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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说不出口的愿望 ...
流星之后的星空,显得格外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像一场盛大演奏结束后的余韵,所有声音都退去,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回响。
程逾明还仰着头,眼睛追随着流星消失的方向,但瞳孔里映出的已经是静止的、永恒般的星河了。
手还握着。谭延之的手在他掌心里,温热,稳定,掌心那层薄茧抵着他的皮肤,像某种温柔的烙印。程逾明没敢动,怕一动,这个瞬间就会像刚才那颗流星一样,咻地一下消失,再也抓不住。
“第二颗。”谭延之忽然说。
程逾明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是从东往西,拖出的光痕更淡,更快,像谁用银笔在天幕上草草划了一笔。
“许愿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许了。”谭延之说,“你呢?”
“没来得及。”程逾明老实承认,“光顾着看了。”
谭延之没说话,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让程逾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掌心的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真实的,还有谭延之微微侧过来的脸——在星光下,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角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冷吗?”谭延之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轻。
“脚有点。”程逾明实话实说,“膝盖也是。”
谭延之松开手——程逾明心里一空——但紧接着,那只手掀开毛毯一角,探进来,握住他的脚踝。
动作很快,很轻,像医生检查病人,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但程逾明整个人还是僵住了。
“袜子湿了。”谭延之的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怪不得冷。”
程逾明这才想起来,下午拍黑颈鹤时踩过水,袜子确实有点潮。他自己都忘了,谭延之居然注意到了。
毯子底下窸窸窣窣一阵响。谭延之的手退出去,然后程逾明感觉自己的脚被抬起来,搁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是谭延之的腿。隔着两层裤子,能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的坚实和体温。
“你……”程逾明想说“不用”,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太暖和了。从冻僵的脚底传来的暖意,像一股细流,顺着小腿往上爬,一直蔓延到胸口,把心脏烘得又软又涨。
“别动。”谭延之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血液循环不好,容易冻伤。”
程逾明不动了。他靠在谭延之肩上——这个姿势更自然了,因为脚搁在人家腿上,整个人不得不往那边倾斜。谭延之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衣料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雪松和消毒水的气息,熟悉得让人想哭。
星空在头顶旋转。不,不是星空在旋转,是地球在转,带着他们,在这片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转动。程逾明盯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他现在有点信了。因为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回,又在今夜活了过来。不是重生,是苏醒——那些被冰封的、被遗忘的、被刻意压抑的东西,在星空下,在这个温暖的、沉默的、真实的触碰里,一点一点苏醒了。
“谭延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一块巨大的、不会融化的冰。风又起了,吹得经幡猎猎作响,但毛毯里很暖和,两个人的体温把寒气隔绝在外。
“说出来就不灵了。”最后谭延之说,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固执。
程逾明笑了。“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谭延之顿了顿,“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谭延之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有些愿望,等了太久了。久到……不敢不信了。”
程逾明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谭延之的侧脸。星光下,那双眼睛望着远方的雪山,瞳孔里映着雪顶的微光,深得像两口古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等。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程逾明心里某个上了锁的盒子。他忽然想起重逢那天,谭延之在刺青店里工作的样子——背对着门,专注得像在与世隔绝。想起“憩园”房间里那瓶“雪松与雨”香氛,想起床头那本《小王子》,想起夹在书里那张被摩挲得发白的拍立得。
那不是巧合,不是偶然,不是“顺便留着”。
那是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等一个可能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重逢。
“谭延之。”程逾明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哑了,“你这七年……”
“别说。”谭延之打断他,语气很轻,但不容置疑,“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谭延之转过头,看着他。星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像藏着整条银河,“重要的是现在。现在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这就够了。”
程逾明张了张嘴,想说“不够”,想说“我想知道”,想说“对不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湿漉,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点点头,很轻,但很用力。
“嗯。”他说,“现在。”
两人重新安静下来。程逾明的脚还搁在谭延之腿上,暖意持续传来,把冻僵的关节一点点融化。他靠在谭延之肩上,看着星空,感觉时间像凝滞了,又像在飞速流逝。在这个海拔四千米的夜晚,在这个裹着同一条毛毯的狭小空间里,过去和现在的界限变得模糊,真实和虚幻的分别也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有:这个人的体温,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说的“现在”。
不知过了多久,谭延之忽然说:“看那边。”
程逾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灰白色。不是天亮,是月亮要升起来了。
