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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逃亡成功 ...
扎西送的那袋牦牛肉干,程逾明只尝了一块。
不是不好吃——相反,很好吃,肉质紧实,香料味浓,嚼起来满口生香。只是他刚咽下去,扎西就又骑着马回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康巴汉子,都晒得黝黑,都骑在高头大马上,都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口在高原阳光下白得晃眼的牙。
“程哥!”扎西喊,声音洪亮得像赛马场的铜锣,“我朋友们说想跟你合影!”
程逾明差点被牛肉干噎住。他喝了口水,把肉干顺下去,站起来:“跟我合影?”
“对!”另一个汉子说,汉语比扎西还流利些,“我们在抖音上刷到过你!‘极限人生’嘛,我们常看!”
程逾明有点懵。
在这海拔四千多、尘土飞扬的赛马场,被一群康巴汉子围着要合影,这体验有点超现实。他下意识看向谭延之,谭延之正低头摆弄相机,嘴角似乎弯了弯——是在笑吗?程逾明不确定。
“行啊。”程逾明答应了,“不过我这会儿灰头土脸的,拍出来怕砸我招牌。”
“砸不了!”扎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豹子,“程哥怎么拍都帅!”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程逾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走过去,站在几个汉子中间。马就在旁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扬起小小的尘土。
扎西的朋友掏出手机,是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款iPhone,但擦得锃亮。他举起手机,用藏语喊了句什么,几个汉子立刻挤过来,把程逾明围在中间。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力道很大,拍得他肩膀一沉。
“一、二、三——茄子!”喊的是汉语,“茄子”两个字发音有点怪,但感情充沛。
咔嚓。
照片拍好了。程逾明凑过去看,屏幕里,他被几个高大汉子夹在中间,脸上还沾着刚才拍马扬起的尘土,笑得有点僵硬。但那些汉子笑得开怀,眼睛都眯成缝,露出白牙。背景是赛马场飞扬的尘土和模糊的马影,有种粗粝的生命力。
“谢谢程哥!”扎西接过手机,宝贝似的擦了擦屏幕,又看向谭延之,“这位大哥也一起拍一张?”
谭延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你们拍就好。”
“来嘛!”另一个汉子已经走过去,揽住谭延之的肩膀。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谭延之都没来得及躲——或者说,没想躲。
程逾明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谭延之这人,平时跟人保持距离保持得像个刺猬,现在被个陌生的康巴汉子揽着肩,居然没露出惯常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是身体有点僵硬,像根被强行掰弯的钢筋。
第二张合影拍完,扎西忽然说:“程哥,你想不想骑马?”
程逾明一愣:“骑马?”
“对!”扎西眼睛发亮,“骑我的马!枣红,刚你也看见了,跑得快,脾气好!”
程逾明看向那匹枣红马。马正在吃草,偶尔甩甩头,鬃毛在风中飘动。确实好马,肌肉线条流畅,四蹄修长,眼神温顺但不失野性。
他心动了。
不是一点点心动,是很心动。
那种久违的、属于冒险者的心动。
七年来,他骑过骆驼,骑过大象,骑过摩托,甚至在阿拉斯加骑过雪橇犬,但还真没在高原赛马场上,骑过一匹真正的赛马。
“我……”程逾明犹豫了,“我没骑过赛马,怕给你摔了。”
“摔不了!”扎西拍胸脯,“我牵着!就走一圈,不跑!”
周围的汉子们也起哄:“骑一个!骑一个!”
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附近观众的注意。有人看过来,认出程逾明,也开始喊:“‘极限人生’!骑一个!”
程逾明感觉脸有点发烫。不是害羞,是兴奋。那种被气氛点燃、血液往头上冲的兴奋。他看向谭延之,想征求一下意见——或者说,想找个借口拒绝。
但谭延之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你自己决定。
操。程逾明想。这人不拦着,就是纵容。
他深吸一口气,高原的空气凛冽,带着尘土和马粪的味道,真实得让人清醒,也让人疯狂。
“行!”他说,“骑一圈!”
