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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站在世界的镜子里 ...
亚丁村的清晨冷得像个笑话。
程逾明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自己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然后又迅速散开,觉得这事儿挺幽默——你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背叛你,跑到外面去浪,还浪得这么有形有款。
海拔已经爬到三千九。这个数字在路牌上只是个冷冰冰的标识,但在身体里却是实打实的重量——压在胸口,压在太阳穴,压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程逾明吸了口气,感觉那口气走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条钻进死胡同的狗,进退两难。
“把这个喝了。”谭延之从客栈里走出来,递过来一个保温杯。他今天穿得比平时厚,深蓝色的冲锋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看起来很清醒,清醒得让程逾明有点恼火——凭什么这人就没事?
程逾明接过杯子,拧开。是葡萄糖水,甜得发腻,但确实能补充能量。他灌了一大口,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像给沙漠下了场毛毛雨,聊胜于无。
“东西都带齐了?”谭延之问,弯腰检查自己的背包。那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齐了。”程逾明拍了拍自己的摄影包。里面装着相机、镜头、三脚架、备用电池、存储卡……全套装备加起来少说十公斤。平时不觉得,现在在这个海拔,感觉像是背了半扇猪肉。
谭延之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摄影包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停车场走。
今天的行程是徒步去珍珠海,近距离看仙乃日神山。客栈老板昨晚再三叮嘱:“慢慢走,不要急,觉得不舒服就停下来。高原上逞强会出人命的。”说这话时,老板的眼神在程逾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仿佛看穿了他骨子里那点“来都来了不拍到就是亏”的倔强。
停车场里已经有不少游客在准备。大多是跟团的中老年人,穿着鲜艳的冲锋衣,戴着遮阳帽,人手一根登山杖,看起来专业得像要去登珠峰。程逾明和谭延之混在其中,反倒显得有点业余——一个背着巨大的摄影包,一个背着鼓囊的登山包,两人都沉默,和周围叽叽喳喳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摆渡车沿着盘山路向上爬时,程逾明开始感到耳鸣。那种嗡嗡声从颅骨深处传来,像有只蜜蜂在脑子里筑了巢。窗外,山谷在晨雾中缓缓展开,针叶林从墨绿渐变成金黄,远处雪山的轮廓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很美,美得让人想立刻举起相机。
但程逾明的手没动。他只是看着,像个局外人。
徒步起点在冲古寺。一下车,冷空气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程逾明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木栈道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路边的指示牌写着:珍珠海,海拔4100米,步行约1.5小时。
1.5小时。在平原上就是个散步的距离,在这儿,像个生死状。
谭延之已经调整好背包肩带,站在栈道入口等他。阳光从林隙间漏下来,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没催,就那么站着,像座耐心的山。
“走吧。”程逾明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前半小时还好。栈道平缓,两边是高大的冷杉,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松针和腐殖土的味道,混着高原特有的清冽。程逾明甚至有余力拍了几张照片——逆光的树叶,树干上的苔藓,远处山峦的剪影。快门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像在宣告:看,我还能工作。
但半小时后,坡度开始变陡。
呼吸首先背叛他。从三步一喘,到两步一喘,最后变成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吸一口气,那口气却总也吸不满,像破风箱在拉。然后是腿,像灌了铅,每一步抬起来都要动用全身力气。最要命的是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仿佛有把小锤子在里头敲,敲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喝点水。”谭延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逾明抬起头,看见谭延之已经拧开了水瓶,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落在栈道的木板上,迅速渗进去,留下深色的痕迹。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断断续续。
谭延之看了看前方的路:“大概一半。”
一半。程逾明看着那段向上的栈道,感觉像在望珠峰。他把水瓶还给谭延之,直起身,重新背起摄影包。肩带勒进肉里,十公斤的重量此刻感觉像一百公斤。
他咬了咬牙,迈出下一步。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程逾明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视野开始出现黑斑,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点。耳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林间的鸟鸣,盖过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扶着栈道栏杆,停下来,闭上眼,试图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谭延之站在他面前。
“包给我。”谭延之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程逾明愣住:“什么?”
