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抱着,吻着,笑着,说着 ...
程逾明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温暖的热,是燥热的、闷热的、像被裹在蒸笼里的热。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深灰色的布料——谭延之的T恤,离他的脸不到五厘米,布料纤维的纹路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他动了一下,想挣脱这个过于紧密的拥抱,但谭延之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力道不大,但很牢固,像某种无意识的、却异常执着的锁。
“热……”程逾明含糊地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黏糊糊的。
环在腰上的手臂松开了。
谭延之也醒了,但没有立刻退开,只是稍微往后挪了挪,在睡袋里制造出一点可怜巴巴的空隙。
但空隙很快又被填满——因为程逾明也在往后挪。睡袋就那么点大,两个人像两尾被困在网里的鱼,再怎么挪也逃不出这张网。
“几点了?”程逾明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谭延之摸到放在睡袋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木屋里显得格外刺眼,照亮了两人之间那不足十厘米的距离,和彼此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睡意。
“还早。”谭延之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睡吧。”
程逾明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
热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谭延之的睫毛,能看清对方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流,温热,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湿润。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谭延之。那人也闭着眼,但睫毛在轻微颤动,显然也没睡着。
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迸出一点火星,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叹息。屋外的风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能听见雪粒敲打屋顶的细密声响,像无数只小脚在跳舞。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
一开始程逾明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有头小鹿在胸腔里撞。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这心跳声太立体了,像是从两个胸腔里同时发出来的,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节奏不同,但同样急促。
分不清是谁的。
或者说,都是。
程逾明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寂静,但脑子一片空白,像被雪洗过一样,干净得连个合适的词都找不到。
他只能继续装睡,闭着眼,努力控制呼吸,想让它听起来平稳一点,自然一点。
但失败了。
因为谭延之忽然开口了。
“你心跳很快。”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在寂静的木屋里清晰得像钟声。
程逾明身体一僵。他睁开眼,看见谭延之也睁着眼,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簇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
“我……”程逾明想狡辩,想说“是你心跳快”,想说“我心脏一直跳这么快”,想说“这海拔四千米心跳快很正常”。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也很快。”
谭延之没否认。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程逾明以为时间又凝固了,久到屋外的风声都变小了,久到那些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慢慢合成一个节奏,咚咚,咚咚,像某种古老而原始的鼓点。
然后,谭延之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很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往前挪了一点点。
距离从十厘米缩短到五厘米。
程逾明的呼吸停了一瞬。
谭延之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距离从五厘米缩短到三厘米。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频率,近到……再近一点,就要碰上了。
程逾明感觉喉咙发干。他想往后退,但身后是睡袋的布料,退无可退。他想移开目光,但那双眼睛像有魔力,牢牢锁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谭延之……”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
话没说完。
因为谭延之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个触碰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像羽毛拂过水面,像某种虔诚而怯懦的试探。但带来的震动,却像山崩地裂,像海啸席卷,像整个世界在瞬间倾覆。
程逾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谭延之额头的温度——比自己高一点,有点烫。能感觉到对方鼻尖轻轻擦过自己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嘴唇上,带着睡眠中特有的、微甜的气息。
距离近到,只要谁再往前一点点,唇就会碰上唇。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风声消失了,雪声消失了,炉火余烬的噼啪声消失了。世界缩小成这个狭小的睡袋,缩小成两个抵着额头的人,缩小成这不足一厘米的、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程逾明盯着谭延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滚烫的,汹涌的,像火山深处的岩浆,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像所有被压抑了七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理智在尖叫:推开他,后退,停止这危险的一切。
本能却在低语:靠近他,再近一点,让这七年错过的,在这一刻补回来。
程逾明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是……投降。
向这汹涌的情感投降,向这无法抗拒的引力投降,向这等了七年才等来的、真实的触碰投降。
他感觉到谭延之的呼吸急促起来,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流更热了。
他感觉到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力道很大。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冲向大脑,冲向四肢,冲向每一个等待已久的细胞。
然后——
谭延之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不是吻,只是碰。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像蜻蜓点过水面,像某种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确定的确认。
碰一下,就迅速移开了。
快得像错觉。
但那个触感,却真实得让人浑身发麻。
程逾明睁开眼睛。谭延之还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草叶。脸颊很红,红得不正常,像发烧一样。
