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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头下的你! ...
丽江古城的夜晚是个巨大的发光体。
灯光从每一家店铺、每一扇窗户、每一盏灯笼里溢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流淌成河。
游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烧烤的油烟、民谣酒吧的歌声、以及无处不在的鲜花饼甜香。程逾明举着手机云台走在人群中,屏幕上是直播界面,弹幕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
“UP主终于开播了!”
“这是在丽江吗?好多人!”
“旁边小哥哥露个脸!”
程逾明调整了一下耳机,对着麦克风说:“对,丽江古城。人确实多,感觉全中国一半的人都挤在这儿了。”
弹幕又是一波刷屏,有问行程的,有求攻略的,还有催更的。程逾明一边走一边回答,镜头扫过路边的特色店铺:卖东巴纸的,卖银饰的,卖手工皮具的。灯光映在那些商品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今天不拍极限运动了,逛逛古城。”他说着,转了个弯,走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家木雕店,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的作品很精致。程逾明停下脚步,调整镜头对准一件作品——那是一整块木头雕出的茶盘,盘面上有山有水,云雾缭绕,刀法细腻得能看见松针的纹路。
“这个怎么样?”他问弹幕。
“好看!买它!”
“UP主缺茶盘吗?缺的话我送你啊哈哈。”
“求价格!”
程逾明笑了,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块木料是鸡翅木,雕工不错,但盘面太平,容易积水。”
他回过头。谭延之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橱窗另一端,低头看着另一件木雕。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旁边有人!”
“这小哥哥侧颜绝了!”
“刚才说话的是他吗?声音好好听!”
“UP主快把镜头转过去!”
程逾明迟疑了一秒,然后把镜头缓缓转向谭延之。但他很小心,只拍到谭延之的侧脸和肩膀,没拍全貌。
“这是我……旅伴。”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弹幕疯狂滚动:
“旅伴?什么旅伴?”
“是男朋友吗?”
“快说快说!”
“UP主脸红了!我看见了!”
程逾明确实感觉脸颊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就是一起出来拍视频的搭档。”
“不信!”
“搭档你脸红什么?”
“小哥哥转过来让我们看看!”
谭延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程逾明脸上,然后移到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上。程逾明看见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在灯光下红得几乎透明。
谭延之立刻转过身,假装去看旁边货架上的商品。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块木板。
弹幕还在疯狂催促。程逾明深吸一口气,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语气尽量轻松:“别闹了,人家害羞。我们继续逛。”
他往前走了几步,谭延之跟了上来,但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酒吧街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有家酒吧门口站着个抱着吉他的歌手,正闭眼唱一首民谣,嗓音沙哑,带着漂泊的味道。
程逾明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在河边栏杆上。河水在灯光下泛着墨绿的光,几盏莲花灯顺水漂流,烛火在风中摇曳。
“丽江和七年前比,变了太多。”他对着镜头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还没这么多酒吧,也没这么多游客。晚上很安静,能听见水流声。”
弹幕开始追忆:
“UP主七年前来过?”
“那时候我才上初中……”
“时间过得真快。”
程逾明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七年,确实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很多事,时间就已经推着他走到了现在。
“是啊,很快。”他轻声说,“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等。”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弹幕飘过一串问号。程逾明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也许是因为谭延之就站在不远处,也许是因为丽江的夜晚太容易让人感慨,也许只是因为……他累了。
累了一直假装,累了一直逃避,累了用镜头和旅行来填满生活,却始终填不满心里某个空洞。
“今天直播就到这儿吧。”他说,“明天要去玉龙雪山,早点休息。”
弹幕一片哀嚎,但他还是关了直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酒吧的音乐、近处的水流声、还有人群模糊的喧嚣。程逾明把手机和云台收进包里,转身看向谭延之。
谭延之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河里的莲花灯。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暖黄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走吧。”程逾明走过去,“回客栈。”
谭延之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谁也没提刚才直播的事,但那种微妙的尴尬感像薄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客栈在古城深处,要穿过好几条小巷。越往里走人越少,灯光也越暗。程逾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光束在石板路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刚才……”他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谭延之说,声音很轻。
客栈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满了多肉植物,墙角的鱼缸里几条锦鲤缓慢游动。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纳西族女人,正在堂屋里看电视,见他们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个床头柜,窗户正对着院子。程逾明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导素材——这是他的习惯,当天拍的素材当天整理。
谭延之去洗澡了,水声从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程逾明戴上耳机,开始看今天拍的视频。大多数是常规的古城风景,没什么特别的,直到他翻到一个文件夹——那是下午在周城拍三道茶表演时,他偷偷拍的谭延之。
画面里,谭延之坐在茶桌旁,低头看着茶杯。表演的白族姑娘正在讲解,但他似乎没在听,只是专注地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然后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喉结滚动,喝了一小口。
程逾明暂停画面,放大。谭延之的表情很平静,但眼角有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那是一个人在尝到喜欢的东西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满足感。
下一个镜头是谭延之站在院子里看老奶奶纺线。他看得很认真,目光追随着纺锤旋转,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动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绺,贴在额角,他也没去拨。
