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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又酸又胀又疼 ...
那只在桌下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程逾明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钟。
在酒精的浸泡下,时间感变得像青稞酒一样粘稠而模糊。
他只知道那只手很凉,凉得像雪,但被他握了一会儿后,渐渐暖起来,暖得像温泉里的石头。
帐篷里的狂欢达到了新的高度。有人搬来了更大的酒坛,有人开始跳上桌子跳舞,有人用藏语唱起了情歌,声音嘶哑而深情。
孩子们困了,趴在长辈的腿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果。
程逾明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酒精像温柔的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淹没了理智,淹没了清醒,只剩下那种轻飘飘的、踩在云上的感觉。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眼睛半睁半闭,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摇晃——摇晃的灯火,摇晃的人影,摇晃的谭延之的侧脸。
那只手还在他手里。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一遍又一遍。谭延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程逾明摸得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古老的文字,又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逾明。”谭延之忽然叫他,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经幡。
“嗯?”程逾明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你醉了。”谭延之说。
“你才醉了。”程逾明反驳,但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说服力,“我还能喝……不信你拿酒来……”
谭延之没动。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程逾明。那双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格外湿润,格外亮,像藏了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刚才,”谭延之顿了顿,“喝了多少碗?”
程逾明认真想了想,然后放弃了:“不知道……反正比你的多。谭延之,你酒量太差了,得练……不然以后怎么混……”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歪,最后整个人靠在了谭延之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逾明的额头抵在谭延之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脖颈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谭延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帐篷中央,人们开始跳起了圈舞。几十个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脚步整齐地踏着地面,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雄浑,脚步沉重,整个帐篷都在震动。
在震天的歌声与欢笑声中,程逾明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叹息,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完全吞没。
但谭延之听见了。
他听见程逾明说:“延之……这次……我们别再走散了,好不好?”
那声音醉意朦胧,含糊不清,像梦呓,像醉话,像深埋在心底七年的种子,终于在酒精的浇灌下,破土而出。
谭延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那个人。程逾明的脸因为酒精而泛着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温热的气息。
他睡得很沉,或者说,醉得很沉,沉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谭延之知道。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楚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心上,敲了七年,终于在这一刻,敲碎了最后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壳。
帐篷里的舞蹈还在继续。
人们手拉着手,一圈一圈地转着,唱着,笑着。火光在帐篷壁上跳跃,投下巨大而摇晃的影子。酒香、肉香、汗味、酥油味,混合成一种浓烈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味道。
而在这个喧嚣的角落里,谭延之静静地坐着,肩上靠着醉倒的程逾明,像两座被遗忘的岛屿,在狂欢的海洋里,守着彼此之间那方寸的安静。
他没有回答程逾明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好”?太轻了。七年的距离,不是一句话就能跨越的。
说“不好”?太重了。重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只是沉默着,在震天的歌声与欢笑声中,在跳跃的火光与舞动的人影中,沉默着。
但他的手,那只一直被程逾明握着的手,轻轻翻转,五指收紧,回握住了那只醉醺醺的手。
握得很紧。
紧到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紧到像是要把这七年的距离,都握进这一个动作里。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臂,绕过程逾明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程逾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完全埋进了谭延之的颈窝,呼吸均匀而绵长。
谭延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过来敬酒,看见程逾明醉倒了,哈哈大笑,用藏语说了句什么。
谭延之抬起头,朝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不喝了。那人也不强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继续跳舞去了。
扎西摇晃着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碗,看见程逾明倒在谭延之肩上,咧嘴笑了:“程哥……不行了?”
“嗯。”谭延之说,“醉了。”
“那就……让他睡!”扎西大着舌头说,“谭哥,你照顾他!我……我还要喝!”
他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没走几步就被别人拉进舞蹈的圈子里,很快消失在旋转的人影中。
谭延之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程逾明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谭延之伸手,很轻地、很轻地,把它们拨开。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自然得像这七年,他们从未分开过。
帐篷里的狂欢持续到了深夜。歌声渐渐小了,舞蹈渐渐慢了,人们累了,醉了,三三两两地坐下,靠在桌边,靠在朋友肩上,睡着了。
只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还在喝酒,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火塘里的火慢慢矮下去,从熊熊烈焰变成橘红色的余烬,最后变成一堆暗红的炭,还在执着地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
谭延之一直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抱着程逾明,在逐渐安静的帐篷里,在逐渐暗淡的火光中,坐了整整一夜。
期间程逾明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谭延之的下巴,含糊地问:“几点了?”