“谭延之……”程逾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谭延之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合起来,像打碎的镜子重组,每一片都闪着全新的、刺眼的光。
“程逾明。”谭延之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他没说完。
因为程逾明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动作很轻,但很稳。手指擦过对方的脸颊,擦过下巴的胡茬,擦过滚烫的皮肤。然后,他微微抬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谭延之的嘴唇上。
这次不是碰,是真正的吻。
很轻,很浅,像初雪落在唇上,瞬间就化了。
但带来的震动,却像雪崩,像地震,像所有坚固的东西在瞬间土崩瓦解。
谭延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度,回吻了他。
手臂收得更紧,嘴唇压得更重,呼吸彻底乱了。
这不是温柔的试探,这是压抑了七年的爆发,是理智彻底崩盘后的本能,是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距离、所有的伪装,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这个狭小的睡袋里,被撕得粉碎。
程逾明闭上眼睛,任由这个吻深入,任由这汹涌的情感把自己淹没。
他的手从谭延之的脸颊移到后颈,手指插进对方微湿的头发里,用力,再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瞬间,那些以为早已封存的情感,那些以为早已死去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部复活,像冬眠的火山突然喷发,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涨水,像荒芜的土地突然开满鲜花。
激烈,混乱,不顾一切。
像两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绿洲,一头扎进去,贪婪地饮着每一滴水。
不知道吻了多久。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额头还抵着额头,呼吸交错在一起,滚烫,急促。
睡袋里热得像蒸笼,但谁都不想松开。
手臂还环着腰,手指还插在头发里,像两株在严冬里相互依偎的藤蔓,根缠着根,叶挨着叶。
程逾明看着谭延之,看着那双因为刚才的吻而湿润、而滚烫、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谭延之,”他说,声音还带着喘息,“你这技术……退步了啊。”
谭延之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神色。
“那你教教我。”他说。
程逾明挑眉:“教什么?”
“教我怎么……”谭延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退步。”
程逾明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盯着谭延之,盯着那双眼睛里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感觉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学费很贵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撒娇的语气。
“多贵?”谭延之问,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贵到……”程逾明想了想,笑了,“贵到你可能付不起。”
“那就欠着。”谭延之说,语气很认真,“用一辈子慢慢还。”
程逾明不笑了。
他看着谭延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重新凑上去,吻住了那张说出“一辈子”的嘴。
这次吻得很慢,很温柔。不像刚才那样激烈,而是像在品尝,像在确认,像在用唇舌丈量这七年的距离,和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炉火的余烬彻底熄灭了。
屋外的风雪彻底停了。
木屋里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只有两个人在睡袋里,吻着,抱着,像两艘在暴风雨后终于靠岸的船,像两只在寒冬里终于找到彼此的动物,像两个在漫长旅途后终于回家的旅人。
吻到后来,程逾明累了,头靠在谭延之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慵懒的猫。
“谭延之。”他含糊地叫。
“嗯?”
“我们这样……算什么?”程逾明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谭延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算什么?”
“我不知道。”程逾明老实说,“七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这样。太快了,又好像……太慢了。”
谭延之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又像在思考。
“那就慢慢来。”谭延之说,“我们有时间。”
“有时间吗?”程逾明问,“你不是还要回昆明?我不是还要……继续拍视频?”
“昆明可以晚点回。”谭延之说,“视频可以晚点拍。”
“那什么不能晚?”
谭延之的手停住了。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程逾明的眼睛,然后很轻很轻地说:“这个不能晚。”
这个。
这个拥抱,这个吻,这个在风雪夜里终于说破的情感。
程逾明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进谭延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股味道——汗味,雪味,松木味,还有一点……只属于谭延之的味道。
“谭延之。”他又叫。
“嗯?”
“我冷。”程逾明说,声音闷闷的。
谭延之的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还冷?”
“嗯。”程逾明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你抱紧点。”
谭延之照做了。手臂环得更紧,体温传过来,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毯子,把程逾明整个人包裹起来。
“还冷吗?”谭延之问。
程逾明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还有点……要不你再亲我一下?听说接吻能取暖。”
谭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笑声低低的,震动通过胸腔传到程逾明耳朵里,痒痒的。
“你这是歪理。”谭延之说。
“管它歪不歪,有用就行。”程逾明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谭延之的嘴唇,“快点,冻死了。”
谭延之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次吻得很长,很慢,像在品尝一道等了七年才等到的美味,像在用唇舌诉说着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像在确认这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吻到后来,程逾明真的睡着了。
在谭延之怀里,在这个狭小的睡袋里,在这个风雪过后的、寂静的深夜里。
睡得很沉,很安心。
嘴角还带着笑。
像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像终于走到了旅途的终点,像终于……回家了。
谭延之没睡。
他就那样抱着程逾明,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怀里的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和那颗紧贴着自己胸腔的、安稳跳动的心脏。
窗外,天快亮了。
雪光从木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们,好像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问题依然存在。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至少,在这个风雪过后的清晨,他们还可以这样抱着,吻着,笑着,说着那些七年前没来得及说的话。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