艰难地说,“你别在意,都是乱说的。”
“我知道。”贺靳野语气平静。
“你知道?”
“嗯。”贺靳野拧上瓶盖,“我母亲是律师,父亲是大学教授。不是什么豪门,更没什么私生子。”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纪暄急了,“就让他们这么乱说?”
“解释有用吗?”贺靳野看着他,“相信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人,你说再多也没用。”
“可是——”
“而且,”贺靳野打断他,眼神深了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那你在乎什么?”
贺靳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太深,太沉,让纪暄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在乎的人,”贺靳野缓缓说,“相信我,就够了。”
纪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器材室后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那照片呢?”纪暄问,“帖子里的照片……”
“是我父亲和他的同事。”贺靳野说,“他们来南城开会,顺便看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纪暄松了口气,但心里那股火还没消。
“发帖的人是谁?查出来了吗?”
“在查。”贺靳野说,“IP地址是校外的,但发帖人应该对学校很熟悉。”
“你觉得是谁?”
贺靳野没回答,但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纪暄第一次在贺靳野眼里看到这种情绪——冰冷的,锐利的,像覆了层霜。
“这件事我会处理。”贺靳野说,“你别管。”
“我怎么不管!”纪暄来气了,“他们那样说你——”
“纪暄。”贺靳野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听我的,好吗?”
纪暄看着他,想反驳,但对上那双眼睛,又说不出口了。
最后,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贺靳野的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担心。”他说,“没事的。”
那语气,像在哄小孩。
纪暄耳朵发热,拍开他的手:“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影响竞赛状态,拖我后腿!”
“不会。”贺靳野收回手,眼里有很淡的笑意,“不会拖你后腿。”
“最好是这样。”纪暄别开脸,“回去了,下节课要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操场。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纪暄认识,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好像叫陈宇。这人一直看贺靳野不顺眼,觉得他转学过来抢了风头。
“哟,这不是咱们的豪门少爷吗?”陈宇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躲这儿说悄悄话呢?”
他旁边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纪暄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论坛上不都写着吗?”陈宇耸耸肩,“私生子,小三的儿子——啊!”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贺靳野收回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推不是他干的。
“嘴巴放干净点。”他说,声音不大,但透着冷意。
陈宇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地爬起来:“你他妈——”
“陈宇。”贺靳野打断他,往前一步,“想动手?”
他比陈宇高半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对方,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陈宇背后一凉。
“我……”陈宇气势弱了下去,“我就是说说,又没说错……”
“说错了。”贺靳野说,“我父母合法结婚,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就不是推一下这么简单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陈宇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贺靳野不再看他,转身对纪暄说:“走吧。”
纪暄还处在震惊中,呆呆地“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走出很远,他才回过神,小声问:“你……你刚才……”
“吓到了?”贺靳野侧目。
“有点。”纪暄老实承认,“没想到你会动手。”
“我没动手。”贺靳野说,“只是让他站稳。”
“……”
这说法,还真是理直气壮。
“不过,”纪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挺帅的。”
贺靳野脚步一顿。
“什么?”
“我说,你刚才那样,挺帅的。”纪暄重复道,耳朵有点红,但语气认真,“就该这样,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贺靳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嗯。”他说,“知道了。”
回到教室,江照立刻凑过来:“刚才操场上怎么回事?我听说贺靳野跟陈宇……”
“没事。”纪暄摆摆手,“就说了几句。”
“陈宇那嘴,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江照撇嘴,“论坛那帖子,说不定就是他发的。”
纪暄皱眉:“他有这么大本事?”
“他爸是搞IT的,弄个虚拟IP还不简单?”江照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陈宇一直喜欢三班那个班花,但班花最近老往贺靳野这边跑……”
纪暄明白了。
嫉妒,加上求而不得,确实能让人干出这种事。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说。
“你想干嘛?”
纪暄没回答,但眼神很坚定。
下午放学,纪暄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纪棠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稀客啊,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姐。”纪暄开门见山,“论坛那个帖子,你能删吗?”
“哪个帖子?”纪棠明知故问。
“就那个说贺靳野的。”纪暄急了,“都是胡说八道!”
纪棠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胡说八道?”
“他自己说的!”纪暄说,“他父母都是正经职业,不是什么豪门私生子!”
“你就这么信他?”
“我信。”纪暄毫不犹豫,“他不是那种人。”
纪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知道了。”她说,“帖子我会处理,发帖人也会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纪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远点,别掺和。贺靳野能处理,用不着你出头。”
“我没有——”
“没有最好。”纪棠打断他,“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还有竞赛。其他的,交给我。”
纪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出学生会办公室,纪暄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知道纪棠说得对,但一想到贺靳野被那么多人议论,他就难受。
手机震动,是贺靳野的消息。
贺靳野:在哪?
纪暄:教学楼。
纪暄:你呢?
贺靳野:校门口等你。
贺靳野:一起回家。
纪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贺靳野果然在那里,背着书包,站在夕阳里。看见他出来,很自然地递过来一瓶水。
“给。”他说,“柠檬茶,少冰。”
纪暄接过,冰凉的瓶身让他冷静了些。
两人并肩往家走,谁也没提论坛的事。但纪暄能感觉到,贺靳野的心情不太好——虽然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低气压是藏不住的。
“贺靳野。”纪暄忽然开口。
“嗯?”
“你要是……”纪暄斟酌着用词,“要是不高兴,可以跟我说。”
贺靳野脚步顿了顿。
“我没有不高兴。”他说。
“骗人。”纪暄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明明就有。”
贺靳野也停下来,回望着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近处是安静的林荫道。
良久,贺靳野才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那些。”
“看到什么?”
“那些恶意的,肮脏的东西。”贺靳野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纪暄心脏一紧。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说,“我能分得清好坏。”
“我知道。”贺靳野说,“但我还是希望,你眼里的世界,是干净的。”
纪暄鼻子一酸。
“那你呢?”他问,“你眼里的世界,干净吗?”
贺靳野沉默了一会儿,说:“遇见你之后,干净了。”
纪暄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贺靳野。
很用力地,紧紧地抱住。
他能感觉到贺靳野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背上,很轻地拍了拍。
“傻子。”纪暄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一个人扛着,听见没?”
贺靳野没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纪暄才松开手,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走,回家。”他说,拉起贺靳野的手,“今天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贺靳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温柔下来。
“好。”他说。
两人手拉手往前走,影子在身后交叠。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纪暄想,那些恶意的,肮脏的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贺靳野。
贺靳野也有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