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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久到…不敢不信了 ...
收拾行李是个枯燥活儿,尤其当你已经连续收拾了二十天。
程逾明盘腿坐在客栈房间的木地板上,周围摊开一堆装备:冲锋衣、抓绒裤、登山靴、防水袜、头灯、手套、保温杯、急救包……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的户外用品店。
他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清单,一项项打勾,动作机械得像流水线工人。
窗外是香格里拉清晨六点的天色——灰蓝,朦胧,远山的轮廓像用铅笔轻轻勾勒的草图。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凉意,混着楼下厨房煎糌粑的油香。今天要出发去川西,路程长,得早起。
“都齐了?”谭延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逾明抬起头。谭延之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那截线条干净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差不多了。”程逾明接过茶,温度刚好,“你的呢?”
“在楼下。”谭延之在他对面坐下,也看着满地狼藉,“需要帮忙吗?”
“不用。”程逾明喝了口茶,是熟悉的普洱,陈年的醇厚,“就是觉得……东西越收越多。来的时候一个包,现在快两个了。”
“正常。”谭延之说,“旅途上总会添东西。”
确实添了。程逾明看着角落里那个扎染布包——是杨阿姨送的,里面装着没吃完的奶糖、没喝完的茶叶、还有在松赞林寺买的转经筒挂件。还有那件沾了蓝色颜料的衬衫,洗了三次都没洗掉,索性不洗了,当纪念。
他继续收拾。把衣服卷成紧密的圆柱,塞进背包的缝隙里;把电子设备用防水袋包好,放在最上面;把药品和零食分装进小袋子,方便取用。
这些技巧是七年来练出来的,熟得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他在背包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东西。不是他的——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装备里没有这个尺寸、这个形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抬头问谭延之。
谭延之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给你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逾明解开防水布。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登山装备:登山杖、冰爪、安全带、主锁、快挂……全都是他熟悉的品牌,熟悉的型号,甚至是他七年前最爱用的旧款——那时候这些牌子还没现在这么火,款式也更简单粗犷。
他愣住了。
拿起登山杖,金属杆身保养得很好,握把处的橡胶已经磨得光滑,但没有裂纹。冰爪的齿尖闪着冷冽的光,显然经常打磨。安全带的织带依然紧绷,没有老化迹象。主锁和快挂的锁扣灵活顺畅,像新的一样。
但这不是新的。程逾明能看出来——这些装备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但又保养得极其精心,像博物馆里那些被妥善保存的文物。
“这……”他抬起头,看着谭延之,“哪来的?”
谭延之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背包,拉链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直收着。”他说,“本来想扔,但没舍得。”
一直收着。七年。
程逾明的手指摩挲着登山杖的握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他大四那年去哈巴雪山时不小心磕的。当时他心疼了好久,谭延之说“工具就是要用的,有痕迹才正常”。
原来他还留着。留了七年,保养了七年,等着……什么时候用?
“试试。”谭延之说,“看还合不合手。”
程逾明站起来,握住登山杖,调整长度。咔哒一声,卡扣锁紧,高度刚刚好——是他习惯的、手腕弯曲九十度时的高度。他走了几步,杖尖点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手感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酸,像握住了七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你怎么知道……”他开口,又停住。怎么知道他还用这个高度?怎么知道他还喜欢这个牌子?怎么知道……他需要这些?
谭延之没回答,只是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扔过来。程逾明接住,打开。里面是能量棒、压缩饼干、牛肉干、巧克力……全是户外常见的补给品。
但当他拿起一根能量棒时,手又停住了。
黑巧克力口味。
他最爱的口味,没有之一。大学时每次去爬山,包里一定塞满这个口味的能量棒,谭延之总说“甜得齁”,但每次都会帮他买。
现在,这根能量棒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新鲜,但包装是旧款,是他七年前常买的那种。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了,至少程逾明这七年在各地超市、户外店,都没再见过这个包装。
“你连这个都记得?”程逾明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谭延之正在给背包扣上防雨罩,动作顿了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习惯。”他说,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习惯。又是这个词。程逾明想起在洱海边,谭延之说“习惯比人长久”。当时他觉得这话悲凉,现在却觉得……温柔。一种固执的、沉默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就像这些装备。七年了,谭延之一直收着,保养着,等着也许永远不会再用到的那一天。
就像那瓶“雪松与雨”香氛,就像那本《小王子》,就像那张拍立得照片。他把他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不是为了展示,不是为了提醒,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记得。
习惯了等待。
习惯了在漫长的、看似没有尽头的日子里,用这些具体的、琐碎的、只有自己懂的细节,来对抗遗忘,对抗时间,对抗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程逾明握着那根能量棒,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星空下,谭延之说的那句“有些愿望,等了太久了。
久到……不敢不信了”。
原来不只是愿望。这些装备,这些能量棒,这些记得的细节——都是等待的具象。是七年里,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想起又强迫自己忘记的瞬间,积攒下来的,沉默的证据。
“谭延之。”程逾明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嗯?”
“这些装备,”他指着地上那摊东西,“你一直准备着?”