“摄影包。给我。”
“不用……”程逾明想拒绝,但话没说完就噎住了——谭延之已经伸手过来,解开了他胸前的扣带。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解自己的背包。
“你背不动……”程逾明还想挣扎。
谭延之没理他。他把摄影包从程逾明肩上卸下来,然后做了一件让程逾明完全没想到的事——他打开自己的登山包,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备用衣物、食物、水,一件件拿出来,塞进程逾明怀里。然后,他把那个十公斤的摄影包,整个塞进了自己的登山包。
登山包瞬间鼓成了一个畸形的球。拉链勉强拉上,肩带绷得紧紧的。谭延之重新背起包时,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调整肩带,扣上胸扣和腰扣,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程逾明抱着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谭延之的登山包原本就不轻,现在加上十公斤的摄影装备……程逾明看着那个鼓胀的包,感觉喉咙发紧。
“走吧。”谭延之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脚步依然沉稳,只是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程逾明抱着那堆东西,跟在他身后。手里的重量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空。
栈道越来越陡。海拔表的数字在慢慢爬升:3950,3980,4000……每上升一米,呼吸就艰难一分。程逾明感觉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眼前的黑斑越来越多,耳鸣声尖锐得像警报。
在一个急弯处,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抓着他的力道很稳,稳到程逾明能感觉到从对方掌心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度。
“扶着我。”谭延之说,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清晰得像钟声。
程逾明抬起头。谭延之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能看见轮廓,和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谭延之的手臂。
肌肉很结实,隔着冲锋衣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力量。程逾明的手指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两人继续往上走。这次不再是前一后,而是并肩。程逾明的左手抓着谭延之的右臂,大半个体重都靠了过去。谭延之的步子调整了节奏,更慢,更稳,每一步都配合着程逾明的喘息。
程逾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手臂肌肉的收缩和放松,呼吸的节奏,脚步的落点。谭延之成了他的拐杖,他的支柱,他在这条越来越艰难的路上,唯一的依靠。
黑色幽默。程逾明想。七年前,他们并肩走在大学校园里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姿势,走在海拔四千米的山路上。
一个喘得像破风箱,一个背着两个人的行李。
一个快要倒下,一个稳稳撑着。
“还有……多久?”程逾明又问,声音已经虚得几乎听不见。
“快了。”谭延之说,这次没看路,而是看了他一眼,“再坚持一下。”
这话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句鼓励。但从谭延之嘴里说出来,有种奇特的、让人信服的力量。程逾明点点头,咬紧牙关,迈出下一步。
林子在某个拐弯处突然开朗。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木栈道变成了平缓的步道。更远处,一汪碧蓝的湖泊静静躺在山坳里,像大地睁开的一只眼睛。而湖的对岸,仙乃日神山拔地而起,雪白的峰顶刺破苍穹,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
珍珠海到了。
程逾明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景象,一时间忘了呼吸。
不是忘了,是呼吸自动停止了——太美,美到让人忘了生理上的不适。湖水是那种深邃的蓝,蓝得像把整个天空都吸了进去。神山倒映在湖面上,完美对称,仿佛天与地在这里折叠,现实与倒影在这里重合。
谭延之也停了下来。他没看湖,而是看着程逾明——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微张的嘴,和脸上那种纯粹的、被震撼到的表情。
“到了。”谭延之说,声音很轻。
程逾明没回答。他松开抓着谭延之手臂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湖边,在栈道边缘坐下。摄影包还在谭延之背上,他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这么空着手,用眼睛记录。
湖面平静如镜。仙乃日的倒影清晰得毫发毕现,连山脊上的雪痕都看得一清二楚。更远处,央迈勇和夏诺多吉两座神山也在视野里,三座雪山呈品字形排列,守护着这片秘境。
程逾明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谭延之。
谭延之还背着那个鼓胀的包,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道金边。他也在看湖,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异常清晰,眼神很沉静,像这湖水。
程逾明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雪山、树林,也倒映着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仰着头,一个微低着头;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又被同一片水面包裹。
“我们好像,”程逾明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站在世界的镜子里。”
谭延之低下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又在湖面的倒影里重合。
然后谭延之走到他身边,坐下。动作很慢,因为背包太重。坐下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是程逾明第一次听到他喘气,虽然很轻,但确实是在喘。
谭延之伸出手臂,横过程逾明的后背,稳稳地握住他的上臂。
“嗯,”他说,声音低沉而肯定,“镜子里只有我们。”
程逾明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很稳,很牢,像在告诉他:你不会倒。
他低下头,看向湖面。倒影里,谭延之的手臂横在他身后,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雪山在他们头顶,也在他们脚下。天空在上面,也在下面。
世界被折叠了,而他们是折叠处那个唯一的、真实的点。
程逾明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他身体一软,额头无意识地抵在了谭延之的肩头。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感受到冲锋衣布料粗糙的触感,感受到对方肩膀的温度,感受到谭延之身体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很快放松下来。
谭延之没动。他就那么坐着,让程逾明靠着。手臂依然横在他身后,稳稳地撑着。
湖面上,倒影里的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依偎的姿势。雪山静静地看着,天空静静地看着,这片海拔四千一百米的秘境静静地看着。
风从湖面吹过,荡起细微的涟漪。倒影晃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程逾明闭上眼睛。耳鸣声还在,头疼还在,呼吸还是困难。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难熬了。
好像只要有这个肩膀可以靠,只要有这只手可以抓,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哪怕是在世界的镜子里。
哪怕镜子外只有他们两个。
开玩笑的啦,稻城亚丁超级多人的!
19年左右去过一次!超级美!人也超级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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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站在世界的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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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