“要回去了吗?”程逾明问,心里有点不舍——不舍这个夜晚,不舍这片星空,不舍这个温暖的、真实的触碰。
“再等五分钟。”谭延之说,“月亮出来时的雪山,很漂亮。”
于是他们又等了五分钟。程逾明盯着东边的山脊,看着那抹灰白渐渐变成浅金,然后变成橙红。终于,月亮的边缘探了出来——不是满月,是弯月,细细的一钩,像谁用指甲在天幕上掐出的印子。
月光很淡,但足够照亮雪山的轮廓。那些覆盖着万年积雪的山脊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玉石。风停了,经幡垂下来,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美得不真实。美得像梦。
但搁在腿上的脚是真实的,靠在肩上的重量是真实的,握在手里的温度是真实的。所以这一切,应该是真实的吧?程逾明想。不是高反产生的幻觉,不是缺氧导致的梦境,是真真实实的、正在发生的此刻。
“走吧。”谭延之终于说,“该回去了。”
他轻轻把程逾明的脚放下来,动作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品。然后掀开毛毯,冷空气瞬间灌进来,激得程逾明打了个哆嗦。
谭延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伸手拉程逾明。程逾明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膝盖果然僵了,一站直就发软,差点又坐回去。谭延之扶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稳稳地撑住。
“能走吗?”谭延之问,呼吸喷在他耳侧,温热。
“能。”程逾明说,虽然腿还有点抖。
两人收拾好东西——相机,三脚架,喝了一半的水瓶,还有那条巨大的牦牛毛毯。谭延之把毯子叠好,夹在腋下,然后打开手电筒。一束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的石板路。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程逾明的腿还没完全恢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谭延之走在他前面半步,用手电照着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走到一半时,程逾明脚下一滑,碎石哗啦啦滚下山坡。谭延之迅速转身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把他整个人拉回路上。
“小心。”谭延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程逾明喘了口气,“就是腿还不太听使唤。”
谭延之没松手,就这样扶着他继续往下走。手臂环着他的胳膊,身体贴得很近,近到程逾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平稳,但稍快,像刚才在星空下一样。
他们就这样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观景台,走回停车场。车子静静停在月光下,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谭延之打开车门,暖气涌出来——他居然一直没熄火。
“上去。”谭延之说,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把程逾明塞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暖气很足,把车厢烘得像个小温室。程逾明脱了鞋,把冻僵的脚搁在出风口,热风吹上来,舒服得他长舒一口气。
谭延之也上了车,关掉手电筒。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他握着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坐着,看着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山路。
“谭延之。”程逾明忽然开口。
“嗯?”
“川西路,”程逾明顿了顿,感觉喉咙发干,“我真的可以继续搭档吗?”
谭延之转过头,看着他。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过分冷静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甚至……温柔。
“看你表现。”谭延之说,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但这次,程逾明听懂了。这不是拒绝,不是敷衍,是……邀请。是给他机会,让他证明——证明自己不再是七年前那个说走就走的人,证明自己可以负责任,证明自己值得被信任,值得被等待。
“我会好好表现的。”程逾明说,很认真。
“嗯。”谭延之点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等着看。”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打破夜的寂静。谭延之打开车灯,两束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的路。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沿着山路往下开。
程逾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月光下的雪山,风中飘扬的经幡,远处寺庙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像一幅慢放的电影画面,静谧,美好,真实得让人想哭。
他忽然想起那颗流星。那颗他没来得及许愿的流星。
如果现在能许愿,他会许什么?
不是成功,不是出名,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会许……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温暖的、真实的、有人等了他七年的此刻。
但他知道,时间不会停。就像车轮不会停,雪山不会停,经幡不会停,人生不会停。
所以,他会继续往前走。不是逃离,不是寻找,而是和这个人一起,走接下来该走的路。
无论那是川西路,还是别的什么路。
车子拐了个弯,香格里拉县城的灯火出现在山脚下,像一片倒置的星空。温暖,明亮,充满人间烟火气。
程逾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暖气的味道,有谭延之身上雪松和消毒水的气息,有毛毯残留的牦牛和青草气味。
还有某种新的、刚刚开始的东西的气息。
他嘴角微微上扬,睡着了。
而谭延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熟睡的人。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程逾明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嘴角还挂着那抹浅浅的笑。
谭延之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节拍。
那节拍里,藏着七年的等待,和今夜刚刚许下的、说不出口的愿望。
大家晚安,请多评论呀[求你了]
明天同样有限定元旦番外!
一天后替换正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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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说不出口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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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