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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慢慢走,慢慢爱 ...
那只在毯子下握着的手,在塔公草原的深夜里,一直没松开。
程逾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在谭延之说完“不走了”之后,可能在流星划过之后,也可能在他把脸埋进对方肩膀、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之后。
意识像滴进水里的墨,慢慢化开,散在星空的璀璨里,散在篝火的温暖里,散在身后这个胸膛平稳起伏的节奏里。
但他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高原的黎明前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寒气像无数根细针,穿透两层羊毛毯,穿透羽绒服,直直扎进骨头缝里。程逾明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是深灰色的羽绒服面料,离他的脸不到五厘米。他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谭延之怀里,脸埋在对方胸口,手臂环着对方的腰。而谭延之的手臂也环着他,形成一个完整的、紧密的、在睡梦中依然牢固的拥抱。
姿势亲密得有点过分。
但程逾明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谭延之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对方胸膛微微的起伏,和透过羽绒服传来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体温。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只死去的眼睛。星空还在,但暗淡了许多,银河的光带变得模糊,像被水洗过的墨迹。
天快亮了。
程逾明轻轻抬起头,想看看谭延之睡着的样子。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愣住了。
谭延之醒着。
那双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里睁着,很亮,很清醒,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睡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的、像塔公草原夜空一样辽阔的温柔。
“你……”程逾明开口,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点哑,“没睡?”
“睡了。”谭延之说,声音也很哑,但很清晰,“又醒了。”
“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谭延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可能一小时前,可能两小时前。睡不着,就看着你睡。”
程逾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谭延之,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像星空一样坦荡的注视,感觉脸颊开始发烫。
“我睡觉的样子……”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是不是特别蠢?流口水了吗?打呼了吗?说梦话了吗?”
“没有。”谭延之说,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就是……很安静。安静得像终于找到了窝的鸟,终于靠岸的船,终于……回家的人。”
程逾明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谭延之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羽绒服的面料摩擦着脸颊,有点粗糙,但很温暖。那股松木香还在,混合着篝火的烟味,和高原夜晚特有的清冽。
“谭延之。”他闷闷地叫。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程逾明顿了顿,“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星空太美,一时冲动?”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他的手臂收紧了,把程逾明往怀里带了带,力道很稳,很实,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逾明,”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我这七年,说过很多谎。”
程逾明身体一僵。
“我对我爸说过谎,说‘我过得很好,别担心’;对我的客户说过谎,说‘这个设计我最满意’;对我的员工说过谎,说‘公司前景一片光明’。”谭延之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程逾明听出了那片平静下的暗流,“但对你,我从来没说过谎。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程逾明后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物。
“所以刚才那些话,”谭延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程逾明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叹息,“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
程逾明感觉眼眶发热。他迅速眨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然后抬起头,在黎明前的微光里寻找谭延之的眼睛。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你要老实回答。”
“好。”
“第一个问题,”程逾明盯着他,“七年前我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拦住我?”
谭延之的眼神暗了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出鱼肚白,久到第一缕晨光悄悄爬过草原的地平线,久到程逾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说:“想过。每一天都想。”
程逾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为什么……”他喉咙发紧,“为什么不拦?”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晨光在那双眼睛里慢慢亮起来,像黑暗的房间里终于点起一盏灯。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像在挖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石头,“你需要的不是我,是自由。而自由……我给不了你。”
程逾明张了张嘴,想说“你错了”,想说“我要的自由从来不是离开你”,想说“这七年我一点都不自由”。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那现在呢?现在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
谭延之的手从程逾明的后脑移到脸颊,很轻地、很轻地捧住他的脸。掌心温热,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现在我能给你的,”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逾明,目光坦荡得像塔公草原的清晨,“不是自由——因为自由是你自己的,不需要别人给。我能给你的……是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你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谭延之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累了可以休息,迷茫了可以思考,开心了可以分享,难过了……可以哭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不需要你成为什么,只需要你做你自己的地方。”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程逾明的眼角,擦掉那点没憋住的湿意。
“那个地方,”谭延之说,“叫‘家’。”
程逾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汹涌的、滚烫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眼泪。他哭得毫无预兆,毫无形象,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孩子,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绿洲的旅人,像个……终于找到家的流浪汉。
谭延之没说话,只是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像在安慰,像在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程逾明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把谭延之胸前的羽绒服都哭湿了一大片。七年的委屈,七年的迷茫,七年的硬撑,七年的“我没事”“我很好”“我一个人也行”,在这一刻,在这个黎明前的塔公草原,在这个人的怀里,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哭到最后,他累了,靠在谭延之肩上,抽抽噎噎地说:“谭延之……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谭延之说,声音很轻,“是真心话。”
程逾明不哭了。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那第二个问题,”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这七年……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谭延之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他说,语气很肯定,“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程逾明追问,“七年诶,两千五百多天,你就没遇到过……让你心动的人?”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晨光里的第一缕风,轻,但确确实实存在。
“因为,”他说,手指轻轻擦过程逾明脸上的泪痕,“我的心早就被一个人占满了。满到……装不下别人了。”
程逾明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谭延之,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像要把人烧穿的情感,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那第三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像要潜入深海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谭延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在毯子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像两株在地下紧紧缠绕的根。晨光越来越亮,东方天际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又变成橘红色。远处的雪山开始露出轮廓,山顶的雪被朝阳染成粉红色,像少女害羞的脸颊。
“程逾明,”谭延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给你定义。”
程逾明愣住:“为什么?”
