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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相视无言,这就够了 ...
松赞林寺的台阶长得像永远爬不完。
程逾明站在第一级台阶下,抬头往上看。石阶依山而建,蜿蜒向上,两侧是褪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很烈,照在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稀薄得让人每走一步都得调整呼吸。
“慢慢来。”谭延之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氧气,“不行就吸两口。”
“用不着。”程逾明嘴上硬气,脚步却放得很慢。烧是退了,但高反的乏力感还在,像有双手在拽着他的脚踝,每一步都比平时沉重。
他们开始往上走。起初程逾明还能跟上谭延之的节奏,走了不到五十级台阶,呼吸就开始乱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要蹦出来。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歇会儿。”谭延之也停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程逾明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向谭延之——对方脸色如常,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不公平,程逾明想,同样是人,怎么适应能力差这么多?
“你……”他喘匀了气才开口,“你以前经常来?”
“来过几次。”谭延之望着山顶的金顶,“带客人来,或者自己来。”
“来干嘛?求平安?求发财?”
谭延之没回答,只是把水递给他。程逾明接过,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燥热。
台阶上不断有人上下。有摇着转经筒的藏族老人,步履缓慢但坚定;有穿着冲锋衣的游客,举着自拍杆走走停停;还有磕长头的朝圣者,一步一拜,额头上沾着灰土,眼神却清澈得像高原的湖泊。
程逾明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镜头扫过那些朝圣者时,他忽然想起昨晚谭延之照顾他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虔诚,和这些磕长头的人有种奇异的相似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因为相信应该这么做。
“走吧。”谭延之说,“再歇天要黑了。”
两人继续往上爬。这次程逾明学乖了,不再逞强,每走二十级台阶就歇一歇。谭延之也不催,就陪着他,偶尔在他喘得厉害时伸手虚扶一下,手肘碰着手肘,很轻,一触即分。
爬到一半时,有个观景平台。程逾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从这里能俯瞰整个香格里拉县城,房子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谷里,远处的草原上点缀着黑色的牦牛,像洒落的芝麻。
“给。”谭延之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程逾明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黑巧,苦中带甜,是他喜欢的口味。他愣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谭延之连这个都记得?
“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他嚼着巧克力问。
“习惯。”谭延之也在旁边坐下,目光投向远处,“高原上,能量补充很重要。”
程逾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睡在床边、眼下泛青的谭延之。今早他醒来时,谭延之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整洁,冷静,看不出丝毫疲惫。那些照顾的痕迹,那些彻夜未眠的辛苦,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发生过。
这个人永远这样。付出十分,表现三分;受伤十分,显露一分。像个密封太好的容器,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装了多少。
“昨晚,”程逾明吃完巧克力,擦了擦手,“你一夜没睡吧。”
是陈述,不是疑问。
谭延之没看他,只是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睡了。”
“在椅子上?”
“嗯。”
“那不算睡。”
“算。”
对话又陷入那种熟悉的、互相试探又互相退让的模式。程逾明想追问,想让他承认“是的我很担心你”、“是的我照顾了你一夜”、“是的我没睡好”,但知道问不出来。谭延之不会说这些,就像七年前不会说“别走”一样。
有些话,他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口。
“走吧。”程逾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一口气爬完。”
最后的几十级台阶是最难的。程逾明感觉肺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没停,咬着牙往上走。谭延之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终于,最后一级台阶踩在脚下。
程逾明扶着寺门边的石柱,弯下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很快□□燥的石板吸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看向前方。
松赞林寺的主殿矗立在眼前,白墙金顶,在高原的蓝天下庄严得令人屏息。殿门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诵经声,混合着酥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铜钦低沉的号角声。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藏香和岁月混合的复杂气味,浓烈,厚重,像把几百年的时光都浓缩在了这一方空间里。
“进去吗?”谭延之问。
程逾明点点头。两人脱了鞋,赤脚走进殿内。光线骤然暗下来,只有酥油灯的火光在跳动,把墙壁上的壁画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时间的碎屑。
殿内有不少人。有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的喇嘛,神情专注,手里的念珠一颗颗捻过;有绕着经筒转圈的香客,手指拂过铜制的表面,转经筒发出沉闷的转动声;还有像他们一样的游客,仰头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和唐卡,眼里充满惊叹。
程逾明举起相机,但没拍。他觉得在这个地方拍照是一种打扰——那些壁画上的佛经故事,那些唐卡上精细到极致的线条,那些酥油灯映照下的虔诚面孔,都不应该被装进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
他放下相机,只是看。
谭延之走到一排转经筒前,伸手推动。经筒转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像大地在呼吸。他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在念什么。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程逾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刻的谭延之看起来……陌生。不是刺青店里那个冷静的匠人,不是开车时那个沉默的旅伴,也不是昨晚那个疲惫的照料者。而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或者一个寻找什么的旅人。
他想起扎染工坊里谭延之说过的话:“不清不楚,也比黑白分明好。”现在他有点懂了——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多面的、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就像此刻的谭延之,可以同时是匠人、旅伴、照料者、信徒,而所有这些身份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他。
