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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慢慢来呗 ...
程逾明不知道自己靠着谭延之的肩头靠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只是几秒钟——在海拔四千一的地方,时间感会变得很古怪,像被拉长的麦芽糖,又像被压缩的弹簧。
他只知道自己闭着眼,额头抵在谭延之的肩窝,能感觉到冲锋衣布料粗糙的纹理,能闻到洗衣液残留的、很淡的松木香,还能透过那层布料,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稳定的温度。
这个姿势很亲密,亲密到超出了他们这七天来小心翼翼维持的边界。
但程逾明太累了,累到懒得去思考这合不合适,累到只想就这么待着,像个耍赖的孩子,扒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直到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直到眼前那些飞舞的黑斑渐渐消退,他才慢慢直起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慢镜头。他的额头离开谭延之肩膀时,布料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被压出的痕迹。
谭延之没动。他就那么坐着,手臂还横在程逾明身后,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程逾明直起身后,那只手才很自然地收回去,垂在身侧。
“好点了?”谭延之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程逾明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是真不行了,脑子跟浆糊似的——不对,浆糊至少是稠的,我那脑子是稀的,跟高原上的稀饭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谭延之似乎笑了一下,很轻的气音。他从背包侧袋掏出水,拧开,递给程逾明:“喝水。小口喝。”
程逾明接过,听话地小口抿。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谭延之提前调好的。他喝了几口,把瓶子递回去:“你也喝。”
谭延之接过,却没喝,只是重新拧上盖子,放回侧袋。然后他打开背包主仓,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程逾明看着他动作。那个背包现在鼓得像怀了孕,拉链勉强合拢,随着谭延之翻找的动作,能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他自己的衣物食物,还有程逾明那堆摄影器材。程逾明想,这包要是个人,现在估计在骂娘。
谭延之终于从一堆杂物里掏出了个银色的小罐子。便携氧气瓶,比可乐罐大不了多少,上面印着“高原应急氧”几个字。
瓶身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看起来不是新的。
“吸点氧。”谭延之说,把氧气瓶和一次性吸氧面罩递过来。
程逾明没接:“你呢?”
“我不用。”谭延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我刚上来的时候吸过了。”
这话说得自然,但程逾明不太信。他盯着谭延之的脸看——脸色是比平时苍白一些,嘴唇也发干,但呼吸看起来还算平稳。不像自己,喘得像条上岸的鱼。
“真吸过了?”程逾明追问。
“嗯。”谭延之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快吸吧,别浪费氧气。这玩意儿在这儿卖得比金子还贵,一瓶能顶一顿牦牛肉火锅。”
程逾明这才接过来。他撕开面罩包装,把管子接在氧气瓶上,按谭延之教的方法——先深吸一口气,然后罩住口鼻,按下阀门。
清凉的、带着淡淡金属味的气流冲进口腔,顺着气管往下走。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妙,像干旱的田地突然迎来了雨水,像快熄灭的火堆被浇了一勺油。
大脑的昏沉感迅速消退,眼前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连远处雪山上冰川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吸了几口,感觉好多了,便想把面罩递给谭延之:“你也吸两口。”
“不用。”谭延之摆摆手,动作有点僵硬,“我真不用。”
程逾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谭延之说话时,气息控制得太平稳了,平稳得有点刻意。而且他每次说完话,都会有一个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像是需要时间调整呼吸。
“谭延之,”程逾明放下氧气瓶,“你骗我。”
谭延之转过头看他。
“你根本没吸过。”程逾明举起那个银色小罐子,“这瓶氧气是满的,开关的封条刚被我撕开。你要是吸过,这玩意儿早就开封了。”
谭延之沉默了。他看了程逾明一眼,又看向湖面,最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需要。”他说,这次语气没那么坚定了,“你高反比我严重,你吸。”
“那你呢?”程逾明把氧气瓶塞回他手里,“你就硬扛?谭延之,这是海拔四千一,不是游乐场。逞强会出事的,客栈老板昨晚说这话的时候你也在场。”
“我没逞强。”谭延之低头看着手里的氧气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忍着?”
谭延之没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仙乃日神山。阳光正照在雪峰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雪山的倒影碎成千万片,又慢慢拼合。
“创业那几年,”谭延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经常通宵赶工。累了,困了,头疼了,就忍着。忍习惯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
程逾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他想起在德钦那晚,谭延之说起的创业初期——无人看好,资金短缺,在廉价出租屋里画稿。那时候的谭延之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难受了就忍着,累了就扛着,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谭延之,”程逾明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氧气瓶不是限量版,吸一口不会破产。”
谭延之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湖水的蓝和雪山的白。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坚持,还有一丝程逾明读不懂的情绪。
“你先吸完。”谭延之说,“等你好了,我再吸。”
“不行。”程逾明很固执,“一起吸。你一口,我一口,公平公正公开,不然我就把这玩意儿扔湖里去——反正你也说它贵,扔了心疼死你。”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但程逾明不管了。
高原缺氧可能真的会影响智商,他现在就觉得这个威胁特别有力度。
谭延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有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纵容?
“行。”他说,接过氧气瓶,“我吸。”
他罩上面罩,按下阀门。吸气的时候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程逾明看着他,忽然注意到谭延之握着氧气瓶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
只吸了三口,谭延之就放下了。他把氧气瓶递回来:“该你了。”
“你这就吸完了?”程逾明瞪眼,“你这是吸气还是闻气?”
