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看不清轮廓的未来 ...
鹧鸪山滑雪场的海拔牌上写着:3800米。
程逾明站在雪具大厅门口,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心想:这地方是不是跟“8”有仇?从德钦的3800,到亚丁的4100,再到这儿的3800,数字变来变去,但共同点是——都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今天他感觉还好。可能是因为在理塘赛马赢了个冠军,也可能是因为昨晚在客栈睡得沉,总之,早上起床时没有惯常的头痛和胸闷,甚至还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胃口好得让谭延之都多看了他两眼。
“装备租好了。”谭延之从雪具大厅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套雪板、雪杖和雪鞋。东西不轻,他走得有点吃力,深色的冲锋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程逾明接过自己那套,掂了掂:“这板子看起来有点年头啊,边缘都锈了。”
“凑合用。”谭延之说,“这海拔,能租到就不错了。”
程逾明想象了一下,如果在这里摔骨折,救援队可能要骑牦牛上来——那画面一定很精彩,可以拍成《高原救援实录》,点击量估计不会低。
两人换上雪鞋,那感觉像把脚塞进了铁罐头里,又硬又重。程逾明跺了跺脚,雪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在敲丧钟——为他即将逝去的优雅形象。
“你会滑吗?”谭延之问,正在调整固定器的角度。
“会一点。”程逾明含糊地说。其实不是一点,是很多点。大学时他参加过滑雪社,后来四处拍视频,也在阿尔卑斯、北海道、惠斯勒滑过。但他不想说得太满,万一摔了,丢人丢得更有层次感。
谭延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是把雪杖递过来:“小心点,这儿雪道陡。”
“知道。”程逾明接过雪杖,拄着往雪场入口走。雪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每一步都陷进去一个深坑。
入口处有个简陋的缆车,是那种敞开式的双人椅,座椅上积着雪,扶手冰凉。程逾明和谭延之并排坐下,安全杆“咔嗒”一声扣下来,把两人框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缆车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整座滑雪场在脚下铺展开来——初级道上是歪歪扭扭的初学者,中级道上人稍多一些,高级道在最远处,几乎没什么人,雪面平整得像块巨大的白色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你去哪儿滑?”程逾明问。
“中级道。”谭延之说,“高级道太陡,我滑不了。”
程逾明看向高级道。确实陡,目测坡度得有三十度以上,加上海拔高,空气稀薄,一般人上去估计腿都软。但他心里那股痒劲儿上来了——来都来了,不挑战一下高级道,对不起这3800的海拔,也对不起昨天在赛马场上赢的那个冠军。
缆车到了中级道起点,谭延之先下去。程逾明朝他挥了挥手:“我上去看看。”
谭延之愣了一下:“你……”
“就看看。”程逾明说,“不行我就下来。”
缆车继续上升。谭延之站在起点处,仰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是”。
高级道起点是个小小的平台,风很大,吹得雪粒横飞,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程逾明踩着雪板走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坡陡,雪硬,视线尽头是密密麻麻的针叶林,像一排排等待猎物掉进来的牙齿。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得像被扇了一耳光。
然后他调整雪板方向,身体前倾,重心下压——
滑了出去。
第一秒是失重感。坡度太陡,加速度来得太快,身体本能地后仰,他强迫自己前倾,膝盖弯曲,雪板在硬雪上划出尖锐的嘶鸣。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瞬间就提上来了。视野里只剩下白——雪的白,天的白,远处雪山的白。世界变成一道模糊的、飞速后退的色带,所有的声音都被风声吞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战鼓。
程逾明眯起眼,身体随着地形起伏调整姿势。左转,右转,重心切换,雪板在雪面上切出流畅的弧线。动作很熟练,像肌肉记忆——七年了,他以为早忘了,但身体记得。
速度越来越快。风压得他睁不开眼,眼泪被逼出来,瞬间冻在睫毛上。但他没减速,反而更往前倾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癫狂的快感从脊椎窜上来,像电流,瞬间遍布全身。
爽。
真他妈的爽。
比骑马还爽。骑马是和另一个生命体共振,滑雪是纯粹的、属于个人的、对抗重力和速度的舞蹈。
他在一个陡坡处起跳。身体腾空,时间仿佛慢下来——能看见雪板下飞溅的雪沫,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能看见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然后落地,“嘭”的一声,雪板重重砸在雪面上,震得膝盖发麻,但他稳住了,继续往下冲。
高级道很长,大概一千五百米。滑到一半时,程逾明看见了终点处的人影。
很小,很模糊,在雪地的白色背景里,像个墨点。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谭延之。
那人站在终点线后,穿着深蓝色冲锋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没滑雪,只是站着,仰着头,看着程逾明这个方向。