欢呼声炸开。扎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牵过枣红马,拍了拍马脖子,用藏语说了几句什么。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听懂了。
程逾明走到马边。马很高,他得仰头看。马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孔里映出他有点紧张的脸。他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皮毛光滑,温热,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搏动。
“左脚踩这里,”扎西指着马镫,“手抓这里,用力一蹬就上去了。”
程逾明照做。
左脚踩进马镫,双手抓住马鞍的前桥,用力一蹬——身体腾空,右腿跨过马背,稳稳落下。
上去了。
比想象中容易。或者说,枣红马比想象中温顺,在他上马时只是轻轻晃了晃,就站稳了。
视野瞬间拔高。
程逾明坐在马背上,能看见整个赛马场——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草场,密密麻麻的人群。风迎面吹来,比刚才更烈,吹得他头发乱飞。
“感觉怎么样?”扎西牵着缰绳,仰头问。
“……”程逾明一时语塞。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找不到词形容。高,晃,但奇异地稳。马的体温隔着裤子传到大腿上,温热,有力,像某种活着的引擎。
“挺好。”他最终说。
扎西笑了,牵着马慢慢往前走。枣红马的步子很稳,一步一顿,程逾明的身体跟着马的节奏轻微摇晃。刚开始有点紧张,肌肉绷着,但走了几步就放松下来——马确实温顺,走得不快,像在散步。
观众席那边传来口哨声和叫好声。
程逾明看过去,看见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他下意识想躲镜头,但下一秒又释然了——躲什么?他程逾明什么时候怕过镜头?
他甚至朝那边挥了挥手。
欢呼声更大了。
走了一圈,回到起点附近。扎西问:“要不要试试小跑?”
程逾明心脏一跳:“能行吗?”
“能!”扎西说,“我拉着缰绳,你抓紧鞍桥。”
程逾明低头看了看谭延之。那人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他。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程逾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
“行。”他说。
扎西松了松缰绳,轻轻喊了声藏语的指令。
枣红马耳朵动了动,步子加快了。从小步走变成了小步跑,节奏依然稳,但颠簸感强了很多。
程逾明抓紧鞍桥,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起伏。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闭眼,反而睁大了——草场在眼前飞快倒退,人群变成模糊的色块,天空在头顶旋转。
爽。
真他妈的爽。
那种久违的、纯粹的速度感,那种身体与另一个生命体同步律动的奇妙感,那种暂时忘记所有烦恼、只存在于当下的自由感。
他忍不住笑了。不是摆拍的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
枣红马跑完一小圈,扎西拉紧缰绳,马慢慢停下来。程逾明坐在马背上,喘着气,脸上全是汗和尘土,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星星。
“过瘾!”他喊,声音有点哑。
扎西咧嘴笑:“我就说嘛!程哥是骑马的材料!”
程逾明翻身下马,动作有点笨拙,差点绊倒,扎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站稳后,程逾明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谢了,兄弟。”
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回应。
“程哥,”扎西忽然压低声音,“要不要……真跑一圈?”
程逾明一愣:“真跑?”
“就那边,”扎西指了指草场另一侧,“有段练习道,没比赛的时候可以自己跑。我带你过去,你骑我的马,我骑我朋友的,咱们比一小段,就五百米。”
程逾明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来都来了不试试可惜”的兴奋,那种“三十岁了还能疯一把”的兴奋。
他看向谭延之。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他。
“我想试试。”程逾明说,语气很认真。
谭延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但程逾明看懂了。是同意,也是信任。信任他不会摔,信任他知道分寸,信任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扎西欢呼一声,跑去牵朋友的马。那是一匹黑色的马,比枣红马更高大,眼神也更野。两匹马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对随时准备冲锋的战士。
程逾明重新上马。这次动作熟练多了,一气呵成。他抓住缰绳,手心在出汗。枣红马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放松,”扎西已经骑在黑马背上,朝他喊,“身体前倾,腿夹紧,缰绳别拉太死!”
