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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做你……想做的 ...
纳帕海的晨雾还没散尽时,他们已经到了松赞林寺脚下。
程逾明站在停车场,仰头看着那片依山而建的金顶建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探出来,斜斜地照在寺庙的白墙上,把墙体染成温暖的米黄色。
空气里有股特殊的味道——酥油、藏香、陈年木材,还有高原清晨特有的清冽。
谭延之锁好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吧。”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路两旁是长长的转经筒廊,铜制的经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已经有早起的信徒在转经了,大多是藏族老人,穿着厚重的藏袍,手里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经筒转动时发出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咯吱声,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程逾明举起相机,但没拍。他放下相机,只是看。看那些布满皱纹的手一遍遍推动经筒,看那些专注到近乎麻木的脸,看阳光在铜制表面上缓慢移动的光斑。
“不拍?”谭延之问。
“不知道拍什么。”程逾明实话实说,“总觉得镜头会打扰他们。”
谭延之点点头,没说话。两人继续往上走。台阶很陡,程逾明走得很慢——高原反应的后遗症还在,呼吸总是不太顺畅。但他不着急,反而享受这种缓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顺便看看周围的景色。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程逾明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靠在栏杆上往下看,整个香格里拉县城尽收眼底。房子像散落的积木,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拉出细长的灰线。更远处是纳帕海,湖面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块巨大的、蒙尘的镜子。
“歇会儿?”谭延之递过水。
程逾明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在这个海拔喝起来还是觉得凉。他看向谭延之——对方今天穿了件深褐色的棉麻外套,衬得肤色更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是昨晚又熬夜画设计稿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程逾明问。
“一点多。”谭延之也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画什么?”
“一个客人的新图,凤凰和经幡的结合。”谭延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草图递给程逾明。
屏幕上是一只展翅的凤凰,羽毛的线条精细繁复,尾羽部分融入了经幡的元素,五彩的布条在风中飘扬。构图很巧妙,既有传统图腾的威严,又有经幡的灵动感。
“好看。”程逾明由衷地说,“这个客人有品位。”
“是个藏族姑娘,要纹在背上。”谭延之收回手机,“她说凤凰代表重生,经幡代表祈福。”
程逾明又喝了一口水。他看着远处寺庙的金顶,忽然想起自己左肩胛骨上那个未完成的刺青。日月同辉——谭延之说的。日的一半是暖色,月的一半是冷色,在中间交界处融合。
“我的那个图案,”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画完了吗?”
谭延之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很深。“画完了。”
“能看看吗?”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小本子。本子很旧了,边角已经磨损,露出深色的内里。他翻开某一页,递给程逾明。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面中央是太阳和月亮交叠的图案,太阳的部分用了温暖的橙色和金色,月亮的部分是冷冽的银白和淡蓝。两者的交界处不是生硬的分割,而是柔和的渐变,像黎明时分天边的色彩过渡。最妙的是,整个图案的外轮廓被设计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太阳是瞳孔,月亮是虹膜,周围的线条是睫毛。
程逾明盯着那张图,感觉喉咙发紧。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感受铅笔线条的凹凸。
“为什么是眼睛?”他问,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说过,”谭延之的声音在晨风里有点飘,“你想用眼睛记住这个世界。”
程逾明想起来了。大二那年他们去玉龙雪山,他对着雪山拍了整整一天,谭延之问他“拍这么多干嘛”,他说“用眼睛记不住,就用镜头记”。晚上回到客栈,他又改口说“不对,还是得用眼睛记,镜头记下来的都是死的”。
当时谭延之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现在程逾明知道了——那个人把这句话记了七年,还把它变成了一个刺青图案。
他把本子还给谭延之,动作很慢,像在归还一件珍贵的文物。“画得很好。”
谭延之接过本子,合上,放回口袋。“走吧,该上去了。”
两人继续往上爬。最后的几十级台阶格外陡峭,程逾明走得气喘吁吁,但心里却异常平静。那个眼睛形状的图案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太阳,月亮,交融,眼睛。像一个隐喻,或者一个答案。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主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铺着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高大的经幡柱,五彩的布条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面飘扬的旗帜。
殿门开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诵经声。程逾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该进去吗?进去了要做什么?跪拜?祈福?还是只是看看?
谭延之已经脱了鞋,赤脚走进殿内。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但步伐坚定。程逾明跟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很暗,只有酥油灯的火光在跳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酥油味,混着藏香燃烧时特有的辛辣气息。墙壁上画满了壁画,颜色鲜艳得惊人——大片的金、红、蓝、绿,讲述着佛经里的故事。程逾明看不懂那些故事,但能感受到那种庄严的、震撼的美。
谭延之走到一排转经筒前,伸手推动。经筒转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他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在念什么。晨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程逾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刻的谭延之看起来……虔诚。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虔诚,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的、坚定的虔诚。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每一个经筒,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程逾明想起了什么。他走到殿角的蒲团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移动硬盘,打开那个名为“极限人生”的文件夹。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视频文件,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文件都有一个夸张的标题:“挑战世界最高蹦极!”“雪山速降,玩的就是心跳!”“穿越无人区,活着回来!”……
程逾明点开最近的一个视频。画面里,他在四千米高空跳伞,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得近乎虚假。背景音乐是激昂的电音,弹幕里全是“牛X!”“羡慕!”“这才是生活!”的尖叫。
他快进,又点开另一个。这次是在雪山滑雪,他从陡坡冲下,雪雾飞溅,配着热血的摇滚乐。画面切到他落地后高举双手欢呼的特写,脸上的兴奋看起来那么真实,又那么空洞。
一个又一个视频,全都是这样——极致的刺激,夸张的情绪,完美的剪辑。每一帧都在呐喊:“看我多快乐!看我多自由!看我活得多精彩!”
