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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等一切尘埃落定 ...
昆明的雨下得黏黏糊糊的。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也不是那种诗意的细雨,就是那种要下不下、要停不停的毛毛雨,像谁在天上拿着喷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洒水。空气又湿又闷,吸进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程逾明站在“延之刺青”店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从成都带来的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他清醒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从成都飞到昆明的这两小时里,他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理不出个头绪。
店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程逾明抬起手,犹豫了两秒,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这次重了些。
还是没人应。
程逾明皱了皱眉。谭延之在电话里说他在昆明,说在店里。现在店里亮着灯,却没人开门?难道出去了?还是……不想见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沉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程逾明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店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雨点敲在玻璃窗上的啪嗒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颜料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茶香。
他环顾四周。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满了刺青设计稿,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是草稿。工作台擦得一尘不染,工具分门别类地摆放着,颜料瓶的标签朝同一个方向。角落里放着一张旧沙发,沙发上搭着条深灰色的毯子,毯子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刚在上面躺过。
但没有人。
“谭延之?”程逾明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往里面走,穿过一道珠帘,来到里间。这里更小一些,更像一个工作室——靠墙放着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资料;中间是一张大桌子,桌上散落着纸张、铅笔、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亮着。
程逾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看到屏幕上开着一个绘图软件,里面是一幅精细的刺青设计图——和他白天在成都那家店里看到的那幅很像,但更完整,更细致。
图案以蜿蜒的公路为生命线,串联起雪山、经幡、星空、城市剪影。线条最终收束缠绕,汇成一道心电图般的轨迹,落点正在心脏位置。旁边还用铅笔标注着细节:这里的阴影要深一点,这里的过渡要柔和一点,这里的颜色要用青金石蓝加一点点紫……
每一个标注都很认真,很细致,像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不对,这就是艺术品。
程逾明盯着那幅图,感觉喉咙发紧。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冰凉的玻璃下,那些线条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静静流淌。
然后他注意到,绘图软件的旁边,还开着一个文档窗口。
是那份并购草案。
但这次程逾明看清了——不是完整的草案,只是一个摘要版。而且标题旁边,真的有一行红色小字备注,和他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备用方案B:仅为助他渡过难关,绝不可主动提及,除非他主动寻求帮助或情况极端恶化。”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数据更新至本周。如果他问起,就给他看。如果不问……就当它不存在。”
程逾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屏幕保护程序都跳出来了——是张照片,拍的是他们在塔公草原的星空下,两人并肩站着,背景是银河,谭延之的侧脸在星光里模糊而温柔。
原来这个人把他们的照片设成了屏保。
程逾明感觉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看那个文档。
文档里除了方案本身,还有很多批注和笔记。有的地方标着“这个条款对他家不利,要改”,有的地方写着“这部分估值偏低,可以再争取”,还有的地方画着问号,旁边用红字标注“需要更多内部数据核实”。
每一处批注都很专业,很细致,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的。
不是为了吞并。
是为了保护。
程逾明的手开始抖。他想起昨晚自己的那些质问,那些伤人的话,那些“你接近我就为了这个”的指控。
现在想想,真他妈像个傻子。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逾明猛地转身。
谭延之站在珠帘旁,手里端着两杯茶,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明显的青色阴影。他看到程逾明,愣了一下,然后很平静地说:“你来了。”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逾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盯着谭延之,盯着那双平静但疲惫的眼睛,盯着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纱布还是昨天那副,边缘已经有点毛了,沾了些颜料和墨水的痕迹。
“你的手……”程逾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没事。”谭延之说,走过来,把一杯茶放在桌上,另一杯递给程逾明,“喝点茶,暖一暖。昆明下雨的时候比成都还冷。”
程逾明接过茶杯。杯子是粗陶的,很质朴,握在手里温热厚实。茶汤是浅琥珀色的,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清甜的回甘。
“你……”他又开口,但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准备那个方案”?照片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备注上也写了——“绝不可主动提及”。
问“你昨晚为什么不解释”?他根本没给人家解释的机会。
程逾明握着茶杯,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又愧疚又难堪。
谭延之在他对面坐下,也喝了口茶,然后抬眼看他:“看到那份文件了?”
“嗯。”程逾明说,声音很轻,“也看到备注了。”
谭延之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茶。雨点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更密了,噼里啪啦的,像在催促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程逾明问。
“七个月前。”谭延之说,“看到财经新闻,说你家公司可能出问题。那时候就想,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能做什么。”
“所以你就……写了这些东西?”程逾明指了指屏幕上的文档,“并购,重组,估值,条款……。”
“慢慢写的。”谭延之说得很轻描淡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看书,查查资料,问问朋友——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投行工作,他帮了我不少。”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深夜,刺青店里,谭延之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重啃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一笔一画地做笔记,一点一点地推敲方案。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用不上、可能永远不需要他知道的“备用方案”。
“为什么?”程逾明问,声音有点抖,“为什么要做这些?”