程逾明照做。深呼吸,放松肩膀,调整姿势。马安静下来。
谭延之走到起点线旁,站在那里,像个人形路标。
“准备好了吗?”扎西喊。
“好了!”程逾明喊回去。
“一、二、三——走!”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不是散步,不是小跑,是真正的奔跑。
枣红马的四蹄几乎离地,每一次落地都震得程逾明浑身发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尘土迷了眼,他只能眯着,死死盯着前方。
耳边全是风声、马蹄声、自己的心跳声。世界缩小成眼前这条土道,缩小成马背上这方寸之地,缩小成“往前冲”这一个念头。
程逾明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脖子上。他能感觉到马肌肉的收缩和舒展,能听到马粗重的呼吸,能闻到马汗的腥味和尘土的燥味。这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到让人忘记思考,只剩下本能。
本能地说:抓紧。
本能地说:别松。
本能地说:冲。
五百米不长,全力冲刺下,很快就看到了终点线。扎西的黑马领先半个马身,但枣红马紧追不舍。最后的几十米,程逾明不知哪来的勇气,松开一只手,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枣红马嘶鸣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四蹄翻飞,尘土在身后扬起一道烟墙。
终点线一闪而过。
枣红马以微弱的优势,先一步冲过了终点。
程逾明勒住缰绳,马慢慢减速,在原地转了个圈,停下来。他坐在马背上,大口喘气,汗水像开了闸的水,从额头、鬓角、后背涌出来,瞬间湿透了衣服。
扎西骑着马过来,朝他竖起大拇指:“程哥!牛逼!”
程逾明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冒烟,只能摆了摆手。他翻身下马,腿有点软,落地时晃了一下,站稳了。
抬头,看见谭延之走了过来。
那人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几乎是冲到面前的。程逾明以为他要说什么,比如“太危险了”或者“你疯了”。
但谭延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脸。”
“嗯?”程逾明没听懂。
谭延之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动作很轻,但布料粗糙,擦得皮肤有点疼。程逾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汗和尘土,糊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谢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谭延之收回手,没说话,只是转身朝观众席走去。程逾明牵着马跟上去,脚步有点飘,但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回到原来的位置,程逾明一屁股坐下,小马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拿起水瓶,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冰凉。
“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谭延之,“你看见没?我刚才冲线的时候——”
“看见了。”谭延之说,语气很平静。
“怎么样?”程逾明问,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待。
谭延之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亮,很烫,烫得程逾明有点不敢直视。
“很……”谭延之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很耀眼。”
程逾明一愣,随即笑了:“那是,我程某人什么时候不耀眼过?”
“以前也耀眼,”谭延之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谭延之移开目光,看向赛马场。新一轮比赛正在准备,骑手们在起点处集结,马匹躁动不安。
“更……”他又顿了顿,“更自由了。像挣脱了什么一样”
程逾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他看着谭延之的侧脸,看着那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重重地,震了一下。
挣脱了什么?
也许是那些无形的枷锁,那些关于责任、关于选择、关于“你应该怎样”的枷锁。
也许只是,在这个海拔四千多的下午,在一匹枣红马的背上,在五百米尘土飞扬的冲刺里,他短暂地、真实地,做了一回纯粹的程逾明。
不是“程总的儿子”,不是“‘极限人生’的主理人”,不是“三十岁该成家立业的人”。
就只是程逾明。一个想骑马就去骑马,想疯就去疯的,普通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被缰绳勒出了红印,指缝里塞满了尘土和马的鬃毛。这双手拍过无数风景,握过无数镜头,但刚才握着缰绳、感受着另一个生命的脉搏时,他觉得,这才是活着。
真正的活着。
“谭延之。”他轻声叫。
“嗯?”
“谢谢。”
谭延之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程逾明想了想,“谢你让我骑。”
这话说得有点怪,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但谭延之没笑,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想骑,”他说,“就该骑。”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程逾明听出了那片简单下的、最深沉的理解和支持。
他靠在小马扎上,闭上眼睛。赛马场的喧嚣渐渐退成背景,只有心跳声还在耳边,咚咚,咚咚,像匹还没跑够的小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远处传来发令枪响。
新一轮比赛开始了。
但程逾明没睁眼。他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着汗水慢慢干在皮肤上的紧绷感,感受着身边这个人安静的呼吸。
然后他想:也许自由不是要去多远,而是敢不敢在当下,做最真实的自己。
也许挣脱不是要逃离什么,而是有没有勇气,握紧手里的缰绳。
哪怕只有五百米。
哪怕只有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的光,足够照亮很久的黑暗。
程逾明睁开眼,看向赛马场。
尘土还在飞扬,马还在奔跑,人们还在欢呼。
一切都还在继续。
而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伟大的逃亡。
在理塘的阳光下,在一匹枣红马的背上,在某个人的目光里。
逃亡成功。
晚安宝贝[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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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逃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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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