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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按下暂停键 ...
从木屋脱险后的第三天,程逾明在磨西古镇的客栈院子里,架起了三脚架。
动作很慢,很认真。
他先调整支架的高度,拧紧每一个旋钮,确认稳定性;然后装上相机,检查电池和存储卡;最后调参数,光圈,快门,ISO,一个个数字在屏幕上跳,最后定格在一个他觉得“看起来够真实”的组合上。
谭延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程逾明,从三脚架到相机,从相机到那个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的人。
院子很安静。
早晨的阳光从屋檐斜斜地照下来,在青石板地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3远处的雪山在蓝天下清晰可见,山顶的雪白得晃眼,像戴了顶不会化的帽子。更远处,经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红黄蓝绿白,像一道悬在天地间的彩虹。
程逾明站在镜头前,清了清嗓子。
“开始?”他问,眼睛没看谭延之,但问题显然是问他的。
“嗯。”谭延之说,声音很轻。
程逾明按下录制键。相机屏幕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来,像一只小小的、睁开的眼睛。
他走到镜头前,站定。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拍到上半身和背后的雪山。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洗过了,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化妆——事实上他从来没化过妆拍视频,但今天看起来格外素净,素净得有点……不像他了。
“大家好,我是程逾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录视频,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这是‘极限人生’系列的第……呃,第几期来着?算了,不重要。”
他顿了顿,眼睛看向镜头,又好像没完全看着镜头,视线有点飘,像在寻找合适的落点。
“今天这个视频,可能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他说,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像在自嘲,“没有惊险的挑战,没有壮丽的风景,没有那些你们爱看的、我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画面。今天……就聊聊天。”
院子里有风吹过,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没有去整理,就那样站着,任由风吹。
“七年前,我开始了‘极限人生’这个系列。”程逾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谭延之听出了一丝细微的颤抖,很轻微,但存在,“那时候我刚毕业,不想回家,不想按部就班,就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所以我买了一台二手相机,背了个包,就上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找到了焦点——不是镜头,是镜头外某个点。
谭延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在看院子角落里的一盆格桑花。花开了,粉色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七年,我拍了二十七个国家,一百四十三个城市。爬过山,潜过水,跳过伞,骑过马。在沙漠里迷过路,在雨林里发过烧,在雪山上差点冻死。”程逾明说,语气很轻,像在数着某种珍贵的收藏,“我的镜头里有过最美的日出,最壮的瀑布,最浩瀚的星空,最……孤独的自己。”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谭延之听见了。他握紧了手里的书,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程逾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头——这次是真的看向镜头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但最近我发现,”他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用了七年时间,用镜头追逐世界,其实是在逃避内心。逃避那些我不敢面对的选择,逃避那些我承担不起的责任,逃避那个……真实的、不完美的、会迷茫会害怕的程逾明。”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高原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清醒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今天,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程逾明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像在宣布什么重要的决定,“‘极限人生’系列,将无限期暂停。”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的人声,能听见风吹过经幡的哗啦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反对?
等挽留?
等镜头那边千千万万个观众的质问?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雪山,和那个坐在藤椅上、静静看着他的谭延之。
程逾明的嘴角又向上弯了一下。这次不是自嘲,是释然。
“不是结束,是暂停。”他补充道,声音轻快了一些,“我需要停下来,用一段时间——可能很长,可能很短——去寻找镜头之外,我真实的生活与渴望。去面对那些我逃避了七年的选择,去承担那些我该承担的责任,去……重新认识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镜头外的谭延之。只是很短暂的一瞥,快得像错觉,但谭延之捕捉到了。那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依赖,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柔软。
“也许以后我还会拍视频,”程逾明继续说,语气变得更轻松了,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但可能不再是‘极限人生’了。可能会拍点别的,比如……怎么种花?怎么做饭?怎么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过平凡的生活?”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听起来挺无聊的,对吧?但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事。不酷,不刺激,不极限。就是……好好生活。”
风吹得更大了些。程逾明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胡乱扒拉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次的事。
“最后,想对一直关注‘极限人生’的你们说声谢谢。”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七年,谢谢你们看我的视频,谢谢你们在评论里鼓励我、骂我、担心我。没有你们,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眼睛有点发红,但很快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也请你们放心,我不是消失了,只是……换种方式存在。以后可能还会在某个地方遇到——不是在镜头里,是在生活里。到时候,我们可以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像老朋友一样。”
他对着镜头,很认真地鞠了一躬。动作不太标准,甚至有点笨拙,但很真诚。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相机前,按下了停止键。
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视频录完了。