但只有程逾明自己知道,拍完那些镜头后,他通常是一个人回到酒店,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半夜。只有他知道,那些笑容需要NG多少次才能看起来“自然”。只有他知道,每次完成一次“壮举”后,心里涌起的不是成就感,而是更深、更黑、更无法言说的空虚。
他抬起头,看向谭延之。对方还在转经,闭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与什么对话。酥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让那张平时过分冷静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甚至……慈悲。
程逾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他移动光标,选中第一个视频文件,右键,删除。确认框跳出来:“确定要永久删除此文件吗?”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下“是”。
文件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他又选中第二个,删除。第三个,删除。第四个,第五个……他删得很慢,但很坚定。每删除一个,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卸掉一点——不是轻松,而是像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一点一点从胸腔里搬出去。
删除到第十二个时,一个喇嘛走过来,在他身边的蒲团上坐下。喇嘛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颊上有两团高原红,眼睛清澈得像纳帕海的湖水。
“在做什么?”喇嘛用带口音的汉语问。
程逾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删东西。”
“不好的东西?”
“不是不好。”程逾明斟酌着词句,“是……不真实的东西。”
喇嘛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他捻着手里的念珠,目光投向殿内那些转经的人。“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真实才重要。外面,”他指了指殿外的世界,“都是幻象。”
程逾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还没删除的视频文件,忽然想起谭延之在刺青店里说过的话:“你的视频里,快乐堆得太满,底色的孤独藏不住。”
是啊,藏不住。连一个陌生喇嘛都能看出来,那些华丽画面底下空无一物。
“谢谢。”程逾明对喇嘛说。
喇嘛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用谢。心轻了,路才好走。”他站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了,袈裟的下摆在石板地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逾明继续删除。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几乎不看内容,只是机械地选中,删除,确认。文件一个接一个消失,硬盘的可用空间一点点增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着——不是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删到一半时,他停下来,打开另一个隐藏文件夹。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真实”。
里面全是那些没被剪进成片的素材:蹦极前系安全绳时颤抖的手指,滑雪摔倒后躺在雪地里发呆的漫长镜头,篝火晚会边缘独自喝酒的侧影,洱海边老人钓鱼时专注的皱纹,扎染工坊里谭延之低头缝蝴蝶的睫毛……
这些画面没有配乐,没有特效,没有夸张的表情。它们沉默,笨拙,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帧都真实得刺眼,像没经过打磨的原石,棱角分明,质地坚硬。
程逾明看着这些素材,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拍什么。不是刺激,不是冒险,不是那些能收获百万点赞的“爆款”。而是真实——真实的痛苦,真实的迷茫,真实的温柔,真实的生活。
哪怕这种真实不够精彩,不够炫酷,不够“值得羡慕”。
但至少,它是真的。
殿内的诵经声更响了。几十个喇嘛盘腿坐在佛前,闭着眼,齐声念诵。声音低沉,浑厚,像大地在呼吸,像河流在奔涌。程逾明听不懂他们在念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声音的力量——它不刺耳,不激昂,只是持续地、坚定地存在着,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放到一边。然后学谭延之的样子,走到转经筒前,伸手推动。
经筒很重,转动时需要用力。铜制的表面冰凉光滑,在掌心留下金属的触感。程逾明一个一个推过去,听着经筒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声,感受着那种简单的、重复的、近乎机械的动作带来的奇异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该求什么,也不知道该念什么。只是推着,转着,让那些嘈杂的思绪在持续的动作里慢慢沉淀,像浑浊的水慢慢变清。
推完最后一圈,他停下来,看向谭延之。对方也刚好转完,正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天空。晨光从门框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程逾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殿门口,看着广场上飘扬的经幡,看着远处绵延的雪山,看着这个世界在晨光里缓缓苏醒。
“你求了什么?”程逾明问,声音很轻,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谭延之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逾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每个字都烙进空气里:
“愿他,得偿所愿。”
程逾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着谭延之的侧脸。对方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表情平静,但眼角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
那个“他”是谁?是我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程逾明想问,但终究没问出口。有些答案,问出来了反而会失去它的重量。就像此刻殿内的诵经声,就像经筒转动的咯吱声,就像谭延之那句轻得像叹息的祈福——它们之所以有力量,正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被解释,被分析,被拆解。
它们只是存在。就像雪山存在,就像经幡存在,就像此刻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和之间那不足半米的距离,存在。
程逾明转回头,也望向远处的雪山。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雪山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像永远不会融化的誓言。
他忽然想起昨晚谭延之说的那句“做你想做的”。
也许,他真的可以。
晚一点会有圣诞番外哦[狗头]
原文也替换圣诞限时番外[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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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做你……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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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