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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晨昏线 ...
谭延之发烧了。
这事发现得有点幽默——凌晨四点,程逾明被隔壁床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谭延之正坐在床边,弯腰在地上摸什么。
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摸了好几下才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杯。
“怎么了?”程逾明含糊地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没事。”谭延之的回答迟了足足三秒,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程逾明这才觉出不对。
他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瞬间填满房间,也照清了谭延之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肩膀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抖。
“你发烧了。”程逾明说,这不是疑问句。
谭延之没反驳。他慢慢直起身,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水杯没放稳,晃了一下,程逾明眼疾手快地扶住。
碰到谭延之手背的瞬间,程逾明心里一沉。
烫。烫得不正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程逾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不知道。”谭延之闭上眼,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皱着,“半夜觉得冷,醒了就这样。”
程逾明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的白色。这种天气,这种海拔,发烧不是小事。高原肺水肿的前奏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无华——先发烧,然后咳嗽,然后呼吸困难,然后……没有然后。
“你躺着。”程逾明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我去找温度计。”
谭延之居然很听话地躺下了。这更让程逾明心慌——能让谭延之这么顺从,只能说明他真的难受得厉害。
程逾明套上外套,拉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像恐怖片场景。他摸着墙走到楼梯口,下楼时踩空了一级,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客栈前台空无一人。程逾明敲了敲柜台,没人应。他又用力拍了拍,还是没动静。正着急时,旁边一扇门开了,白天那个藏族姑娘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藏袍。
“哥哥?”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怎么了?”
“我朋友发烧了。”程逾明尽量让语气平稳,“有温度计吗?退烧药有吗?”
姑娘瞬间清醒了:“发烧?多少度?咳嗽吗?胸口疼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程逾明只能摇头:“不知道。刚发现,还没测温度。”
“等着!”姑娘转身跑回房间,几分钟后抱着个医药箱出来,动作快得惊人,“我跟你上去看看。”
回到房间时,谭延之已经坐起来了,正试图给自己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
“你别动。”姑娘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高原人特有的、对“平原人不懂事”的责备,“发烧了还乱动,想得肺水肿啊?”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电子体温计,示意谭延之张嘴。谭延之配合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反常。程逾明站在床边,看着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后定格在:38.9℃。
“还好,没到39度。”姑娘松了口气,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氧气瓶,“先吃药,吸点氧。明天要是还不退烧,就得去医院了。”
谭延之接过药,就着姑娘递过来的水吞下去。
动作依然很慢,每一下都像是需要调动全身力气。
程逾明忽然想起七年前,有次谭延之重感冒,在宿舍躺了三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安静,顺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难受着。
原来有些东西,七年也没变。
姑娘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退烧药和氧气瓶,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谭延之吸氧时,氧气瓶发出的、规律的嘶嘶声。
程逾明在床边坐下。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他能闻到退烧药的气味,混合着谭延之身上淡淡的、属于高原旅馆的肥皂味。
“你睡吧。”谭延之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吸氧而变得有点闷,“我没事。”
“你这样叫没事?”程逾明差点气笑,“烧到38.9度,在海拔三千四的地方,这叫没事?”
谭延之没说话。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氧气面罩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眼睛。
程逾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自己床边,把被子抱过来。
“你干什么?”谭延之睁开眼。
“加床被子。”程逾明把被子盖在谭延之身上,动作有点笨拙——他不太会照顾人,这技能在过去七年的漂泊里没机会点亮,“发烧要多盖点,发汗。”
“那你……”
“我还有睡袋。”程逾明从背包里掏出自用的羽绒睡袋,展开,“这东西零下十度都能扛,比这破被子强。”
谭延之又沉默了。
他重新闭上眼,但程逾明注意到,他抓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程逾明钻进睡袋,躺下。关掉床头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雪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氧气瓶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程逾明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白天谭延之说的话:“等得够久,总会等到点什么。”
现在他想:要是等来的是高原反应和发烧,这买卖也太亏了。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程逾明盯着天花板上的雪光影子,毫无睡意。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白天那张照片,想起谭延之冻得通红的手指,想起他说“真实的瞬间比刻意营造的完美更动人”,想起自己把那张照片设为屏保时,心里那股莫名的、近乎自虐的快意。
也想起七年前,想起那个雪夜,想起谭延之在台灯下画图的侧影。
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
现在隔着一道床与床之间的缝隙。
距离缩短了,又好像没有。
“程逾明。”谭延之忽然叫他,声音很轻。
“嗯?”
“……谢谢。”
程逾明愣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谢什么。你要是在这儿挂了,我可没法跟你家人交代。”
“我没有家人。”谭延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程逾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谭延之父母早逝,但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那种平静太刻意,刻意到让人心疼。
“……对不起。”程逾明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蠢——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提起?还是对不起这七年没问过?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谭延之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黑暗中,程逾明能隐约看见他眼睛的轮廓,“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
“你走的那年。”谭延之说,“冬天。”
程逾明呼吸一滞。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记得那年的雪特别大,记得自己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时,谭延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说“路上小心”。
记得自己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说了句“保重”。记得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空得像个被掏空的盒子。
他不知道那个冬天对谭延之来说,还发生了这件事。
“为什么……”程逾明喉咙发紧,“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谭延之的声音依然很平,“你在尼泊尔,信号时有时无。告诉你,除了让你担心,还能怎样?”
程逾明说不出话。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那时候他在哪里?
在加德满都的客栈里?
在博卡拉的滑翔伞基地?
在安娜普尔纳的徒步路上?
他在追求他的“极限人生”,在镜头里寻找存在的意义,在世界的角落里逃避什么。
而谭延之在经历这些。
一个人。
“所以你来德钦,”程逾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一个人来看雪山……”
“想看看他们说的神圣是什么。”谭延之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感觉……不那么孤独。”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发现,雪山确实很神圣,但神圣不治孤独。孤独这病,得靠别的药。”
“什么药?”
谭延之没回答。房间里只剩下氧气瓶的嘶嘶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谭延之忽然说:“你手机屏保……换了?”
程逾明愣住。他没想到谭延之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提起。
“……嗯。”他最终承认了。
“为什么换?”
程逾明沉默了几秒。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亮屏幕。
那张侧影瞬间照亮了他脸前的一小片空间——逆光的,歪斜的,迷茫的。
“因为真实。”他说,重复谭延之的话,“真实的瞬间比刻意营造的完美更动人。”
谭延之似乎笑了一下。很轻的气音,几乎被氧气瓶的声音盖过。
“你学得很快。”他说。
“近墨者黑。”程逾明关掉手机,黑暗重新合拢,“跟谭老师学的。”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沉重,反而有种奇特的松弛感,像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弧度。
程逾明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雪光还在晃动,像水下的波纹。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晨昏线。地球表面那条划分昼夜的线,一边是白昼,一边是黑夜,永远在移动,永远在交替。
他现在就在晨昏线上。
在清醒与睡眠之间,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在谭延之的发烧和退烧之间,在这间破旧客栈的、风雪交加的深夜里。
线的一边是七年漂泊。
另一边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可以等一等。
等天亮,等退烧,等雪停,等云散,等雪山重新露出真容。
等得够久,总会等到点什么。
哪怕等来的不是日照金山,只是一个退烧的清晨,也值得。
氧气瓶的嘶嘶声渐渐变得规律,谭延之的呼吸声也平缓下来。程逾明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这些声音,感觉睡意慢慢上涌。
临睡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
但好像,没那么急了。
嘿嘿😁,会一直更新到12点的!
写完了就会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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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晨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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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