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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想念变成空气在叹息 ...
磨西古镇的深夜,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属于高原古镇的、带着呼吸的安静——能听见远处客栈里隐约的电视声,能听见石板路上偶尔走过的脚步声,能听见风穿过巷子时与屋檐的轻声细语。
月亮很圆,很大,低低地挂在山脊线上,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笼,把整个古镇照得一片清辉。
程逾明端着两杯热茶从客栈厨房出来,脚步很轻,怕吵醒已经睡下的老板。茶是老板自己种的,说是高山茶,喝起来有点苦,但回甘很浓,像这趟旅程——开头苦,中间涩,结尾……还有点甜。
他走到二楼露台,推开木门。露台很小,只放着一张藤编的小桌和两把椅子。谭延之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背对着他,膝盖上摊着那个深棕色的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分界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程逾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这场景很熟悉。在乡城的白色藏房前,在理塘的赛马场边,在塔公草原的星空下,他都见过这样的谭延之——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画着什么,铅笔在纸上移动,像在写一封永远写不完的信。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本子上画的是什么。
现在,他大概猜到了。
程逾明走过去,把一杯茶放在小桌上,另一杯递给谭延之。
“这么晚了还画?”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谭延之抬起头,接过茶:“睡不着。你呢?”
“我也睡不着。”程逾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啜着茶。茶很烫,烫得舌头有点麻,但正好驱散夜晚的寒气,“可能白天睡太多了。高原反应后遗症——嗜睡,然后失眠,跟打摆子似的。”
谭延之笑了笑,很淡的笑。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在月光下,喝着茶,谁也没说话。远处的雪山在月光里泛着冷冽的白光,像巨大的、沉默的守护者。更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停了,像说了句梦话。
程逾明的目光落在那个速写本上。
本子很旧了,皮质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起毛,颜色也褪得深浅不一。右下角那两个银线绣的字母——C.Y.M——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只能隐约摸到一点凸起的痕迹。
“这本子,”程逾明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杯边缘,“真的用了七年?”
“嗯。”谭延之说,眼睛也看向那个本子,“从你走的那天开始用的。”
程逾明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放下茶杯,伸出手:“能看看吗?”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那双眼睛里跳跃,映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犹豫,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近乎怯懦的坦然。
“看吧。”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程逾明拿起速写本。本子比想象中沉,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承载了七年时光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准备,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第一页不是画,是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很工整,但能看出写字时手的颤抖:“今天他走了。昆明下雨。”
日期是七年前的某一天。程逾明记得那天——他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天确实在下雨,不大,是那种黏糊糊的细雨,打在脸上像眼泪。谭延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说“路上小心”。他记得自己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原来那天,谭延之在这个本子上,写了这句话。
程逾明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幅素描。很简单的线条,画的是一个背影——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走在雨中的背影。
没有画脸,但程逾明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画得很潦草,铅笔的线条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他继续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一页一页,全是关于他的画。有的画得很细致,像在乡城白色藏房前他大笑的样子;有的画得很潦草,像在雨夜陷车时他狼狈的样子;有的只画了个轮廓,像在赛马场上他骑马冲刺的样子。
一页一页,从昆明到川西,从七年前到七年后。
栩栩如生,仿佛另一部用铅笔记录的“影像日记”。
程逾明翻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消化,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用眼睛抚摸那些已经干涸的铅笔痕迹。他的手在抖,呼吸在变慢,眼眶在发热。
翻到中间,他看到了那枚书签——黄铜的,锈迹斑斑,正面刻着一个“程”字。书签夹在画着他在大理扎染工坊的那一页,正好压在他低头研究布料纹样的侧脸上。
原来这七年,他的样子一直在这个本子里,被一支用了七年的铅笔,一笔一笔地记录着。
被一枚锈了七年的书签,一页一页地标记着。
被一个人,一天一天地……记着。
程逾明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谭延之。那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像是在等待审判,又像是在等待……救赎。
“你……”程逾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画了这么多……”
“嗯。”谭延之说,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画的?”