谭延之转完了所有的经筒,走回来。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柔软,或者更通透。
“你求了什么?”程逾明问,声音放得很轻。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愿他,得偿所愿。”
没有主语,但程逾明知道那个“他”是谁。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殿内的诵经声更响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淹没。
两人在殿里待了很久。程逾明看着那些壁画,看累了就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听诵经声。那声音很低沉,很有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永恒的东西。在这声音里,时间变得模糊,过去和现在的界限也不那么清晰了。
他想起七年前离开昆明时,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空荡荡,像被挖走了一块。那时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过去甩在身后。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就像高原反应——你以为适应了,其实它一直潜伏在身体里,随时可能发作。
“该走了。”谭延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程逾明睁开眼,发现殿内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夕阳西斜,酥油灯的光显得更亮了,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们走出殿门,重新穿上鞋。脚踩在石板上,感受到阳光留下的余温。
下台阶比上台阶轻松多了。程逾明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是喘,但不再有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两人并肩往下走,谁也没说话,只是听着风声、经幡声、还有远处草原上隐约的牧歌。
走到停车场时,天边已经泛起橙红色的晚霞。程逾明靠在车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香格里拉的黄昏很美,美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幅过分完美的油画。
“今晚住哪儿?”他问。
“还是那家客栈。”谭延之打开车门,“老板娘说给你留了牦牛火锅,补身体。”
程逾明笑了。“又是粥又是火锅,我快被喂成猪了。”
“瘦了。”谭延之看了他一眼,“比七年前瘦。”
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程逾明却愣住了——所以谭延之记得他七年前的样子?记得他胖了还是瘦了?
车子驶回古城。路上经过一片草原,几只黑颈鹤在湿地里低头觅食,修长的脖颈在夕阳下划出优美的弧线。程逾明摇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牛粪的味道,有远方雪山的味道。
“谭延之。”他忽然说。
“嗯?”
“如果……”程逾明顿了顿,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如果我说我不想回成都,你会说什么?”
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谭延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关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好像那是一条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走好的险途。
过了很久,久到程逾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谭延之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会说,做你想做的。”
程逾明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谭延之的侧脸。夕阳从车窗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温暖的金边,连睫毛尖都在发光。
“即使……”程逾明喉咙发紧,“即使那意味着要继续满世界跑,继续拍那些‘不要命’的视频,继续让我爸生气?”
“即使那样。”谭延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也是你的人生。”
车子拐了个弯,客栈的灯光出现在前方。程逾明靠在椅背上,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温暖,酸涩,又带着点解脱的轻盈。他想起昨晚高烧时那些混乱的梦境,想起梦里不断坠落的恐惧,想起醒来时看见谭延之趴在床边睡着的安心。
原来答案一直很简单。做你想做的,活成你想活的样子。
哪怕那意味着要对抗全世界,至少还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这边,说“做你想做的”。
车子停在客栈门口。程逾明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谭延之熄火,拔钥匙,解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像演练过无数次。
“谭延之。”他又叫了一声。
谭延之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谢谢。”程逾明说,很认真,“为我做的一切。”
谭延之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应该的。”
又是这两个字。程逾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声。他推开车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高原夜晚特有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干净的、自由的空气。
客栈院子里,老板娘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牦牛火锅。铜锅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草药的香气飘散开来,温暖了整个小院。
程逾明在桌边坐下,谭延之坐在他对面。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吃火锅。肉很嫩,汤很鲜,蘸水辣得恰到好处。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偶尔碰一下杯,喝一口老板娘自己酿的青稞酒。
酒很烈,入口烧喉咙,但回味很甜。程逾明喝了几杯,脸开始发烫。他看向对面的谭延之,对方也在看他,眼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很柔和。
“明天,”程逾明说,“去哪儿?”
“纳帕海。”谭延之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拍黑颈鹤。”
“好。”
火锅继续沸腾,热气袅袅上升,在夜色里消散。远处的松赞林寺传来晚课的钟声,一声,一声,悠长而深沉,像在给这一天画上句号,又像在预告新一天的开始。
程逾明喝着酒,吃着肉,听着钟声,看着对面的谭延之。忽然觉得,高原反应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有人陪你一起喘,一起爬,一起在寺庙里闭目听经,一起在火锅的热气里相视无言。
这就够了。至少此刻,够了。
晚安啦,各位[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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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相视无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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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