谭延之拉好最后一个扣子,直起身。晨光更亮了,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他看向程逾明,眼神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深水下的暗流。
“嗯。”他说,“想着……万一用得上。”
万一。多轻巧的词。轻巧得掩盖了七年里无数个“万一”落空的时刻,掩盖了那些装备被取出、擦拭、又放回原处的重复,掩盖了那种“准备了但可能永远用不上”的、近乎绝望的希望。
程逾明蹲下来,重新整理那些装备。这次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古董。他把登山杖的卡扣又检查了一遍,把冰爪的齿尖擦干净,把安全带的每一个环扣都摸过。指尖传来的触感——金属的冰凉,织带的粗糙,橡胶的弹性——都真实得刺眼。
“我……”他开口,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我回来了”。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重,湿漉,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说:“这些装备,现在用上了。”
谭延之点点头。“嗯。”
“川西路,”程逾明站起来,看着谭延之,“我会好好用它们。”
“知道。”谭延之提起自己的背包,动作很稳,“你一直很爱惜装备。”
这话说得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程逾明听出了别的意思——谭延之记得。记得他大学时每次爬山回来都会认真清理装备,记得他会给登山靴上油,记得他会把湿透的衣物一件件晾干、叠好。记得所有那些连程逾明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
原来这七年,不是只有他在变化,在逃离,在假装。还有一个人在原地,在等待,在记得。记得他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所有那些琐碎的、构成“程逾明”这个人的微小部分。
程逾明背起背包。重量比来时增加了不少,但肩膀适应得很好——背包的背负系统调得很合适,是他习惯的、重心偏高的位置。他调整了一下胸带和腰带,扣好,然后看向谭延之。
“走吧?”他说。
“走。”谭延之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咯吱作响,厨房飘来的香气更浓了。老板娘正在煎鸡蛋,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这么早?吃了早饭再走?”
“来不及了。”谭延之说,“路上吃。”
“那等等。”老板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纸袋,“带着,糌粑和鸡蛋,趁热吃。”
纸袋是温的,透过纸张传来扎实的暖意。程逾明接过,道了谢。走出客栈时,天光又亮了些,远处的雪山轮廓更清晰了,山顶泛着淡淡的粉色,是日出前的征兆。
车子停在路边,引擎盖上结了一层薄霜。谭延之打开后备箱,两人把背包放进去。程逾明看着那个整齐的后备箱——左边是他的装备,右边是谭延之的,中间空着一块,放着公共物资:帐篷、炊具、工具箱。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演练过无数遍。
“你计划了很久?”程逾明问,关上车门。
谭延之正在擦挡风玻璃上的霜,动作顿了顿。“什么?”
“这次旅行。”程逾明说,“从路线到装备到补给……不像是临时决定的。”
谭延之擦完玻璃,把抹布叠好,放回储物格。他靠在车门上,看着程逾明,眼神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计划了七年。”他说,声音很轻,“每年更新一次路线,补充一次装备,调整一次计划。想着……万一。”
又是万一。程逾明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想象着谭延之每年坐在刺青店的工作台前,在那些设计稿的背面,画下一条条进藏的路线,标出一个个观景台,计算着里程和海拔,更新着装备清单。一年又一年,计划越来越完善,希望却可能越来越渺茫。
但他还是做了。做了七年。
“为什么?”程逾明问,声音有点抖,“为什么做这些?万一……我一直不回来呢?”
谭延之沉默了很久。
晨风很凉,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些发丝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远处有早起的藏民赶着牦牛经过,铃铛叮当作响,清脆得刺耳。
“因为,”谭延之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除了等,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程逾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谭延之,看着这个七年过去依然挺拔、依然冷静、依然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重逢时谭延之那么平静——因为他在心里已经重逢过无数次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答应一起去滇藏线——因为这条路他已经独自走过无数遍了,在纸上,在梦里,在每一个“万一”的假设里。
明白了为什么他记得所有细节——因为那些细节是他这七年里,唯一能抓住的、关于“程逾明”这个人的真实碎片。
原来这七年,不是只有他在逃离。
还有一个人在等待。
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默的、不抱希望的方式,等待着。
“谭延之。”程逾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程逾明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回来了”,想说“我不会再走了”。但所有的话都太轻,太苍白,配不上这七年的等待,配不上这些精心保养的装备,配不上这根黑巧克力口味的能量棒。
最后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谭延之的手背。很轻,很快,像鸟的羽毛掠过水面。
谭延之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只手碰着,像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梦。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的雪山山顶突然泛起金光——日照金山开始了。金色的光芒从山顶一点点往下蔓延,像有谁提着一桶融化的金子,缓缓倾倒在山脊上。整座雪山在晨光里苏醒,庄严,圣洁,美得让人屏息。
程逾明和谭延之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金光。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像在见证某种神迹,或者某种承诺。
风停了。经幡垂下来,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只有雪山在发光,只有两个人在等待,只有这一刻,真实得不像真的。
程逾明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根能量棒。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心跳,或者某种回答。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逃了。
因为有些路,注定要两个人一起走。
有些等待,注定要有回响。
唉,我知道,我知道7年有点太久了,毕竟人生能有几个7年呢。但是两人必须要经过敲打才能在一起长久,性子都太闷了。敲打敲打,才会更珍惜对方。
毕竟有些话不是这么好说。
大家好梦[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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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