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流星划过天际 ...
雪山脚下的风,是一种有牙齿的风。
不是那种温柔的、拂面的风,而是尖利的、嘶吼的风,像无数把小刀,专门往衣服的缝隙里钻。程逾明把自己裹在厚重的牦牛毛毯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还是觉得冷。寒气从脚底的石板往上爬,顺着小腿蔓延,把膝盖冻得发僵。
“几点了?”他问,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
谭延之看了眼手机屏幕,蓝光在黑暗中映亮他半张脸。“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程逾明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脚趾可能撑不了那么久。他悄悄动了动,试图在毛毯里调整姿势,结果膝盖撞到了旁边的人。
“抱歉。”他含糊地说。
“没事。”谭延之的声音从毛毯另一头传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他也感冒了,从昨天开始。
他们现在裹在同一条牦牛毛毯里,背靠着背,坐在雪山脚下的一处观景台上。毯子很大,足够把两个成年人从头到脚裹住,但也因此,两人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近到程逾明能感觉到谭延之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传来,像一个小小的、持续发热的暖炉。
这个姿势是谭延之提议的。“两个人一起裹着,暖和。”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自然,自然得让程逾明不好意思提出异议。但现在,在这片黑暗和寒冷里,程逾明开始怀疑这个决定的明智性。
因为太近了。
近到他能听见谭延之的呼吸声,平稳,但比平时稍快——可能是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雪松混着消毒水,还有一点点高原阳光晒过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自己稍微动一下,谭延之的身体就会瞬间绷紧,然后慢慢放松。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防备什么。
“你说,”程逾明盯着远处雪山顶上那一点微弱的、月光照亮的轮廓,“今天能看见星空吗?”
“天气预报说能。”
“天气预报在高原上准过吗?”
谭延之沉默了两秒。“不太准。”
程逾明笑了,笑出来的白气在黑暗中很快消散。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那我们在这儿冻成冰棍,万一等不到呢?”
“那就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嗯。”
“你不怕冷?”
“怕。”谭延之说得很坦率,“但更怕错过。”
程逾明不笑了。他转过头,想看看谭延之的表情,但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点被月光勾勒出来的侧脸线条。更怕错过——这话说得太认真,认真得不像在说星空,像在说别的什么。
风又大了些,吹得观景台周围的经幡猎猎作响。那些五彩的布条在黑暗里疯狂舞动,像一群被困住的、无声尖叫的鸟。程逾明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毛毯里。牦牛毛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有点痒,但很暖和。
“谭延之。”他忽然开口,声音从毛毯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川西路,”程逾明顿了顿,感觉喉咙发干,“继续搭档?”
问题问得太突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来没想说这个,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个冻得牙齿打架的夜晚。但话已经出口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毛毯另一头的人没立刻回答。程逾明能感觉到,谭延之的身体又绷紧了,比刚才更明显。背部的肌肉隔着衣料传来紧张的触感,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风在耳边呼啸,远处传来雪山上积雪滑落的闷响,像大地在翻身。程逾明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他几乎要以为谭延之没听见。
然后,他感觉到毛毯被轻轻拉动。谭延之把毯子往他这边拽了拽,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只是调整一下保暖,但程逾明知道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肩膀刚才其实没露出来。
“看你表现。”谭延之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但程逾明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听见了那话里藏着的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不是嘲笑,不是玩笑,是那种……带着点纵容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程逾明的耳朵开始发烫。幸好天黑,没人看见。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什么表现?拍摄表现?还是……”
“所有表现。”谭延之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拍片,作息,吃饭,高反处理……所有。”
这话说得很官方,像在谈工作合作。但程逾明知道不是。因为如果只是工作,谭延之根本不需要说“看你表现”——他会直接说“好”或者“不好”,像在刺青店接待客人一样,干脆利落。
“看你表现”这四个字,更像某种……考验。或者邀请。
“那我得好好表现。”程逾明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嗯。”
对话结束了。两人又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冷的、空的,像这片高原的夜晚本身。而现在的沉默是……暖的、满的,像毛毯里逐渐积累起来的两人的体温。
程逾明盯着远处的雪山。月光渐渐亮了,云层散开了一些,能看见星星了——先是几颗最亮的,钉在漆黑的天幕上,像银色的钉子。然后越来越多,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直到整片天空都布满了细碎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有人打翻了一袋钻石。
“出来了。”谭延之说。
程逾明抬起头。星空完全展现在眼前,比他想象中更壮观。不是城市里那种稀稀拉拉的、被灯光污染得黯淡无光的星空,而是真正的、高原的星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牛奶带,横跨整个天际,无数星星在其中闪烁,明暗不一,有的亮得像在燃烧,有的暗得像在呼吸。
“真美。”他喃喃地说,忘了冷,忘了时间,忘了刚才那些试探和紧张。只是看着,像第一次看见星空的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谭延之也仰着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的剪影,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眼睛映着星光,亮得像两颗黑色的宝石,里面倒映着整个宇宙。
“大学时,”程逾明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我们去露营,也看过这样的星空。”
“嗯。”谭延之记得,“在滇池边上。”
“那时候你说,星星是死去的眼睛,还在看着人间。”
“我说的是‘有人说’。”
“反正你说了。”程逾明固执地坚持,“我当时还笑你矫情。”
谭延之没反驳。他只是继续看着星空,过了很久才说:“现在呢?还觉得矫情吗?”