距离还很远,但程逾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像在赛马场上一样,像某种无形的牵引,也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个人,全速冲下去。
最后的五百米,坡度渐缓,但速度已经起来了。程逾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雪白的坡面上划出凌厉的弧线。雪板切开的雪沫在身后扬起,像一条白色的尾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终点越来越近。
谭延之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程逾明能看清他的姿势了——站得很直,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仰着。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担忧,不是紧张,是一种程逾明从未见过的、近乎专注的凝视。
像在欣赏一幅画,像在研究一个谜题,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最后五十米。
程逾明没有减速。
他直直地、稳稳地,朝着谭延之冲过去。
速度很快,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形成一道小小的雪雾。
谭延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程逾明猛地一个横刹。
雪板在雪面上划出尖锐的“嘶啦”声,雪沫像爆炸一样向两侧飞溅。他身体侧倾,重心压得很低,雪板边缘死死咬住雪面,速度在瞬间降为零。
稳稳地,停在谭延之面前。
距离近到飞溅的雪沫扑到了对方脸上、身上,近到程逾明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近到他能看清谭延之睫毛上沾着的、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粒。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雪雾,在阳光下缓慢飘散。
程逾明直起身,摘掉护目镜。镜片上全是水汽,他抹了一把,视线清晰了。
谭延之还站在原地,脸上、肩上都落着雪,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睛很亮,亮得让程逾明有点心虚。
“吓到你了?”程逾明问,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刺而有点喘。
谭延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拂去了程逾明护目镜上残留的雪沫。
指尖轻轻擦过镜片边缘,短暂地触碰了程逾明冰凉的脸颊。
两人都微微一怔。
那触碰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瞬间就化了。但留下的感觉却很清晰——冰凉的指尖,温热的脸颊,和那一瞬间空气里微妙的凝滞。
谭延之收回手,插回口袋里。动作有点僵硬,像是想掩饰什么。
程逾明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和一点……别的什么。
“你滑得很好。”谭延之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程逾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行吧。”程逾明摘下雪板,拄着雪杖站着,“大学时练过,后来到处跑,偶尔也滑。”
谭延之点点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远处的雪道:“看你滑雪,很像当年的你,又很不像。”
程逾明心里一动:“哪儿像?哪儿不像?”
“像的是那种……”谭延之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不管不顾的劲儿。认准一个方向,就埋头冲,什么都不怕。”
“那不像呢?”
谭延之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更耀眼了。”他说,“也更……自由了。像终于挣脱了什么。”
这话和在理塘赛马场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程逾明听出了更多的意思。
他看着谭延之,看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忽然很想问:那你呢?
你这七年,挣脱了什么?
又被什么束缚着?
但他没问出口。
有些问题,问了也没答案。有些答案,不在语言里,在时间里。
远处传来其他滑雪者的笑声和尖叫声。程逾明转过头,看见几个年轻人在中级道上摔成一团,雪板雪杖散了一地,但笑得很大声,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有次滑雪社组织去崇礼。谭延之也去了,但不会滑,租了套装备,在初级道上摔了十七次。最后是程逾明看不下去,手把手教他,从怎么穿雪板开始教起。
那时候谭延之学得很认真,摔了也不抱怨,爬起来继续。程逾明跟在他后面,看他笨拙的背影,觉得这人倔得可爱。
七年了。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更自由了”。
程逾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雪板。边缘确实锈了,固定器也有点松。但在刚才那一千米的冲刺里,这些都无关紧要。
紧要的是那种感觉——飞起来的感觉,自由的感觉,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全速冲过去的感觉。
“谭延之。”他忽然说。
“嗯?”