“因为定义会限制。”谭延之说,语气很认真,“我不想说‘我们是恋人’,因为那太轻了,像随时可以撕掉的标签。我也不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因为那否定了这七年——而这七年,无论多难,都是我们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握紧程逾明的手,力道很大,像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
“我们就是我们。”谭延之说,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刚升起的太阳,“是七年前的程逾明和谭延之,也是七年后的程逾明和谭延之。是错过,是重逢,是试探,是确认。是……所有的一切。”
程逾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谭延之,”他说,“你这人……真的很不浪漫。”
“嗯。”谭延之很坦率地承认,“我不懂浪漫。”
“但很真实。”程逾明补充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谭延之的手背,“真实得……让我想哭。”
谭延之也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嘴角向上弯的弧度大了点,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
“那第四个问题呢?”他问,“你不是说有几个问题?”
程逾明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了。”
“真没有了?”
“真没有了。”程逾明说,把脸重新埋进谭延之肩膀,“答案已经有了,就不需要更多问题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塔公草原的晨光里,在雪山的注视下,在经幡的祝福中,安静地待着。
东方的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像一把巨大的刷子,刷过草原,刷过雪山,刷过他们的脸。篝火的余烬彻底冷了,星空彻底消失了,银河彻底隐去了。新的一天,真真正正地开始了。
程逾明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
“饿了吗?”谭延之问,也开始收拾东西。
“饿了。”程逾明说,揉了揉眼睛,“想吃热乎的,汤汤水水的,能暖到胃里的。”
“回客栈煮面?”
“好。”
两人收拾好毯子,拍掉身上的草屑,把篝火的灰烬用土埋好——高原防火,这是规矩。然后背起背包,往客栈的方向走。
草原的清晨很美。草叶上挂着露珠,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的钻石。远处的牦牛开始吃草,慢悠悠地,一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淡定。更远处,有牧民在挤牛奶,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
程逾明和谭延之并肩走着,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没有刻意,没有犹豫,就像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年,像呼吸一样自然。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早起的游客,看见他们牵着手,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在塔公,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上,什么都有可能被包容。
回到客栈,老板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生炉子。看见他们,笑着用生硬的汉语说:“早!看日出了?”
“看了。”程逾明说,“很美。”
“塔公的日出,”老板说,往炉子里添了块牛粪——高原上缺柴,牛粪是主要燃料,“是神给的礼物。”
程逾明点点头,觉得老板说得对。
谭延之去厨房煮面,程逾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夜晚的寒气。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昨晚发的那个视频有什么新评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急。
有些事,不急。
面很快煮好了。简单的挂面,加了青菜和鸡蛋,还有几片昨晚剩下的牦牛肉。汤很清,但很香,冒着热气。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安静地吃。
“今天去哪儿?”程逾明问,吸溜了一口面。
“你想去哪儿?”谭延之反问。
程逾明想了想,然后说:“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这儿待着,晒太阳,发呆,看你煮面。”
谭延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在这儿待着。”他说。
程逾明笑了,低头继续吃面。面条很劲道,汤很鲜,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碗是烫的,面是香的,阳光是真的,对面这个人……也是真的。
“谭延之。”他又叫。
“嗯?”
“谢谢。”
谭延之愣住:“谢什么?”
“谢谢你煮的面,”程逾明说,眼睛弯起来,“谢谢你的答案,谢谢你的……不定义。”
谭延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
“嗯。”谭延之很认真地说,“对你好,是我该做的。等你这七年,也是我该做的。以后……对你好一辈子,还是我该做的。”
程逾明不说话了。
他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把眼眶里那点又要涌上来的湿意,和着面条一起,咽了下去。
院子里的炉子烧得很旺,牛粪在火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在鼓掌。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金黄。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山顶的雪白得晃眼,像在发光。
程逾明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谭延之问。
“饱了。”程逾明说,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太阳,“接下来干嘛?”
“晒太阳。”谭延之说,“发呆。看你。”
程逾明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好。”他说,“那我们就……这样待着。”
就这样待着。
在塔公草原的阳光下,在雪山的注视下,在经历了七年的错过和寻找之后,在终于找到了彼此之后。
就这样待着。
不说话,也很好。
因为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承诺,不需要盖章。
有些爱,在星空下确认过,在晨光里醒来,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慢慢走,慢慢爱。
就够了。
真的够了。
我有一个想法~
在大年之前完结[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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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慢慢走,慢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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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