“想起来的时候。”谭延之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是深夜睡不着,有时候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有时候是……在路上看到什么,觉得你会喜欢,就画下来。”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翻。
越往后翻,画得越细致。有他在亚丁徒步时喘气的样子,有他在温泉里闭眼放松的样子,有他在赛马场上冲过终点线后咧嘴笑的样子,有他在星空下盯着银河发呆的样子……
每一张,都抓住了那个瞬间最真实的表情。
每一张,都比任何照片都更接近……真实的他。
翻到最后一页。
程逾明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不是素描,是一幅精细描绘的铅笔稿——还没完成,但已经能看出轮廓。
画的是两个人。
两个男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一个稍微高一点,下巴抵在另一个的头顶;另一个靠在前者的肩膀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两人都闭着眼睛,表情放松,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无声的亲密。
背景是交融的雪山与星空——雪山是亚丁的仙乃日,星空是塔公草原的银河。铅笔的笔触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皮肤,像在诉说某种不敢说出口的情话。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用极细的铅笔写的:“未完成。等你。”
程逾明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画中两人的轮廓。铅笔的痕迹在指尖下微微凸起,像某种活着的、还在呼吸的印记。他能感觉到画里那份温柔,那份依赖,那份……等了七年才敢画出来的亲密。
心头巨震。
所有残留的不确定,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我们这样算什么”的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像晨雾遇到阳光,像冰雪遇到春天,像所有隐藏了七年的秘密,终于找到了该被看见的时刻。
程逾明抬起头,看向谭延之。月光在那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里亮得反常的眼睛。
“这幅画……”程逾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谭延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又往西边移动了一点点,久到远处客栈的电视声彻底停了,久到茶杯里的茶都凉透了。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说:“在昆明,你来找我的那天晚上。”
程逾明愣住了。
昆明,刺青店,重逢的第一天。那天晚上他们在“等风来”的院子里喝酒,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站在窗前看滇池的夜色,想着这七年,想着这个人。
原来那天晚上,谭延之也没睡。
原来那天晚上,谭延之已经开始画这幅画。
“为什么……”程逾明喉咙发紧,“为什么一直没画完?”
谭延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月光在那双眼睛里跳跃,映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
“因为,”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在等另一个主人公的确认。”
程逾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眼前发黑,撞得他呼吸困难。他盯着谭延之,盯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像要把人烧穿的情感,感觉眼眶里的热意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看画,但眼泪已经掉下来,砸在速写本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湿痕。
“程逾明。”谭延之叫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程逾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幅画……”谭延之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你想让它……完成吗?”
程逾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里的两个人依偎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密,像两株在严冬里相互依偎的树,根缠着根,叶挨着叶。背景的雪山和星空交融在一起,像在说:天地为证,星辰为盟。
他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抚过画里那个靠在高个子肩上的小人。铅笔的痕迹在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某种活着的、还在等待的承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谭延之。
月光下,那人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表情很紧张——紧张得像在等待某种宣判,紧张得像在悬崖边徘徊,紧张得……让程逾明心疼。
“想。”程逾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让它完成。”
谭延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花,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程逾明补充道,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现在。”
谭延之愣住了。
“不是现在,”程逾明重复了一遍,把速写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在安置什么珍贵的宝物,“这幅画……我们慢慢画。用时间画,用经历画,用以后每一天的日子画。”
他站起身,走到谭延之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七年你都等了,”程逾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空气里,“不差这一会儿,对吧?”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嘴角向上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真实得像月光,像茶香,像速写本上那些铅笔的痕迹——虽然浅,但确确实实存在。
“嗯,”他说,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程逾明的脸,“不差这一会儿。”
程逾明抓住他的手,握紧,然后站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他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去哪儿?”谭延之问,任由他拉着。
“回昆明。”程逾明说,“你的‘等风来’不是有间星空房吗?我想去看看。”
谭延之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好。”
两人并肩走下露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回到房间,程逾明把那本速写本小心地放回谭延之的背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那枚书签……能还我吗?”
谭延之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那枚黄铜书签,递给他。书签在手心里很凉,很粗糙,锈迹斑斑,但那个“程”字依然清晰可见。
程逾明接过书签,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锈成这样,该退休了。”
“嗯。”
“但我会留着。”程逾明说,把书签小心地收进口袋,“毕竟……跟了你七年,也算有功之臣。”
谭延之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亮,很温柔。
两人洗漱,关灯,躺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这次是他们自己选的,没有犹豫,没有尴尬,很自然地,像已经一起睡了很多年。
黑暗中,程逾明转过身,面朝谭延之。
“谭延之。”他轻声叫。
“嗯?”
“那幅画,”程逾明说,声音很轻,“等我们老了,再画完。画成两个老头,头发白了,皱纹深了,但还是这样……抱着。”
谭延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们老了,再画完。”
程逾明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股味道——松木香,茶香,还有一点……只属于谭延之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感觉睡意慢慢上涌。
临睡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也许有些秘密,不是用来隐藏的,是用来被发现的。
也许有些画,不是用来完成的,是用来等待的。
也许有些人,不是用来错过的,是用来重逢的。
而现在,秘密发现了,画在等待了,人……重逢了。
窗外,月亮又往西边移动了一点点。
远处,雪山依然沉默,星空依然璀璨。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磨西古镇的深夜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像那幅未完成的画,终于找到了该有的温度。
像那本用了七年的速写本,终于等来了该翻开的时刻。
像这趟走了七年的旅程,终于……走到了该停下的地方。
不是结束,是开始。
是另一幅画,另一段旅程,另一场……慢慢画完的人生。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温柔的光斑。
一切都安静,一切都美好。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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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