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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在昆明 ...
成都的夜风带着火锅底料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吹在脸上有点黏糊糊的。程逾明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他在成都确实有几套公寓,但钥匙在行李箱里,而行李箱在酒店房间——在那个有谭延之的房间里。他不想回去。
去找朋友?大半夜的,打电话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听他诉苦,这事儿他干不出来。况且他那些朋友,大部分都跟他家生意有往来,听了这事儿不知道该站哪边,更尴尬。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俗套也最直接的选项——去喝酒。
酒店对面就有家小酒吧,招牌很朴素,就两个字“忘忧”。程逾明盯着那俩字看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七八个散客,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独酌。灯光昏暗,吧台后头有个扎小辫的调酒师在擦杯子,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像烟雾一样在空气里蜿蜒。
程逾明在吧台最角落坐下。
“喝什么?”调酒师问,没抬头。
“最烈的。”程逾明说。
调酒师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大概见多了这种一脸“我想把自己灌醉”的客人。他点点头,转身去拿酒。
五分钟后,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放在程逾明面前。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什么?”程逾明问。
“忘忧特调。”调酒师说,“我自己起的名字。成分保密,效果显著——喝三杯保证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就来三杯。”程逾明说。
调酒师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又去调酒了。
程逾明端起第一杯,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像吞了把烧红的刀子,从食管一路烧到胃里。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喝。”调酒师好心提醒,“这酒度数高。”
程逾明没理他,只是盯着空杯子发呆。胃里那团火在烧,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地记得那个文件名,那个创建日期,谭延之慌乱的脸,还有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他又要了第二杯。
这次喝得慢了一些,但还是一口闷。酒精开始起作用了,视线有点模糊,耳朵里嗡嗡响,但那些画面却更清晰了——谭延之在冰川上抓住他的手,谭延之在雨夜里握着他的手,谭延之说“天塌下来还有我”。
都是假的吗?
程逾明不知道。他只知道心很痛,痛得像有人用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第三杯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坐不稳了。调酒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哥们儿,借酒浇愁愁更愁。”
程逾明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他端起第三杯,这次没急着喝,而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真的挺羡慕你们这些陌生人的。”
调酒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用骗我。”程逾明说,声音有点飘,“你们想收我多少钱就收多少钱,想给我调什么酒就调什么酒,不用假装是为了我好,不用编一堆理由,不用……”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仰头把第三杯酒干了。
这次他没呛到,只是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酒吧里的灯光变得朦胧而温暖,爵士乐的旋律钻进耳朵里,软绵绵的,像在抚摸他。
真好。醉了真好。
程逾明趴在吧台上,闭上眼睛。世界在旋转,但心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吧台上趴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后来调酒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们儿,我们要打烊了。”
程逾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酒吧里已经没其他客人了,椅子都翻到桌上,灯也关了一半。
“几点了?”他问,舌头有点打结。
“凌晨两点。”调酒师说,“你住哪儿?要不要帮你叫个车?”
程逾明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还是站稳了。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也没数多少,转身就往外走。
门外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点。街上的车少了很多,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程逾明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手机、钱包、房卡都在身上,但行李还在酒店。
而酒店里有谭延之。
他不想回去。
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程逾明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正打着哈欠,见他一身酒气,皱了皱眉:“去哪儿?”
程逾明报了个地址。
那是“延之刺青”昆明总店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在决定走川藏线之前,他在地图上看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敢真的去。
司机愣了一下:“哥们儿,这是成都。昆明在云南,开车得七八个小时呢。”
程逾明也愣了。对啊,他现在在成都,不在昆明。谭延之的刺青店在昆明,离这儿几百公里。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喝傻了。
“那……”他揉了揉太阳穴,“去机场。”
“这个点没航班了。”司机好心提醒,“而且你喝成这样,机场安检都过不了。”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最后他说:“随便开吧,开到哪儿算哪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启动了车子。
出租车在成都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穿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的老街巷,穿过跨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淌,像一条沉默的巨蟒。
程逾明一直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酒精让思维变得迟钝,但那些画面和问题却像顽固的杂草,一遍遍冒出来——
为什么是七个月前?
谭延之到底想做什么?
那些陪伴那些承诺那些温暖,都是假的吗?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感觉那么真?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骗他?