“够了。”谭延之把面罩塞给他,“快吸,别磨叽。”
程逾明接过,这次他没再争。他知道谭延之的脾气——这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
他乖乖吸了几口,感觉肺部那个被堵住的地方终于通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吸完氧,两人一时无话。就那么并肩坐着,看着湖,看着山,看着这片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世界。
程逾明偷偷用余光打量谭延之。这人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像雪山上那些笔直的冷杉。
但仔细看,能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能看见他每次呼吸时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他在忍,只是忍得很好,好到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谭延之。”程逾明忽然叫了一声。
“嗯?”
“下次别这样了。”程逾明说,眼睛盯着湖面,不敢看对方,“难受就说,需要就吸氧,别硬扛。你又不是超人,没有披风也没有内裤外穿,逞什么强。”
谭延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容,是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内裤外穿那个梗,”他说,“你用了两次了。上次在德钦就说过了。”
程逾明一愣,随即也笑了:“高原缺氧,记忆力下降,理解一下。我现在这脑子,能记住自己叫啥就不错了,还指望我记住梗的版权?”
“那你记住自己叫什么了?”
“程逾明啊。”程逾明答得理所当然,“姓程,逾期的逾,明天的明——听起来就像个总会迟到的人。我妈当年给我起名的时候可能就预感到了,我这人干啥都慢半拍。”
谭延之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很轻的笑声,像风吹过经幡的声音,但程逾明听见了。他转过头,看见谭延之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眼睛里映着湖光,亮亮的。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程逾明一时忘了说话,就那么看着。
直到谭延之转过头,两人目光对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风声,水声,远处其他游客的说话声,都退成了背景。世界缩小成这方寸之地,缩小成两个人之间那不足半米的距离。
程逾明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这次不是因为高反,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更危险,更难以控制的东西。
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被湖里的什么东西吸引:“看,有鱼!”
谭延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湖面平静如镜,别说鱼,连水波纹都没有。
“哪儿?”谭延之问,语气里有一丝疑惑。
“刚游过去了。”程逾明面不改色地撒谎,“可能是我看错了,高原上容易眼花——也可能那不是鱼,是水怪。毕竟这湖这么神秘,养个水怪也不稀奇。”
谭延之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编,你继续编。
程逾明被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好吧,可能是我眼花了。缺氧导致视神经功能紊乱,医学上管这叫‘高原性幻视’,很常见的。”
谭延之终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雪山。但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完全消失。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爬得更高,湖面上的金光开始变得刺眼。其他游客陆续离开,栈道上渐渐空了。程逾明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
“要下去了吗?”谭延之问,也跟着站起来。起身时,他晃了一下,很轻微,但程逾明看见了。
“你……”程逾明伸手想扶,谭延之已经稳住身形。
“没事。”谭延之说,重新背上那个鼓胀的包。动作依然流畅,但程逾明注意到,他扣腰扣时,手指用了两次力才扣上。
程逾明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走到谭延之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包分我点。”
谭延之看着他。
“我是说,把我的器材还我。”程逾明解释,“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能背得动。而且你这包再这么鼓下去,我怕它半路爆炸——那可就精彩了,三脚架满天飞,镜头滚下山,咱们可以直接拍一部《器材大逃亡》的纪录片,保准火。”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解下背包,打开。他小心地把摄影包掏出来,递给程逾明。背包瞬间瘪下去一圈,看起来顺眼多了。
程逾明背上自己的装备,熟悉的重量压上肩膀。奇怪的是,这次他不觉得重了,反而有种踏实感——这是他的东西,他的责任,他该自己背着。
“走吧。”他说,看向下山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栈道。这次程逾明走在前面,谭延之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程逾明忽然停下,转过身。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氧气瓶,拧开,按下阀门,自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谭延之,“该你了。一人一口,童叟无欺。”
谭延之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他接过了氧气瓶,吸了一口。
程逾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下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木栈道上,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错,偶尔分开,像在跳一支沉默的舞。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程逾明走得很慢。他时不时回头看,确认谭延之还跟在后面,确认那人呼吸还算平稳。
走到一半时,他们在一个观景台休息。程逾明拧开水瓶喝水,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
“笑什么?”谭延之问。
“我在想,”程逾明说,“咱俩现在这样,特别像那种老年登山团。你扶着我,我等着你,走两步歇三步,还共享一个氧气瓶。
区别就是人家团里是大爷大妈,咱俩是……呃,前男友?”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个词太敏感,不该提。
但谭延之没太大反应,只是喝了口水,淡淡地说:“前男友也是前男友里走得最慢的。”
程逾明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人,吐槽都不带脏字的。”
“实话实说。”
“行行行,我慢,我承认。”程逾明重新背起包,“那咱们慢鸟先飞,继续走吧,谭大爷。”
谭延之跟上来,两人继续往下走。阳光穿过树林,在栈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带来远处雪山的凉意。
程逾明走在前面,能听见身后谭延之的脚步声,平稳,规律。他忽然觉得,就这样慢慢走,也挺好。
不急,不赶,不逞强。
一人一口氧气,一步一个脚印。
在这海拔四千一的世界里,在这个没有鱼也没有水怪的湖边,在两个人都需要忍着点什么才能继续前行的路上。
但至少,这次不是一个人忍了。
程逾明这么想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虽然他知道,下山后还有更多路要走,更多山要爬,更多氧气要共享。
但那又怎样?
慢慢来呗。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至少,比这瓶氧气的时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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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