再下一个,是走在青石板路上时谭延之的背影。深蓝色的衬衫,挺直的脊背,步伐不紧不慢,始终和程逾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程逾明一张张翻看,忽然意识到——今天他拍的所有素材里,几乎都有谭延之。不是刻意的,而是镜头总会不自觉地转向他,捕捉他的侧脸,他的背影,他低头看东西时的专注神情。
就像某种无法控制的引力。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程逾明迅速关掉文件夹,假装在看别的。谭延之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上了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睡裤,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你去洗吧。”他说,声音还带着水汽的湿润。
程逾明应了一声,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热水冲下来时,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直播时弹幕的疯狂,谭延之红透的耳朵,那句脱口而出的“旅伴”,还有此刻胸腔里那种莫名的、持续不断的悸动。
洗完后他穿着睡衣出来,谭延之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这边。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大部分空间都沉浸在黑暗里。
程逾明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张床上,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两人都躺着没动,也没说话。但程逾明知道谭延之没睡——他的呼吸声太规律了,规律得像在刻意控制。而他自己也一样,心跳快得根本睡不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脚,又爬上床单。程逾明侧躺着,能看见谭延之的背影轮廓。对方蜷缩着,肩膀微微耸起,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程逾明想起大学时,他们去写生,晚上住农家乐。也是两张单人床,也是这样的距离。他当时半夜醒来,看见谭延之也是这个睡姿,背对着他,身体蜷成一团。他看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自己的被子盖在对方身上。
第二天谭延之什么也没说,只是早餐时多给他拿了个鸡蛋。
现在呢?现在他能做什么?走过去?说点什么?还是继续假装睡着?
程逾明闭上眼睛,又睁开。月光越来越亮,把房间照得像浸在水里。他能看清墙上挂着的东巴文挂毯,能看清床头柜上两人的手机并排摆放,能看清谭延之露在被子外的那截手腕——白,细,腕骨凸起,像个精巧的工艺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程逾明终于忍不住,轻轻翻了个身。
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几乎是同时,谭延之也动了动。很轻微,但确实是动了。
程逾明屏住呼吸。黑暗中,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像在进行某种隐秘的对话。他知道谭延之醒着,谭延之也知道他醒着,但谁都不打算戳破这个事实。
就像他们之间很多别的事情一样——知道,但不说。
不知过了多久,程逾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睡了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谭延之的声音传来:“没有。”
两个字,在黑暗里清晰得像冰裂。
“我也没睡。”程逾明说,然后补充,“可能是茶喝多了。”
“晚上那壶普洱确实浓。”
“你还记得我不喝浓茶。”
“记得。”
对话简短得像电报,每个字都省去了不必要的修饰。程逾明翻成仰躺,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月光从瓦缝间漏进来,在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直播,”他试探着说,“弹幕问你是谁。”
“嗯。”
“我说是旅伴。”
“嗯。”
“但其实……”程逾明顿了顿,感觉喉咙发紧,“其实是……很重要的人。”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月光,呼吸,心跳,一切都静止了。程逾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轰轰作响,像远处的瀑布。
谭延之没有回应。他只是躺着,背对着程逾明,身体一动不动。但程逾明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很细微,但确实在颤抖。
漫长的沉默后,谭延之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睡吧。”
两个字,像一把锁,把所有的可能性和危险性都锁在了外面。程逾明闭上眼睛,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他再也够不着。
“晚安。”他说。
“晚安。”
月光继续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把两张床分隔成两个孤岛。程逾明躺在自己的岛上,听着谭延之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但他自己还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拍的那些画面——谭延之的侧脸,谭延之的背影,谭延之低头看地图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谭延之在镜头扫过时红透的耳朵。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更完整的回答。
如果当时弹幕继续追问,如果他有勇气说完那句话,他会说什么?
是“很重要的人”,还是“曾经很重要的人”,还是“一直很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七年前如果回头,现在会怎样。就像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他们之间会是更近一步,还是退回原点。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古城彻底沉睡了,只剩下月光还醒着,温柔地、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房间,注视着两张床上背对而眠的人。
程逾明终于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至少,今晚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至少,明天早上醒来,还能看见对方。
至少,还有至少。
而隔壁床上,谭延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听着程逾明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听着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他想起程逾明直播时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等”。
可是有些事,等了七年,反而更不敢做了。
因为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习惯,而习惯,有时候比勇气更顽固。
月光继续流淌,无声无息,把所有的秘密都包裹在温柔的银色里,像一场漫长而沉默的守夜。
晚安![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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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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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镜头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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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