程逾明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相机屏幕,看刚才录的那段视频。快进,暂停,快进,暂停。谭延之也没动,就那样坐在藤椅上,看着他。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移了一点点,从程逾明的肩膀移到了手臂上。远处的雪山依然沉默,经幡依然飘动,格桑花依然摇晃。
“拍得怎么样?”程逾明忽然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很好。”谭延之说。
“怎么个好法?”程逾明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期待,像个交了作业等老师点评的学生。
谭延之想了想,然后说:“很真实。像你在说话,不是‘极限人生’的主理人在说话。”
程逾明转过头,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谭延之很肯定,“以前你录视频,眼睛里有种……表演感。不是刻意表演,是知道镜头在拍,不自觉地调整状态。但刚才,你没有。你就是程逾明,在说话。”
程逾明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一直都很仔细。”谭延之说,语气很平静,但程逾明听出了那片平静下的、更深层的东西。
程逾明不笑了。他低下头,摆弄着相机,导出视频,连接手机,开始剪辑。动作很熟练,但今天做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谭延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操作。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但没有碰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下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要发吗?”程逾明问,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
“发。”谭延之说。
程逾明按了下去。
视频开始上传。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像一只爬行的蜗牛。程逾明盯着那个进度条,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
不是紧张,是……释然之后的空虚,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线后的那几秒钟,身体停下了,但灵魂还在惯性里奔跑。
谭延之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拥抱,不是抚摸,就只是搭着。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外套传到皮肤上,不烫,但很实,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程逾明抬起头,看向他。谭延之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担忧,没有鼓励,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很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理解和……赞赏。
是的,赞赏。
像在说:你做得对。像在说:我为你骄傲。像在说:这才是你。
程逾明感觉喉咙发紧。他迅速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视频已经上传成功了,开始有评论跳出来。
第一条:“什么情况???暂停???”
第二条:“程哥你要退圈???不要啊!!!”
第三条:“我靠我看到了什么……”
程逾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地看。评论越来越多,刷新一下就有十几条。
惊讶的,不解的,挽留的,祝福的。像一场突然降临的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评论。
来自一个ID叫“等风来”的用户——那是谭延之的民宿名字,也是他的社交账号。
评论只有四个字:“祝你幸福。”
程逾明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谭延之。
谭延之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很轻地向上弯着,眼睛里映着高原清澈的阳光,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你发的?”程逾明问,声音有点哑。
“嗯。”谭延之说。
“为什么是这四个字?”
谭延之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深海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巨大的、沉默的力量。
“因为,”谭延之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这才是最重要的。比拍多少视频,比去多少地方,比有多少粉丝,都重要。”
程逾明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评论。越来越多的祝福涌进来,像温暖的潮水,把他包围。
“程哥,为你高兴!”
“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会想念‘极限人生’,但更希望你幸福。”
“加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一条一条,一句一句。
没有想象中的谩骂和质疑,只有理解和祝福。像一场他预料中的暴风雨,最后却变成了温柔的春雨,细细密密,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程逾明的眼睛又红了。这次他没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他迅速抹掉,但抹不掉心里那种汹涌的、温暖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情感。
谭延之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绕到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那只手重新回来,这次不是搭在肩上,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程逾明。”谭延之叫他,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程逾明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你做得很好。”谭延之说,拇指很轻地擦过他的眼角,擦掉那点没擦干净的湿意,“真的很好。”
程逾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狼狈——眼睛红着,鼻子红着,嘴角却向上弯着,像个又哭又笑的孩子。
“谭延之,”他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你这人……真的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谭延之说,手还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是事实。”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就那样任由谭延之捧着自己的脸,在早晨的阳光里,在雪山的注视下,在经幡的祝福中,安静地站着。
风还在吹,吹动他们的头发,吹动他们的衣角,吹动院子里那盆格桑花。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沉沉的,悠远的,一声一声,像从很深的时光里传来,又像往很远的未来传去。
程逾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高原的空气,清晨的阳光,风里的花香,还有身边这个人手掌的温度。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比镜头里的任何风景,都真实。
他终于找到了。
镜头之外,他真实的生活。
和那个,让他有勇气按下暂停键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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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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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