没有答案。只有更多的问题。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司机突然说:“哥们儿,不能再开了,我该交班了。”
程逾明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窗外——是个陌生的街区,路边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刺眼的白光。
“就这儿吧。”他说,付了钱,推门下车。
冷风一吹,胃里那三杯“忘忧特调”突然开始造反。程逾明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弯下腰,吐了个天昏地暗。晚上没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吐完之后,他虚弱地靠着电线杆,喘着粗气。嘴里又苦又涩,浑身发冷,额头却冒着虚汗。路灯的光在眼前晃来晃去,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真够惨的。程逾明想。三十岁的人了,大半夜在街头吐得像条狗,就因为一个男人,一份文件,一场可能存在的欺骗。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分钟,等那股眩晕感过去,程逾明开始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后他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家刺青店。
不是“延之刺青”,是成都本地的一家,招牌做得花里胡哨,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夸张的图案。店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但门口的霓虹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刺得人眼睛疼。
程逾明盯着那家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三点二十。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谭延之打的。最新的一条微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程逾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不想回。
但他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谭延之在昆明的刺青店。虽然去不了真的,但至少可以去看看照片,看看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地图上凝视却从未踏足的地方。
程逾明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延之刺青昆明”。地图跳转到昆明,定位在一个老街区。他放大,再放大,看到街景——青石板路,白墙灰瓦的老房子,木质的招牌,门口种着几盆绿植。
就是这儿。
他盯着那个街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地图,重新打开打车软件。这次他输入的是成都双流机场。
去不了真的,那就去机场。至少离昆明近一点——物理上近一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机场出发层。程逾明付了钱,下车,走进空旷的航站楼。凌晨的机场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赶早班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程逾明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抬头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昆明,昆明,昆明。那么多飞往昆明的航班,早班的,上午的,中午的,下午的。
但他一张票都没买。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目的地为“昆明”的航班信息,一遍遍滚动,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渐渐亮了。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最后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程逾明站起身,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他扶着椅背站稳,然后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那团浊气好像散了一些。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消息,大部分来自谭延之,还有几个来自父亲和助理。他都没看,直接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一个地址。
这次不是机场,不是酒店,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是“延之刺青”昆明总店——那个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次的地方。
虽然去不了真的,但至少可以去成都的刺青店看看。任何一家刺青店都行。他想看看那些机器,那些颜料,那些设计稿,那些属于谭延之的世界——不管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出租车在清晨的成都街道上行驶。程逾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城市——早餐摊冒出腾腾热气,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晨跑的人戴着耳机跑过,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那么正常。
只有他不正常。
车子在一家刺青店门口停下。程逾明付了钱,下车,站在店门口。
这家店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但他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样子——工作台,椅子,墙上的设计稿,消毒柜,还有那些整齐排列的刺青颜料。
跟谭延之的店很像。
但又不一样。
程逾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
眼前又是一家刺青店——这家开着门,灯亮着,里面有人。
程逾明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有个年轻人正在扫地,听到声音抬起头:“抱歉,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年轻人盯着程逾明,眼睛慢慢睁大,像是认出了他。
程逾明没注意对方的表情,他的视线被墙上的一幅设计稿吸引住了。那幅稿子画在素描纸上,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线条流畅,构图精巧,细节丰富得惊人。
最重要的是——那幅画的风格,他太熟悉了。
蜿蜒的公路,雪山,星空,城市剪影,线条最终收束缠绕,汇成一道心电图般的轨迹,落点正在心脏位置。
跟谭延之的风格一模一样。
不,这就是谭延之的风格。
程逾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步走过去,盯着那幅设计稿,盯着那些熟悉的笔触,盯着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T.Y.Z。
谭延之。
“这幅画……”程逾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是从哪儿来的?”
年轻人放下扫帚,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是谭老师寄过来的。他说……如果有位姓程的先生来找,就把这个给他看。”
程逾明猛地转头:“你认识我?”
年轻人点点头:“谭老师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他说……你可能会来。”
程逾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盯着那幅画,盯着那些线条,盯着那个签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谭延之早就料到了。
料到了他会发现那份文件,料到了他会生气,料到了他会跑,料到了他会来刺青店——就算不是昆明的店,也会是别的店,只要是刺青店,就有可能看到这幅画。
这个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谭老师还说了什么?”程逾明问,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说……”年轻人想了想,“如果你问起那幅画,就告诉你,这不是商业设计,是私人作品。只为你一个人设计的。”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盯着那幅画,盯着画里那条蜿蜒的公路——那是318国道,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雪山是亚丁的仙乃日,星空是塔公草原的银河,城市剪影是成都的天府立交和昆明的滇池……
所有记忆的坐标,都在这里。
所有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见证过的、珍视过的东西,都在这里。
汇成一道心跳的轨迹,落点在他心脏的位置。
程逾明感觉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问:“还有吗?他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信封:“谭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程逾明接过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他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电脑屏幕。屏幕分成两个窗口,左边是那幅刺青设计图,右边是那份并购草案的PDF。但这次程逾明看清了——在草案标题旁边,有一行极小但清晰的备注,用红色字体标着:
“备用方案B:仅为助他渡过难关,绝不可主动提及,除非他主动寻求帮助或情况极端恶化。”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如果看到这份文件,说明我搞砸了。逾明,对不起。但请你相信,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或你的家人。我只想做你最后的退路。”
程逾明的手开始抖。照片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他弯腰去捡,但视线已经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水光。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份文件不是阴谋,不是算计,不是欺骗。
是谭延之默默准备的、从来没打算拿出来的、只在他最绝望时才会启用的——退路。
是他一个人的退路。
程逾明蹲在地上,捡起那张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但这点疼跟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不,现在心里不疼了。
现在心里……堵得慌。
像有什么东西塞在那里,又重又满,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谭延之昨晚慌乱的脸,想起谭延之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谭延之说的“你听我解释”。
但他没听。
他摔门走了。
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程逾明缓缓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看向年轻人,声音沙哑地问:“谭老师……现在在哪儿?”
年轻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昨晚很晚才把东西寄过来,然后就没消息了。”
程逾明点点头,没再问。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设计稿,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风铃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像在送别。
走出店门,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程逾明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看着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成都。
然后他掏出手机,找到谭延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程逾明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才被接起来。
“逾明?”谭延之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逾明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看到了”,想说“我误会你了”。
但最后他说出口的是:
“谭延之。”
“嗯?”
“你在哪儿?”程逾明问,声音很轻,“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谭延之说:
“我在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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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