“你刚才……”程逾明顿了顿,“在看我吗?”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
“嗯。”他最终承认了,“在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怎么滑。”谭延之说,“看你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来,看你转弯,看你起跳,看你……停在面前。”
他说得很平淡,但程逾明听出了那片平淡下的、暗涌的波澜。
他抬起头,看着谭延之。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那好看吗?”程逾明问,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待。
谭延之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好看。”
很简单两个字。但程逾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谭延之,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忽然觉得,这趟旅程里最珍贵的瞬间,可能不是那些壮丽的风景,不是那些惊险的挑战,而是这样的时刻——
一个人,在雪地里,等着另一个人。
看着他从高处冲下来,看着他停在面前,看着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说:好看。
程逾明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走吧。”他说,“再滑一趟?”
谭延之摇摇头:“你滑吧,我看着。”
“一起滑。”
“我不会滑高级道。”
“我教你。”程逾明说得很自然,“像大学时那样。”
谭延之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犹豫,有抗拒,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坐上缆车。这次程逾明选了中级道,坡度缓和,适合教学。谭延之有点紧张,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放松。”程逾明说,“摔了也没事,雪软。”
谭延之没说话,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雪道起点。
下了缆车,程逾明先示范了一遍。滑得很慢,每个动作都分解开——怎么转弯,怎么刹车,怎么控制速度。谭延之在起点处看着,看得很认真,像在记笔记。
“你来。”程逾明滑回来,停在谭延之面前。
谭延之深吸一口气,调整雪板方向,身体前倾——
滑了出去。
动作很僵硬,像根会移动的木头。但他没摔,稳稳地滑了一段,然后尝试转弯。转得很笨拙,雪板差点交叉,但他及时调整过来了。
程逾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七年前,在崇礼的雪场上,那个倔强地、一遍遍摔倒又爬起来的青年。
时间好像重叠了。
但又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谭延之,眼睛里是纯粹的、不服输的倔强。
现在的谭延之,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疲惫,沧桑,还有一丝程逾明看不透的深沉。
但那个背影,依然倔强。
依然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逾明加快速度,滑到谭延之身边,和他并排。
“放松膝盖!”他喊,“身体前倾!”
谭延之照做了。动作流畅了一些,速度也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雪道上划出两道并行的弧线。雪沫在身后飞扬,阳光在雪面上跳跃,远处雪山静静矗立,像沉默的观众。
滑到终点时,谭延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程逾明伸手扶住他,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还行吗?”程逾明问。
谭延之喘着气,点点头:“还行。”
他脸上有汗,在冷空气里变成白色的雾气。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在笑吗?程逾明不确定。
但那表情,看起来很快乐。
纯粹的、简单的快乐。
像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的小孩,像终于解出一道难题的学生。
程逾明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柔软地,塌下去一块。
“还滑吗?”他问。
谭延之想了想,点头:“再滑一趟。”
“行。”程逾明松开手,但手臂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和衣服布料粗糙的触感。
两人重新坐上缆车。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雪花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落在彼此之间那个狭窄的空隙里。
程逾明转过头,看向谭延之。
那人正看着窗外的雪景,侧脸在飘雪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轮廓依然清晰,依然坚定。
像座山。
程逾明忽然想,也许自由不是要去多远,而是有没有人,愿意在雪地里等你,愿意看你从高处冲下来,愿意在你快摔倒时扶你一把。
也许挣脱不是要逃离什么,而是有没有人,让你愿意停下来,教他滑雪,陪他再滑一趟。
哪怕只是中级道。
哪怕雪板很旧,雪道很硬,海拔很高。
但那一趟滑下来,心里是满的。
这就够了。
缆车缓缓上升,把两人带向雪道起点。
带向下一趟,再下一趟。
带向这个雪越下越大的下午,带向这片海拔3800的白色世界。
带向某个,还看不清轮廓的、温暖的未来。
宝贝今天就写两章了~[可怜]
明天一定多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看不清轮廓的未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