程逾明想了想。“不觉得了。”他说,“现在觉得……也许真是这样。也许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看着我们吃饭,睡觉,吵架,和好,分开,重逢……”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星空,看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想起火车站昏黄的灯光,想起自己坐在候车室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想着也许谭延之会来。
他没有来。
但也许,他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片雨,想着同样的事。
就像现在,他们看着同一片星空。
“程逾明。”谭延之忽然叫他。
“嗯?”
“如果……”谭延之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七年前我去了火车站,你会怎样?”
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颗流星,划过程逾明毫无防备的夜空。他愣住了,转过头看向谭延之。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我会……”程逾明开口,又停住。他会怎样?会抱着他哭?会拉着他上火车?会放弃一切留下来?他不知道。七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已经忘了二十二岁的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算了。”谭延之忽然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不用回答。”
“不,”程逾明说,声音坚定起来,“我会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谭延之没说话。
“我会问你,”程逾明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什么,“为什么不在宿舍楼下就说‘别走’,为什么不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说‘留下来’,为什么不在我走出校门的时候追上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七年的委屈、不甘、遗憾,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个星空下,在这个裹着同一条毛毯的夜晚,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会问你,”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说了,我会不会真的留下。”
风停了。经幡不再舞动,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星空还在头顶闪烁,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谭延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程逾明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说这些话,久到寒气又重新从脚底爬上来,冻得他牙齿开始打颤。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只是简单地、坚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掌温热,掌心有刺青师特有的薄茧,摩挲着皮肤,有点粗糙,但很真实。
“想过。”谭延之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每一天都在想。”
程逾明的呼吸停止了。他盯着谭延之,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不,不是世界在旋转,是他的心在旋转,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那为什么……”他问,声音抖得厉害。
“因为,”谭延之握紧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
话音刚落,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银白色的光痕,从银河的一端拖到另一端,快得只来得及眨一下眼。程逾明下意识地抓住谭延之的手臂——不是手背,是整个小臂,隔着厚厚的衣袖,能感觉到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然后在星空下交汇。
流星消失了。但目光没有移开。
程逾明看着谭延之,谭延之看着程逾明。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在裹着同一条牦牛毛毯的狭窄空间里,他们看着对方,像看着一个等待了七年的答案。
谭延之没有挣脱被抓住的手臂。相反,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递,把寒冷一点点驱散。
“冷吗?”谭延之问,声音很轻。
“不冷。”程逾明说,虽然他的脚趾可能已经冻僵了。
“那就再等会儿。”谭延之说,“也许还有流星。”
“好。”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仰头看着星空。手还握着,手臂还挨着,身体还靠着。像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旅人,也像两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远处,雪山在月光下沉默地耸立,像永恒的守望者。经幡在重新刮起的风里猎猎作响,像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而头顶,星空浩瀚无垠,无数星星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无声地见证着这个夜晚,和这个夜晚里,两颗终于不再逃避的心。
程逾明忽然想起谭延之说的那句话:更怕错过。
是啊,更怕错过。错过星空,错过流星,错过这个裹在同一条毛毯里的夜晚,错过这只握住他的手,和这句等了七年的“每一天都在想”。
所以他不会再错过了。
无论接下来是川西路,还是别的什么路,他都会好好表现。
为了能继续搭档,也为了……别的什么。
星空下,他悄悄收紧手指,把谭延之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而谭延之没有抽回,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在说:我在。
大家晚安![可怜]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让自己变优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流星划过天际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