谭延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他:“因为七年前,你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程逾明愣住了。
“那时候你说你要去北京实习,我说好。你说你可能不回来了,我说路上小心。”谭延之的语气很平静,但程逾明听出了底下深藏的波澜,“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让你走了。然后你让走了七年。”
“所以这次,”谭延之继续说,眼睛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我不想再只是看着。就算你还是会走,就算你还是不需要我,至少……至少我能做点什么。做你的退路,你的底牌,你的……”
他没说完,但程逾明懂了。
做他的安全网。在他摔下去的时候,能接住他。
就像在冰川上那样。
程逾明感觉鼻子发酸。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谭延之面前。谭延之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电脑屏幕幽幽的光,还有程逾明自己模糊的倒影。
“对不起。”程逾明说,声音哽住了,“我昨晚……说了很多混账话。”
谭延之摇摇头:“你说得对。我确实瞒着你了,确实没告诉你。你生气是应该的。”
“但我没听你解释。”程逾明说,“我摔门走了,我……”
“你回来了。”谭延之打断他,语气很轻,“这就够了。”
程逾明盯着他,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他伸出手,想碰碰谭延之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到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
那只为了拉住他而受伤的手。
那只在冰川上抓住他,在雨夜里握住他,现在又为了他默默准备退路的手。
程逾明蹲下身,单膝跪在谭延之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手。纱布有点潮,带着药味和颜料的混合气息。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用额头抵住那只手的手背。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谭延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没动,只是任由程逾明握着,任由程逾明用额头抵着他的手。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只有雨声,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程逾明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只是眼眶里蓄着水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谭延之。”他叫他的名字。
“嗯。”
“那个方案……”程逾明顿了顿,“你能给我讲讲吗?”
谭延之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想听?”
“想。”程逾明说,语气很认真,“我想知道你为我准备了什么。”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程逾明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并肩站在桌前,谭延之握住鼠标,开始讲解那份方案。
“首先,这不是一个传统的并购方案。”谭延之说,语气变得专业而清晰,“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债转股+品牌独立运营+线上内容赋能’的创新模式。”
他点开一个图表:“你看,这是你家公司目前的债务结构。短期负债占比太高,现金流撑不住。我的想法是,找一家有实力的投资机构,把这些短期债务转换成长期股权。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现金流问题,又不会让控制权流失太多——因为债转股的估值通常比直接融资要高。”
程逾明盯着屏幕,努力理解那些数字和术语。他头脑现在不太清楚,但他能听出谭延之的思路——不是简单地卖股份换钱,而是在保住控制权的前提下解决问题。
“然后是品牌独立运营。”谭延之继续说,打开另一个页面,“你爸最在意的就是这个——程氏家具这个牌子,做了三十年,不能丢。我的方案里,新股东只负责资本和渠道,品牌运营还是你们自己来。而且……”
他顿了顿,侧头看程逾明:“而且可以跟你现有的资源结合。”
“我的资源?”程逾明一愣。
“你的vlog,你的粉丝,你的内容创作能力。”谭延之说,“传统家具行业缺什么?缺品牌故事,缺情感连接,缺年轻消费者。这些你都有。你可以把程氏家具的品牌故事拍成系列视频,可以把产品植入你的户外内容,可以开直播带人参观工厂,可以……”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眼睛里闪着光。那不再是平时那个沉默内敛的谭延之,而是一个有想法、有魄力、有远见的策划者。
程逾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发热。
这个人,这个他爱了七年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还要……宝藏。
“最后是线上内容赋能。”谭延之点开最后一个模块,“这是最创新的部分。传统家具行业主要靠线下渠道和口碑,但未来一定是线上线下一体化。我的想法是,建一个线上平台,不直接卖货,而是做内容——家具搭配教程,空间设计案例,材质保养知识……用内容吸引用户,建立信任,然后引流到线下门店。”
他停下来,转头看程逾明:“你觉得呢?”
程逾明没说话。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精心设计的图表和方案,盯着谭延之熬红的眼睛和疲惫但专注的脸。
然后他说:“谭延之。”
“嗯?”
“你是不是……”程逾明顿了顿,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背着我偷偷读了个MBA?”
谭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是真正的、眼角弯起来的笑。
“没有。”他说,“我就是……晚上睡不着,随便写写啦。”
“随便写写就能看出这么一套方案?”程逾明挑眉,“那我建议你以后多失眠,说不定能拯救更多濒危企业。”
谭延之又笑了。他摇摇头,关掉文档,转身面对程逾明:“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吞并你家公司吗?”
程逾明摇头,摇得很用力:“不觉得了。我现在觉得……我可能是踩了陈年的狗屎,才能遇到你。”
谭延之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温柔的东西。他伸出手——没受伤的那只——轻轻碰了碰程逾明的脸颊。
“你不是走狗屎运。”他说,声音很轻,“你是程逾明。这就够了。”
程逾明感觉眼眶又热了。他抓住谭延之的手,握紧,然后说:“那这份方案……我们能一起做吗?”
谭延之看着他:“你想做?”
“想。”程逾明说,语气坚定,“不仅是为了我爸,为了公司。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方案是对的,证明你的心血没有白费。”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远处有晚归的车灯划过街道,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店里很安静,很温暖。
程逾明看着谭延之,看着这个他误会了、伤害了、但又重新理解了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有珍惜,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他说:“谭延之。”
“嗯?”
“谢谢你。”程逾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还有……对不起啊。谭老师~”
谭延之摇摇头,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但很紧。程逾明把脸埋进谭延之的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和茶香,感觉全身的疲惫和紧绷都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以后……”他闷闷地说,“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别自己扛。”
“好。”谭延之说。
“也别再瞒着我准备什么‘备用方案’了。”
“好。”
“还有……”程逾明抬起头,看着谭延之的眼睛,“那份刺青设计图,什么时候给我纹?”
谭延之愣了一下:“你想纹?”
“想。”程逾明说,“纹在背上,盖掉那个旧的。用你的手,你的颜料,你的设计。”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等手好了。”他说,“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我们……都有时间。”
程逾明点头,又重新埋进他怀里。
窗外,夜色渐深。昆明睡着了,成都也睡着了。但在这个小小的刺青店里,两个人醒着,拥抱着,计划着未来。
未来可能很难,可能很累,可能有很多挑战。
但至少这次,他们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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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