“还早。”谭延之说,“睡吧。”
“哦。”程逾明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睡着了。这次他把脸埋得更深,呼吸喷在谭延之的锁骨上,温热,带着酒气。
谭延之低下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程逾明的额头。
不是吻,只是碰。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像羽毛拂过水面,像某种虔诚而怯懦的试探。
碰一下,就迅速移开了。
快得像错觉。
但那个触感,却真实得让人心惊。
程逾明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谭延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他醒了,但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又沉沉睡去,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谭延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天快亮的时候,帐篷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睡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火塘里的炭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天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程逾明又醒了一次。这次他睁着眼睛,看着谭延之的下巴,看了很久,然后说:“谭延之。”
“嗯?”
“你下巴……长胡子了。”程逾明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点哑。
谭延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很轻地弯了弯:“嗯。”
“扎人。”程逾明说,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谭延之的下巴。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在摸自己的下巴,“得刮了。”
“回去就刮。”谭延之说。
程逾明“哦”了一声,手没放下来,就那么摸着。指尖从下巴移到脸颊,移到颧骨,移到眼尾。
“你老了。”程逾明说,语气很认真,“有皱纹了。”
“嗯。”谭延之说,“三十了。”
“我也三十了。”程逾明说,“但我们看起来……不一样。你看起来比我老。”
谭延之没说话。
程逾明的手还在他脸上游走,像盲人在读盲文,一寸一寸,细细地摸着。
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嘴唇,从下颌到喉结。
谭延之的身体很僵硬,但没躲,任由他摸着。
“但你好看。”程逾明又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又要睡着了,“比七年前……好看。”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滑下来,落在谭延之胸前,不动了。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他又睡着了。
谭延之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格外无辜的脸,感觉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又酸,又胀,又疼。
又暖,又软,又满。
复杂得让人想哭,又让人想笑。
最后他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程逾明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头发里有酒味,有尘土味,有藏香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属于程逾明自己的味道。
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像雨后的草地,像某种久违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谭延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又坐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亮了,帐篷外传来早起的人声,马嘶声,狗吠声。
直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到清醒,然后猛地坐直身体,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程逾明开口,声音沙哑,“我昨晚……”
“你醉了。”谭延之说,声音也很哑,因为一整夜没说话,“我扶你回去。”
程逾明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睡着的人,熄灭的火塘,空了的酒坛,还有自己身上披着的、谭延之的藏袍。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喝酒,挡酒,握手,靠在他肩上,说……
说了什么?
程逾明的脸色变了变。他努力回想,但酒精把昨晚的记忆搅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一些模糊的片段——温暖的手,坚实的肩膀,震天的歌声,还有一句……一句他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说了的话。
“我昨晚……”他又开口,试探地问,“没说什么胡话吧?”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从帐篷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那双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格外清醒。
“没有。”谭延之说,语气很平静,“你什么都没说。”
程逾明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
“那就好。”他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我这人喝醉了就爱胡说八道……没丢人就行。”
谭延之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半边肩膀因为被程逾明靠了一夜,已经麻了,动起来有点别扭。
程逾明也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谭延之伸手扶住他,动作很自然。
“能走吗?”谭延之问。
“能。”程逾明说,“就是头有点疼……这酒后劲真大。”
两人走出帐篷。清晨的高原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远处,雪山在晨光中露出清晰轮廓,山顶的雪被朝阳染成淡金色,像戴了一顶王冠。
扎西和几个朋友还躺在帐篷外的草地上,睡得正香。
新娘子已经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笑着用藏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早上好”。
程逾明朝她挥挥手,然后跟着谭延之,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
路很长,很静。偶尔有早起的牧民赶着牛羊经过,牛羊的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程逾明走得很慢,头还在疼,胃里也不太舒服。谭延之走在他身边,也走得很慢,偶尔伸手扶他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两人都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像一层薄冰,在某个温暖的夜晚,悄悄融化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但冰下的水,已经开始流动了。
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坚定地。
流向某个,他们都不敢说破,却又心照不宣的方向。
程逾明抬起头,看向远方的雪山。
晨光中的雪山,庄严,神圣,美得让人想跪下来祈祷。
他忽然想起在珍珠海边,谭延之说的那句话:“镜子里只有我们。”
现在他想,也许不仅仅是镜子。
也许这个世界,这个高原,这个清晨,这片雪山,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照出他们两个人。
照出这七年的距离。
照出昨晚那句醉话,和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回答。
照出那些握在一起的手,靠在一起的肩,和那个在晨光中、差点就要被说破的秘密。
程逾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路还很长。
但他们好像,终于找到方向了。
虽然谁都没说。
但有些事,不需要说。
就像雪山不需要说“我在”,光不需要说“我亮”,路不需要说“我在这里等你”。
它们只是存在。
就像此刻并肩走着的两个人,和之间那不足半米的距离,存在。
就够了。
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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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